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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   值班室里安静的只剩下鼠标轻点的声音,周小雨趴在桌子上,眼镜被斜着挤压到眉毛上去,霜打的茄子一样,萎靡不振,最近工作强度太大,他有点撑不住。

      再加上刚失恋,被甩,身心的双重打击,让他茶饭不思,看着麦当劳都没胃口。

      他觑着小眼睛看一眼徐津为,翻了个白眼。

      就连这个徐津为都让他烦躁。

      也不知道他是来大姨夫还是怎么了,总是阴晴不定的。问他什么也不说。

      这段时间更是惜字如金,除了工作必要,一句废话都不多说。

      周小雨直觉一定是跟他女朋友吵架了,但他自顾不暇,没空安慰他。

      他翻开跟彭和宋的聊天记录,日期停留在前天晚上。

      是彭和宋没有预兆发来的分手信息。

      周小雨不死心问她原因。

      彭和宋冷酷无情发来四个字:

      你太老了。

      之后无论周小雨发什么,彭和宋再没吱声,他又软磨硬泡约她出来见一面说清楚。

      彭和宋直接拉黑了他。

      明明发来的文字,周小雨跟幻听了一样,耳边有道声音模拟彭和宋的口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循环播放:

      你太老了。

      房门紧闭,屋里只有两人,闷堵异常 。

      周小雨用屁股拱着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徐津为耳朵聋了一般,不为所动,眼睛一眨不眨,食指狂点鼠标,做PPT。

      周小雨见自己不出所料又被忽视,披上白大褂要去查病房。

      他化悲愤为动力,决定从此封心锁爱,要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伟大的医学事业中去。

      走到病房门口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这不是徐津为的女朋友么?

      钱浅正失魂落魄的望着病房里边,手里还拎着果篮,不知道在看谁。

      她是来复查的。

      前两天于主任给她电话 让她有时间再来拍个片子,复查,今天刚好有时间。

      钱浅买了个果篮,想着阿萍妈妈应该还没出院,就想着来看看阿萍那个小丫头。

      她走到病房前张望了一下,阿萍妈妈的床位已经换成了一个中学生。

      三甲医院的骨科床位紧张,平均一位患者的住院时间不到五天,阿萍的妈妈确是意外,她妈妈常年瘫痪,手术难度极大,按理应该不会这么快出院。

      钱浅犹豫着要不要去护士站问问,正巧看见丽姐端了一盆水从隔壁病房里出来。

      看来是接了新病人。

      瞅见钱浅,丽姐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她笑着寒暄,“腿好得差不多了吧?”

      钱浅回道,“已经没事了。”

      “年轻人就是恢复快。”

      “丽姐,那个小姑娘呢?”钱浅问。

      她眼见着理解在听到她问的是谁后,面色一变,她四下看了看,生怕雇主看见她闲聊偷懒,把钱浅拽带一个拐角处,放下手中的盆,这才开口。

      “你还不知道,”丽姐叹了口气,“作孽啊。”

      钱浅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没打断丽姐,听她继续道。

      “她妈妈前段时间想不开,”丽姐身体前屈,伸着手比划道,“自杀了。”

      就在医院死的。

      据丽姐描述,那天刚好同病房的患者出院了,新的患者没入住,她便趁着这个空档把阿萍支了出去。把床单拴在门把手上,活活把自己勒死的。

      当天晚上兵荒马乱,值班室人仰马翻。

      钱浅问:那阿萍呢?

      谁知道,再也没见过她,她一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也没亲人不知道以后怎么活。

      钱浅紧紧攥着果篮的手隔得生疼,她告别丽姐,又走到那间病房,新的病人不知已经换了几批。

      她呆呆望着门口,周小雨叫了她三四声,她才懵懵的回神。

      见她提着果篮,周小雨以为她是来看病人,他指了指病房,“来看望病人?”

      “嗯。”

      “我还以为你来看徐津为呢。”周小雨没眼色地开玩笑道。

      “我看他做什么?”

      “你上次不还送来了寿司给我们,”周小雨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说着就要带着她去值班室,好让她温暖一下那个在值班室正释放寒气的冰块。

      提到寿司,钱浅想起陈佳宜的那条朋友圈。

      她皮笑肉不笑:“什么寿司,不是我送的。”

      周小雨:“他女朋友送的啊,你不是他女朋友么?”

      他一脸促狭,表示自己早就知道了她跟徐津为好事。周小雨正欲再说。却被钱浅利落打断。

      “你认错人了,不是我送的,我没有男朋友,也更不是徐医生的女朋友。”

      钱浅说的徐医生,无形中划开了距离,以证自己的清白。说完没再久留。

      不是钱浅送的,那是谁?

      周小雨站在风中凌乱。

      “徐津为,你这个渣男!”周小雨破门而入,径直冲向徐津为,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开门见山道,“那天的寿司不是钱浅送的?”

      徐津为听熟悉的名字,掀了掀眼皮,淡声回道,“不是。”

      “好啊,我就知道,你小子竟然脚踏两只船。”周小雨义愤填膺为钱浅打不平,“你有女朋友还跟别的女人暧昧!”

      “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徐津为疑惑。

      “钱浅啊,你亲口说的,不会想耍赖吧?”周小雨此刻化身黑脸包工,他说的所有话都一一记在他的大脑袋里,成为他的呈堂证供。

      “早分手了,”徐津为肩膀后靠,脑袋搭在椅背上,看起来很疲惫。

      “你们不是刚复合?”

      这在一起也没几天。

      “我可没说。”徐津为闭上眼睛,漫声道。

      滚。

      周小雨反应过来,结合在门诊部看到徐津为不值钱的模样。

      他这是求复合失败?

      他说呢,所以最近总是脸拉得老长,不知道以为谁欠他几百万。

      同是天涯沦落人刚泛起几丝同情心,又清醒过来,徐津为这小子不值得可怜。

      又意识到自己被他敷衍被他骗,周小雨报复性地说,“怪不得人家刚刚跟你撇清关系,生怕粘到你,”他说着开始胡乱猜测,摸着下巴,胡言乱语,“原来你也是个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啊,平时看不出来藏的够深。”

      徐津为听见他第一句话就睁开眼,精准抓住了关键词,“刚刚?”

      “刚看见钱浅提着个果篮在病房门口魂不守舍的。”

      徐津为坐起身子,病房里的患者他都知道,也没有谁是跟她有交集的。

      “她有说来看谁的么?”

      “没说,站了会儿就拎着篮子走了,也没进病房。”

      “什么时候走的?”徐津为问。

      “有一会儿了吧,”周小雨搔了搔头,俯身看他电脑屏幕,这PPT做得真不错,他就说这活还得是徐津为来干。

      ——————

      天气严寒,几天前的积雪来往的车辆碾压成泥水后又结成了冰碴。

      钱浅心不在焉地从医院出来,也不打车,手里拎着东西,指甲冻的通红。

      她站在路边像做冰雕,静静矗立着,不知道去哪儿。

      来往有出租车经过她时刻意减速等到他出手拦截,有的甚至摇下车窗直接询问她目的地,好像她随时可以上车。

      钱浅迷茫地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打车,摸摸后退了几步,离路边远了些。。

      明天就是元旦,新的一年已经进入倒计时。阿萍也不知身在何处。

      这世界有整整几十亿的人口,基数大到,无论经历过多么深重难以言说的苦难,有着多么离奇不为人道的故事,在某个地方都有着不同的人在体验着相同的人生。

      在意识到自己不再孤独时没有意料之中的欣喜若狂,只有重蹈覆辙的悲哀。

      钱浅把眼睛埋进围巾里,努力颉取体温带来的短暂的温暖。

      “钱浅。”

      一道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她缓缓抬头。

      是徐津为。

      “跟老师那边打好招呼了,三号上午我们去看老师,”徐津为慢慢踱步到钱浅身边,跟她并排站在安全岛上,视线没有焦点,空空望着远处褪色的广告牌,他压低声线,“记得把那天空出来,提前买些东西。”

      “好”

      徐津为一向考虑事情周全细致,他前几天给师母去了个电话,详细询问了白老师的身体情况,并让师母把白老师的检查报告和片子拍照发来拿给肿瘤科的宋主任帮忙看了。

      鼻咽癌的治愈率一般比较高,即使到了晚期,五年生存率也能达到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只有极少数的病人对放化疗不敏感,耐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没办法压制住体内的癌细胞。

      很不幸,白老师就在那极少数病人之中,据师母说,白老师检查出来时已是晚期,治疗了将近一年,没有任何效果,已经是强弩之末。

      徐津为是医生,他对白老师的的情况已经了熟于心,但他没多说什么,也没告诉钱浅详情。

      他太了解钱浅。

      钱浅这个人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自己消化解决,越是大事她越是隐瞒,遇到无能为力的事情就一遍又一遍在心里过过滤,一遍一遍伤害自己,提前告诉她白老师的事情无非是让她多伤几天心,没有必要。

      钱浅不知道徐津为的好意,脑子只在不断想着阿萍的事情。

      她想起阿萍的母亲,钱浅只在被推着去做检查时路过病房时,透过窗户看过那女人一眼,虚弱的,无助的,绝望的躺在病床上。

      她是带着多大的决心赴死的,带着对世界多大的恨把自己吊死在门把手上的,带着多强烈的无所谓把阿萍一个智力残缺的女孩独留在人间。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开口。

      “你们医院前段时间有病人自—出事了?”到嘴边的话在舌头间转了一圈委婉地开口问道。

      徐津为歪头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皮 ,扫了一眼她手中的花篮,轻轻嗯了一声,不欲多说。

      钱浅执着又问,“你能帮我查一下,那个病人有没有留下亲属的联系方式吗?处理尸体的时候有亲属来吧。”

      徐津为皱眉,“医院帮忙处理的,病人只有小女孩一个亲属,电话号码,属于个人隐私,不能给你。”

      钱浅没吭声。

      像是没什么好再说的了,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她自己去找。

      见她转身要走,徐津为站在原地没有动,等钱浅走了两步,抬脚要过马路时,突然叫住她。

      “钱浅。”

      钱浅扭头。

      “我放弃了。”徐津为依然看着远方的深空,轻飘飘地抛出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

      钱浅扭过身子看着他,呼吸空了一拍,心口一缩,随着呼吸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隔了许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

      话一落地,再不回头。

      事已至此,徐津为死也要死个明白。

      “是因为那条朋友圈么。”

      徐津为终于转过身看向钱浅,与她四目相对,紧紧盯着钱浅,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他又强调,“你跟我分手是因为陈佳宜的哪条朋友圈么?”

      钱浅面不改色,“是。”

      “你有问过我这件事么?”

      “没想着问。”钱浅一句话就断了后边的质问。

      徐津为闻言嘴角的讽意几乎压不住。

      没想着问,呵,也就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相信过他。

      当初徐津为在看到陈佳宜那条具有诱导性的朋友圈时,立马就让她删除了,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他之所以没有像钱浅解释这件事,一是因为钱钱高中时跟班里同学关系并不是很好,很孤僻,所以到毕业时她微信里都没有几个班里人的微信,他当时想当然以为钱浅根本看不到陈佳宜的朋友圈,也就没特意去解释。二是他确时高看了两人之间的感情,他以为即便两人真的产生了什么误会,他相信自己有能力像她解释清楚,给足她安全感。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眼里挚比金坚的感情,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事实证明,他们之间的感情竟然连这竟然连一次解释误会的机会都容不下。

      徐津为一向心志坚定,骄傲自衿,即使被人忽视冤枉,也从不辩解,他自认自己心理强大,可这一次竟也平生生出无尽的委屈。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正身,就被判了死刑。

      徐津为跟钱浅在一起时,很少吵架,也没有第三者插足,唯一一次矛盾就是因为那条似是而非的朋友圈,可笑又荒谬。

      没有质问,没有解释,更没有在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她在这段感情里从来都是游戏人间的公子,是流连花丛的翩翩蝴蝶,玩得尽兴,也随时能够抽身。

      而他永远都处于低位,徐津为并不抱怨,只是觉得迷茫无措,该用什么才能留住她。

      就像永远无法叫醒装睡的人,他也永远留不住决心要离开的人。

      徐津为深深看了钱浅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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