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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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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周的周三,早读还没开始,苏晓寒就从前排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沓表格。
“社团招新,今天中午礼堂门口摆摊。”她把表格递给余挽意,“你要报什么?”
江清接过来扫了一眼——文学社、摄影社、辩论队、街舞社、动漫社、志愿者协会……五花八门的格子填满了整张纸。她咬着笔帽想了想,在第一行写下了“广播站”。
陶昕谊探头看了一眼:“你嗓门是大,适合。”
“什么叫嗓门大,我这叫声音条件好。”江清把表格推给余挽意,“你呢?”
余挽意没接,目光停在表格上,没有动的意思。
“不报。”她说。
“为什么?”
“没时间。”
江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了一眼余挽意桌角贴的周计划——从周一到周日,每天的任务排得满满当当,连周末的休息时间都只标了两个小时。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头在余挽意那份表格的“社团”一栏里,写上了“学习部(学生会)”。
“帮你报了。”江清笑着说,“学生会学习部,跟你的学习委员身份匹配,不占用太多时间,而且对评优有帮助。”
余挽意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无奈,还有一点江清说不清的东西。最后她没把那个名字划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随你。”
苏晓寒从前排转过头来,手里也拿着一份填好的表格,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数学竞赛组”。
“你报了数学竞赛?”江清凑过去看。
“嗯。通过了选拔考试就能进。”苏晓寒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今天中午吃食堂一样稀松平常,“选拔考在下个月,这段时间我要刷完近五年的竞赛真题。”
江清默默地转回去,在自己的表格上又加了一个“围棋社”,企图用数量掩盖质量。
中午,礼堂门口像赶集一样热闹。
社团的摊位沿着走廊一字排开,有人在发传单,有人在喊口号,街舞社直接在空地上放音乐跳了起来,围了一大圈人。江清拉着余挽意挤进人群,一会儿跑到摄影社看看样片,一会儿到动漫社猜灯谜赢徽章,像一只被放回草原的羊。
余挽意被她拽着跑了七八个摊位,终于在她要报名“手语社”的时候开口了:“你再报下去,高中三年每天社团活动都不够排的。”
“可是手语看起来很有趣啊——”
“你刚刚还说川菜社很有趣。”
江清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她们经过辩论队的摊位时,一个戴眼镜的高二学姐拦住了她们:“同学,看你气质很适合辩论,要不要了解一下?”
江清愣了一下,然后指着余挽意说:“她比较适合,她逻辑强。”学姐立刻转向余挽意,递过来一张报名表。余挽意面无表情地接过去,在江清以为她要直接撕掉的时候,她居然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报了?”江清震惊。
“辩论对思维训练有帮助。”余挽意把表格还给学姐,转头看了江清一眼,“而且不用每周固定时间参加,有比赛才集训。”
江清发现自己居然说不过她——也是,余挽意可是刚报名辩论队的人。
广播站的摊位在走廊尽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负责招新的学姐扎着高马尾,正在跟旁边的人聊天,看到江清走过来才坐直了身体。
“你好,我想报名广播站。”
学姐递给她一张表:“试音在下周三下午四点,准备一段三分钟的自备稿件,内容不限。”
江清填表的时候,余挽意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等她填完走远,余挽意才开口:“你适合的。”
“什么?”
“广播站。”余挽意看着前方,声音不大,“你的声音很好听。”
江清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余挽意,你夸人的时候能不能看着对方?”
余挽意没回答,加快了脚步往前走。江清追上去的时候,看见她的耳尖在九月的阳光里,红得透亮。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徐海生搬了把椅子坐在讲台旁边,翘着腿看一本泛黄的《古文观止》。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偷吃零食,还有人在用课本挡住手机偷偷看视频。徐海生头都没抬,但偶尔会来一句:“第三排靠窗的同学,你那个薯片声音有点大。”被点名的男生赶紧把薯片藏进抽屉,全班憋笑憋得很辛苦。
江清在写数学作业,写到第五题的时候卡住了。她戳了戳余挽意的胳膊,把题目推过去。余挽意看了一眼,在草稿纸上写了三行解题步骤推回来,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连等号都用尺子比着画。
江清照着步骤往下做,做到最后一步发现答案还是不对。她又戳了戳余挽意,余挽意凑过来看了看她的演算过程,红笔在其中一个地方画了个圈——移项时符号写错了。江清恍然大悟,趴在桌上小声说了句“余老师万寿无疆”,余挽意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苏晓寒从前排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道物理题和四个选项,下面有一行小字:“这题选什么?”余挽意看了一眼,在纸条背面写了个“C”,递回去。苏晓寒在纸条上画了个问号,又递过来。余挽意又写了四个字的解题思路——动能定理。苏晓寒盯着看了十秒钟,画了个对号,把纸条收进了笔袋里。
江清在旁边看着她们俩的纸条交流,觉得自己像在看特工接头。
快下课的时候,徐海生放下书,清了清嗓子。
“我说两句啊。”全班立刻安静了——这是他的标志性开场白。一旦他说“我说两句”,通常意味着要说二十分钟。
“开学快一个月了,我观察了一下大家的状态。有些同学适应得很快,有些同学还在调整。这都很正常。”他从讲台上站起来,背着手在过道里踱步,“但是我要提醒大家一件事——高中和初中的学习方式不一样。初中是老师喂你吃,高中是你要自己找吃的。你不能等着老师把饭端到你面前,你要自己去食堂,去打饭,甚至要学会自己做饭。”
有人在底下小声说:“又来了,做饭论。”
徐海生假装没听见,继续说:“作业要自己安排,复习要有自己的节奏,不懂的要主动问。你别不好意思,老师就是干这个的。你问我十遍我也不会烦,但你一遍都不问我就会着急。”
他走到余挽意旁边停下来,看了一眼她桌角贴的计划表,点了点头:“余挽意的安排就很好,大家可以学习一下。”
余挽意坐得很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江清注意到她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校服裤子的布料——不是紧张,是那种“被当众点名但不习惯成为焦点”的微妙反应。
“不一定要跟她一模一样,每个人有自己的节奏。但你要有规划,不能过一天算一天。”徐海生走回讲台,“行了,我就说这么多。”
下课铃刚好响了。全班收拾书包的声音哗啦啦地响起来,江清听见后面有人小声说“老徐每次‘说两句’都能说一节课”,她偷偷笑了。
晚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
余挽意、江清、陶昕谊和苏晓寒坐在靠窗的位置,孙敏易端着一碗面挤过来坐下,筷子还没拆就问:“你们寝室晚上有没有什么活动?”
“什么活动?”江清嚼着米饭含混地问。
“夜谈啊。”孙敏易压低声音,“我们寝室昨晚聊到十二点,聊以前喜欢的男生——”
“我们寝室不聊这个。”苏晓寒打断她,夹起一块西兰花,“我们昨晚在讨论动能定理和机械能守恒的区别。”
孙敏易的表情凝固了。她缓缓转头看向江清,用眼神问“她们认真的吗”。江清沉重地点了点头。
“余挽意也参与了?”孙敏易不死心。
“余挽意是主讲。”江清说。
孙敏易沉默了几秒,低头默默吃面,再也不提夜谈的事了。
余挽意坐在对面,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江清看出来了,她在得意。
晚自习结束后,四个人一起走回寝室。苏晓寒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单词本,在路灯下借着光背最后十个词;余挽意走在中间,安静地看着前方的路;江清和陶昕然走在最后面,江清踩着余挽意的影子。
九月的夜晚不冷不热,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校园里的桂花开了,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甜甜的,淡淡的。
“桂花开了。”江清说。
苏晓寒头都没抬:“嗯,桂花典型的短日照植物,秋季白天变短、黑夜变长是主要诱因。当连续多日日照短于12小时,内部开花基因就会被激活。”
“你怎么也这么煞风景。”
“我最近地理学疯了。”
余挽意伸手从路边的桂花树上轻轻捋了几朵小花,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江清凑过去,余挽意把其中两朵放在她掌心里。
“好小。”江清低头看着那两朵米黄色的花瓣,凑近闻了闻,“好香。”
余挽意把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几朵放进校服口袋里,没有说话。江清注意到她放进去的动作很轻,像是要收藏什么。
苏晓寒背完一个单词,突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桂花的花期只有两周左右。”
“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江清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我是提醒你珍惜。”苏晓寒终于抬起头,难得笑了一下,“美好的东西都不长久。”
四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路灯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快到寝室楼下的时候,江清轻声说:“那就好好珍惜现在呗。”
她没有看余挽意,但感觉旁边的人脚步慢了半拍。
寝室熄灯后,江清窝在被窝里给余挽意发消息。
江氏清汤小丸子:你睡了吗
过了大概两分钟,回复来了。
小可怜:没有。
江氏清汤小丸子:在想什么
小可怜:明天的课。
江氏清汤小丸子:还有呢
小可怜:……外婆的药。
江清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想了想,打字。
江氏清汤小丸子:钱的事情我们之前说好了,你不许一个人扛。
小可怜:嗯。
江氏清汤小丸子:嗯是什么意思?嗯你不会一个人扛,还是嗯你知道了但还会一个人扛?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清以为她睡着了,手机才又亮了一下。
小可怜:嗯我试着不一个人扛。
江清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
她打字:晚安,余挽意
对面回了一个字:安。
寝室里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苏晓寒翻了个身,含糊地说了一句“你们能不能别发消息了,手机的光很亮”。江清赶紧把手机扣过去,在被窝里无声地笑了一会儿。
窗外的桂花香透过纱窗飘进来,很淡,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