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四十三章 ...
-
银元蔫不唧地趴在地上,皱着两道眉,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钱浅拍了拍它的身子,拿起桌上的手机,见有几个未接来电。
她回拨过去。
赵敏佳接起电话,声音嘹亮,“你干嘛呢?昨天晚上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你也不回,电话也不接,”她夸张地说,“差点我要报警了。”
“昨天喝多了,没看手机,”钱浅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带着宿醉后的萎靡,“刚睡醒。”
她边聊着天,边去浴室洗漱,看了眼时间已经临近中午,新年第一天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了一半。
“你跟谁喝酒去了?跨年也不知道叫上我。”
钱浅盯着镜子,慢吞吞拿着牙刷在嘴里搅,吐出白色的泡沫,说道,“你不回家跨年了么?我叫你你来?”
“来呀,当然来往,我随叫随到,一会儿我家到你家了。”
听见话筒里间或传来汽车的滴滴声,钱浅问,“你回京海了?这么着急,也不在家陪陪叔叔阿姨?”
“我爸没回来,在海南呢,我妈天天忙着跟那群牌友攒局也没空搭理我,在家怪无聊的。”赵敏佳声音断断续续,心不在焉,隔了一会儿,又道,“你不用急,我一会儿到京海还有点事,晚上可能才回去吃饭,你不用等我啊,我在开车先挂了。”
钱浅还没来得及回复,那边就挂断了电话,她无所谓的耸耸肩,看着镜中的自己,昨晚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几点才到家,但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她睡得很好,皮肤都透亮了许多。
她无所事事地在屋里逛了一圈,简单吃完早饭,想着难得有空闲,要把家里打扫一遍。
钱浅把自己卧室的床单被罩都撤下来清洗,换上新的。她抖擞了几下被子,听见咣当一声,铁盒子落在地上的清脆的声音。
低下头捡起来一看。
是一盒薄荷糖。
钱浅不喜欢薄荷味,从来不买薄荷味的糖,而且,这个牌子,她皱了皱眉,手指夹着小铁盒在手中转了一圈。
这个牌子是徐津为爱吃的。
她一脸黑线,这个盒子昨天还没有,她又是一个人独居,明显是她昨晚宿醉后带回来的。
难道是她旧情难忘,喝醉了,去买了和徐津为爱吃的糖,拿来睹物思人?
人甚至无法共情昨天的自己。
徐津为昨天的话言犹在耳,明明是她说的结束,可是为什么,钱浅把糖盒紧紧捏在手心里,指尖泛白,她用力晃了晃脑袋,企图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既然已经切割干净,就容不得后悔。
钱浅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翻滚的情绪被压制下来,她轻轻一掷,把糖盒投进了垃圾桶,发出最后一声闷响。
——————
下了手术台,徐津为利落地摘掉口罩和手术帽,细软的头发趴在额间,饱受蹂躏摧残。
徐津为耷拉着眼皮,洗完手,强打着精神歪头对旁边的周小雨摆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 “你自己去食堂吧,我去补会儿觉。”
说完也没等周小雨反应,一个人离开准备去食堂觅食大部队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同行的麻醉师小吴,八卦地看着徐津为离开的方向道,“他怎么了?今天看着状态不太对啊,昨晚跨年玩太嗨了?”
“谁知道,”周小雨努努嘴,做了一上午手术,饿得肚子咕咕叫,拍了旁边人一下肩膀,“别管他了,我快要饿死了。”
徐津为穿过走廊,直奔值班室,昨天晚上一晚上没怎么睡,强撑着做完了一上午的手术,走路都是虚浮的,下一秒都要灵魂出窍。
关上门值班室里空无一人,空寂安静,徐津为脱下外衣,沾到枕头就昏了过去。
医学生很苦,大三时期徐津为开始要时不时去医院见习,平时几乎都没有时间休息。
年初他跟钱浅在开学前来了场短期旅行,一直到五月两人都没再见过面,徐津为一直很在意呵护这段来之不易的异地恋。
劳动节他终于按耐不住,跟老师请了假,打算去盐城找钱浅。
怕钱浅有别的安排,他没有一声不吭落地盐城给她惊喜,老老老实实打电话问了她劳动节的时间,钱浅在电话里兴致不高,但也没拒绝,说会去机场接他。
徐津为敏锐地察觉到钱浅状态不对。
异地恋的艰难就在这里,两个人长期分隔两地,即便手机视频通讯工具发达便利,也无法每时每刻精准掌握对方地状态。视频聊天双方总会多多少少都带着些隐瞒,矫饰,报喜不报忧,刻意给对方展现自己最好的状态。
时间久了,这种最初本着体谅对方,为他人着想的善解人意,不知不觉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浅浅的沟壑,慢慢变深最终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天堑。再无法挽回。
徐津为一直对异地恋都很没有安全感,如果可以,他不想再分居两地。
他在电话里没有细问,钱浅也不肯细说,他就没再坚持,打算到了再面对面说。
徐津为想说他考研想去b大,既然钱浅来不了京海,那他就去找她。
那个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再见面,他们就面临着分道扬镳的结局。
飞机傍晚起飞 ,徐津为记挂着钱浅,请完假一刻也等不了,动身去了盐城。
傍晚,天幕深蓝,太阳已经淹没入地平线,只还折射出橙黄色的渐变光线,在天边无尽的伸展着,慢慢被深蓝色的夜幕侵蚀着。
临窗的乘客,激动的拿起手机,不断调试角度,力图拍下一组唯美的落日图,留在朋友圈。
徐津为安静坐着,等待着两个小时后的安稳落地,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惶惶。
好不容易捱到飞机落地。徐津为肩上简单背着一个黑色书包出了站口,钱浅早早就站在星巴克门口等着。
他单肩背着包,大步走到钱浅面前,没等她反应,大手直接攥住了钱浅垂在身边的手,他看了眼钱浅的脸色,见她面色如常,暗暗松了口气。
“几点来的?等很久了吧。”徐津为亲昵地在她手背上摩挲着,温声问道。
钱浅垂头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机械的摇摇头,徐津为笑笑拉着她去打车,迈出一步,身形一顿,回头见钱浅钉在原地,欲抽出手。
徐津为心下一慌,反手握得更紧,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第六感太强还是什么,毕竟钱浅在之没表现出任何异常,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对他毫不掩饰的抵触和拒绝。
徐津为脸色一白,强撑着说,“有什么一会儿再说,我还没吃饭。”
靠着示弱,徐津为争取到了一段饭的时间,可是,注定要失去的已经无法挽回了。
徐津为找了家安静的餐厅,缓缓的音乐泉水般流淌进耳朵。
可两人都没什么心思去细细品味。
钱浅坐在她对面,路上一言不发,现在也是。
徐津为没了胃口,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隔了许久,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两人一筷未动。
徐津为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冷遇,这会儿也有些生气了,他请假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来受她冷脸的?
他现在已经完全肯定钱浅现在这脸子是给他摆的。
凭什么?他自觉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罪犯一样在这接受她的审视。
“你想说什么?”徐津为强压住火气,语气里明显有些不悦。
如果钱浅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不会放过这个白眼狼。
“我们分手吧。”
一道干脆的声音,落在耳边,不带一丝犹豫。
周围环绕的音乐声突然听不见了,钱浅面色镇静,好想她嘴里刚刚说的是今天天气很好一样随意。
心脏猛地一紧,徐津为错愕地抬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眯了眯眼睛,重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对面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甚至带着些不耐烦,想要即刻把他甩掉一样的语气,吐出,“我们分手吧。”
像扔掉一块不要的旧抹布一样,干脆,利落,不念旧。
看着她的表情不像是玩笑,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消失殆尽。
是因为异地让她没有安全感?除了这个他想不出来他们完美无暇的爱情还有什么放弃的理由,但他并不打算先开口自己事先想好的计划。这是他们第一次闹分手,他让要让钱浅说理由,给她一个释放不满的机会,顺便查验一下他没有注意到的生在两人关系网上的漏洞,毕竟爱情确实需要细细保养,精心维护。
所以尽管徐津为听到分手这个词气到眼前模糊,但还是竭力维持着最基本的社交礼仪,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狰狞。
没什么好害怕的,谁家情侣谈恋爱能不闹别扭,他会哄好她的。
徐津为背靠在椅背上,全然没有了刚下飞机时面对久别恋人的温情脉脉。
他低嗤一声,言简意赅问,“理由?”
“腻了。”钱浅亦不多说。
字越少,越铿锵,越有杀伤力。
仅仅两个字,把他这个人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否定了个彻彻底底。
分手这个词,从来没有正式出现在两人口中用来彻底隔断两人之间的关系。尽管偶尔钱浅刷到网上的一些脑残帖子也会考验他,她看到一个问题:如果热恋期对方提出分手,你会怎么挽留对方?
钱浅窝在他怀里,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也不管他看没看清上面的字,自顾自地说:“如果你提出了分手,我不会挽留你,太伤自尊了。”
“我不会提分手,我们两个分手只会是你厌烦了我。”徐津为笃定地说。
“别说大话,”钱浅笑他,“要是我提分手你会挽留么?”
徐津为想了想,差点脱口而出心中的答案。但是撇到钱浅狡黠的目光决定不能助长歪风邪气,否则,她为了验证动不动提分手,怪伤神。
“不会。”
听见意料之外的答案,钱浅从他怀里探出头,面露疑惑。
徐津为得意道,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要自尊,我不要面子的?双标。”
他还故作大方补充说,“如果你真的想好了要跟我分开,我不会纠缠,尊重你的选择。”说完安抚的摸了摸她蓬松的发顶。
没想到,一语成谶,真的面对这种场景徐津为远没有自己说的那么落落大方。
在听到钱浅说腻了的时候他就已经坐不住了,想要拔腿就走,没有误会,也没有异地的抱怨,就是纯粹腻了,像是吃惯了草莓蛋糕突然有一天看着甜腻无法下口,想要换换口味。
钟爱的蛋糕在她眼前索然无味就扔掉,喜欢的人在她心中失去了吸引力就都掉。
徐津为看着钱浅一张小脸,绷的紧紧的,摆出拒他千里之外姿态,眼睛冷的放刀子,自尊心受挫,没有来的还是上了火气,他嘲讽的扯了扯嘴角,“什么时候开始的?”
钱浅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愣了一瞬。
“从什么时候想要分的?”徐津为追问。
钱浅抿了抿嘴角,“过年那段时间。”
很显然,徐津为低估了自己的容忍度,在听到钱浅在那么久之前就开始谋划要分手,证明她已经酝酿了很久,这并不是临时起意。
徐津为嗤笑,质问她,“一边跟我出去玩,一边想着分手?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忍。”见她早早就谋划分手,事先说服自己保持的镇定也顷刻烟消云散,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什么话都不过脑往外蹦,极尽尖酸刻薄,“你踏马跟我上床的时候在想什么?一边跟我做一边唾弃着早想跟我分手了?在我身下叫的时候,也在想着分手。”
口不择言,话一出口,周遭静下来,钱浅红着脸呆呆看着他,她从没见过徐津为这个样子,他眼睛里冒着腾腾的火气,说出来的话这这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