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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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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两位数。校园里的玉兰花开了,白的紫的,一树一树的,风一吹花瓣就落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像走在下雪天。操场边的柳树绿了,春天的风带着暖意,吹在脸上不再像冬天那样生疼。
广播站每天中午放一首歌,那天放的是《起风了》。江清从食堂走回教室,路过广播站楼下的时候,看到余挽意站在走廊里等她。阳光在她身后铺开,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她穿着深蓝色校服,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概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她看到江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江清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怎么了?”
“没怎么。等你。”
江清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天天等我。”
“嗯。天天等。”
四月,二模。江清考了年级第十一,余挽意考了年级第三。徐海生在班会上念成绩的时候,特意提了江清的名字。
“江清,从高一到高三,进步了五十名。你们谁觉得自己现在成绩不行的,看看她。”
全班的目光投过来,江清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耳尖又红了。余挽意在旁边偷偷笑了,但笑完又有点心疼——她看到江清的笔记本,页角已经卷起来了,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她知道那些进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每天多刷的那套题,是每天少睡的那半小时,是她从来不说出口的那句“我想和你在一起”。
五月。最后的冲刺。
教室里的空气越来越闷,有人开始喝咖啡,有人课间也不出去,有人把手机锁进了柜子里。江清和余挽意还是坐在一起,靠窗的位置。阳光越来越烈,窗帘拉了一半,在她们之间投下一道明暗的分界线。江清在亮的那一边,余挽意在暗的那一边,但她们的手在桌子下面牵着,十指相扣,谁都没有先松开。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30、29、28。
江清开始失眠。不是紧张,是脑子停不下来,躺在床上会自动回放今天的错题。余挽意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开始在熄灯后给她发消息。
江氏清汤乌冬面:睡了吗
江氏清汤小丸子:没有。
江氏清汤乌冬面:闭眼。
江氏清汤小丸子:闭了。
江氏清汤乌冬面:还在想题?
江氏清汤小丸子:嗯。
江氏清汤乌冬面:明天我给你讲。现在睡觉。
江清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她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这一次,脑子里的题目慢慢安静了,她听到了窗外的虫鸣声,细细密密的,像一首催眠曲。她想起盖朗厄尔的峡湾,想起水下那些倾斜的光柱,想起余挽意在水里握着她的手,想起上岸后拉尔斯说的那句“你们俩跳得很好”。
江清不知道高考会不会“跳得很好”,但她知道,无论跳得怎么样,余挽意都会在水里等她。
五月二十八日,毕业照。全班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站成几排,徐海生坐在第一排中间,搪瓷杯不见了——大概是拍照前特意放下的,手里换成了一个端正的坐姿。摄影师喊“一二三”的时候,江清没有看镜头,侧头看了余挽意一眼。余挽意正看着镜头,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江清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个很轻的弧度,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柔软的东西。
照片拍完,陶昕谊哭了。苏晓寒站在她旁边,递了一张纸巾,什么都没说。江清站在余挽意旁边,手垂在身侧,余挽意的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在所有人面前,在镜头还亮着的时候,她们没有牵手,但那个触碰比任何牵手都重。
回到教室,徐海生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的学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讲台下面拿出那个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我跟你们说过很多话,有的你们记得,有的你们不记得。今天我只说一句。”
他顿了一下。
“不管考得怎么样,你们都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
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笑了又哭了。陶昕谊哭得最大声,苏晓寒又递了一张纸巾。余挽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江清看到她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了,再慢慢松开。
六月。高考前三天,学校停课了。学生可以在家复习,也可以来学校,教室开着,老师都在。江清和余挽意还是来了,坐在老位置,靠窗。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没有人在说话,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江清在做最后一套理综卷子,余挽意在做数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之间的课桌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照得发亮。
江清突然放下笔,转头看余挽意。
“紧张吗?”
余挽意想了想。“还行。”
“你呢?”
“你紧张吗?”
江清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她看了三年的眼睛,从陌生到熟悉,从平静到温柔。“有一点。”她承认。
余挽意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干燥而温热,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江清翻过手,和她十指相扣。她们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在高考前最后的三天,在所有答案都还没有揭晓的时候,握着彼此的手。
“不管考得怎么样,”余挽意说,“我都会在你旁边。”
江清看着她的侧脸,睫毛低垂着,鼻梁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利落。她想说谢谢,想说我也是,想说从七岁到现在,从海边到峡湾,你一直都在我旁边。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这些不说余挽意也懂。
窗外的玉兰花已经落了,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就沙沙地响。今年的桂花还没开,但快了。等到桂花开了,她们会在另一个地方,在新的教室里,在新的城市里,但她们还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