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钱眼开[破镜重圆]》先锋鱼护

2、第二章 “

　　“成了。”钱浅一只脚搭在整齐叠好的医用被上，脸上的凝重化开一些，下一秒便把手机甩在枕头边，双手交叉背在脑后轻飘飘躺下，“学长说可以让我前两个月线上办公。”

　　手机屏幕还亮着，消息停留在钱浅发出的以示感谢的表情上。

　　从知道自己要手术住院开始她眼睛就几乎没离开过手机，她下周要入职的下周这家公司是一个学长内推给她的，这几年ai的迅猛发展，翻译行业很受冲击，仅仅几年的时间产业规模就缩水了一大半，除了极少数早已垄断资源的顶尖人才能吃饱饭，剩下的从业者不过是跟着喝几口剩汤罢了，根本食不果腹。

　　钱浅读研期间的导师主攻文学方向，在校期间给她介绍了不少轻小说，漫画的翻译资源，收入十分可观，让她小赚了一笔，只是不太稳定，让她很没安全感，所以还是想要入职一家能够缴纳五险一金的正经公司。

　　这家公司是主要承接半导体翻译，不是她擅长的方向，为了通过笔面试钱浅推掉了所有线上的翻译工作专心准备了很久，没想到马上要入职了，临门一脚出了岔子。

　　赵敏佳正整理包里的检查单，闻言抬头看到钱浅取笑她，“看你刚刚那丢了魂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前男友甩了呢，要我说你跟我回榕城得了，我那儿还有住的地方，也方便照顾你。”

　　钱浅直起身，不服气地硬声道，“在任何时候，和任何人的恋爱关系中，从来只有我甩别人的份儿。”

　　赵敏佳闻言一个白眼。

　　而且，眼前划过刚刚清创室的那双沉静的眼睛，钱浅顿了顿，突然有些煽情地继续道，“我好久没回京海了，很想这里。”

　　赵敏佳沉默，她跟钱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两人性格虽然迥异，但有一点却十分确实默契。

　　那就是两人都不是孬货。

　　只是钱浅和她不同，她是从小家境良好，不愁吃穿，被家里宠成作天作地的性子实属正常，可钱浅不同，她的张扬和浑身的尖刺更多的是对环境的应激。

　　钱浅一张乖乖柔顺的脸十分有欺骗性，长着一张初恋脸，性格却十分有攻击性，从小赵敏佳就听到周围人各种花式夸奖，长得漂亮，学习又好，是个有出息的孩子，这些倒不假。

　　只是听到不少人说钱浅乖巧，赵敏佳忍不住哼笑出声。

　　乖巧？乖张还差不多。

　　她鲜少看到钱浅示弱，尽管钱浅不说，她也知道钱浅这次回来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赵敏佳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她故作轻松道，“算你还有点良心，大学跑那么远，一去就去了那么多年，还知道回来。”

　　钱浅难得一见的矫情被赵嘉敏适时的阴阳怪气打散，回敬她：“这不是太想你了嘛。”

　　赵敏佳有些嫌弃地浑身一抖，似觉得她有些肉麻。

　　但又忍不住暗戳戳坐她旁边，跟她说起了悄悄话。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这间病房是四人间，但是只有两个病人在住，另一床病人没在房间，屋里只有她们两人，钱浅的病床临窗，窗户开了一个小缝隙，秋天的凉风细细地吹着。

　　钱浅感觉眼睛被吹的有些干涩，取下隐形眼镜，钱浅下意识找自己的双肩包里的黑框眼镜，猛然想起来什么对着赵敏佳说，“我们的行李！”

　　赵敏佳猛的跳起来，“哎呀，行李还在商店。”

　　钱浅的行李没来得及放回家就被赵敏佳硬拖来了，两人下车后把行李寄存在了医院旁边的一家商店。

　　“我这就下去取，顺便买些吃的，说好一个小时后去取的，忘得一干二净。”赵敏佳抓起手机嘟囔着出去了。

　　门一关，屋内霎时间安静下来，钱浅眼前有些模糊，闭眼浅眠。

　　天黑下来，吵嚷的医院也安静许多。

　　病人们也都回到各自病房，只有护工和家属偶尔进出。

　　徐津为吃完饭，捏着本夹子站在了401病房门前，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一号病床的病人还没回来，床旁边的帘子拉的紧紧的，完完全全遮住了二号床。

　　钱浅正躺在床上一眼不眨地回消息，余光中有人站在了床尾，她以为是赵敏佳，头也没抬继续认真斟酌语气一口气打了一大段话给她新入职的负责人。

　　信息发过去后还仔仔细细认真读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语病和逻辑上的错误后这才满意的抬起头。

　　这一抬头冷不防看到一个不属于赵敏佳的高大身影吓了她一跳，她心里忍不住吐槽：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进来也不说话。

　　这个穿着白大褂的高瘦医生正抱臂冲着她这个方向，只是她没带着眼镜，对方又离着她有些远，只能看清那人模糊的轮廓。

　　没有眼镜真是没有安全感。

　　钱浅乖乖打了声招呼，“医生好。”

　　等了两秒，对方却没应。

　　钱浅有些懵，怀疑自己声音小对方没听见。

　　钱浅看不清对方神色，也摸不清对方的态度，心里也没底，她尴尬地轻咳了声，想好心提醒一下。

　　可能走神了。

　　那医生终于绕过床位，走到她抬高的伤脚旁边，一字一句慢慢地吐出她的名字，语气莫名似是确认又有些漫不经心。

　　“钱—浅—”

　　钱浅听到瞬间僵住，这声音有些熟悉。

　　她想起清创室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即使多年不见，钱浅还是从那人有些慵懒散漫的声线瞬间认出了对方。

　　孽缘啊。

　　没想到一到京海就遇到了最不想面对的人，当年她和徐津为的分手实在算不上体面。

　　钱浅完全没有面对前男友的准备，还是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她面上镇定自若，实际上心里已经方寸大乱，两人都没说话，屋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周遭空气都有些凝固，她没抬头，但是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钱浅觉得浑身有些痒，她做出了一个非常混的决定，她像没认出对方一样，十分自如的接下了话茬，“是的，”她踌躇道：“您是我的主治医生吗？”

　　您？

　　真是个划开距离的好词，也不动声色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周遭的空气一下冷了下来。

　　钱浅下意识屏住呼吸。

　　良久，钱浅听到一声似从鼻腔里挤出的冷哼。

　　“把袜子脱了，”徐津为语气平静，也没有跟她叙旧的打算。

　　“怎么扭的？”他眼睛瞥向钱浅脚踝，微微低头，认真观察患者脚踝的肿胀情况。

　　钱浅如实回答。

　　“几点扭得，多久后来的医院？”

　　“大概一点左右，之后就立马来医院了。”

　　"有没有病史？"

　　“没有。”

　　徐津为走程序般问完问题，收起本夹子，冷淡的点点头，“情况我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明天再做两个详细的检查。”

　　“好。”

　　徐津为温温地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来的？”

　　钱浅摇摇头， 眼神飘忽就是不落在他脸上，“朋友送我来的。”

　　徐津为眼里划过一丝讽笑，“这位患者，你眼睛也扭到了？”

　　这话极不友善，绝不是一个医生该对患者表现的友善和关心。

　　而是带着淡淡的嘲讽。

　　钱浅心里的不安瞬间冻结，给了他一个白眼。

　　刚要反唇相讥，徐津为确像只是随意调侃两句，并没有跟她相认的打算，没等她反应已经扭头转身迈步离开，他走路依然像学生时代总透着股懒洋洋的懈怠，只是人高腿长，几步就迈出了门。

　　徐津为一只手带上门，往旁边走了两步低头靠在墙上缓了缓，脸上掩盖不住的疲惫。

　　一旁的小护士走过来关心地唤了他一声，“徐医生？”

　　徐津为摆了摆手，眼睛不自觉地从门窗望了一眼。见钱浅坐起身手肘柱在床边的柜子上把窗户推开了些。

　　值班室里灯火通明。

　　周小雨查完房回来就见徐津为在椅子上坐着，手里捧着杯茶，热水蒸腾出的水汽染湿了他英俊的眉眼。

　　周小雨脱下大褂，有些吃惊道，“津哥，你怎么还没走？”

　　"哦，临时有点事。"徐津为语气不明地应道。

　　周小雨随意点点头，瘫在自己座位上，累得喘了几口粗气。

　　能当医生的，都是闲不住的人，同样，嘴巴也闲不住。

　　他坐了会儿觉得嘴巴有点儿寂寞，忍不住吐槽起病人来，“401那个姑娘，真是—”

　　周小雨负责的是401一号床的病人。

　　徐津为眉心一扬，眼前浮现起刚刚钱浅在病房看见他惊得张皇失措，措不及防的样子。他下午跟着周小雨去了趟403病房，钱浅跟赵敏佳在帘子后边正聊得开心，一号床病人不知道溜哪去了。

　　两人正要退出去时，徐津为耳边好巧不巧地传来一道气得他肝疼的声音：从来只有我甩别人的份儿。

　　得意又无情。

　　特别符合他心中那个狼心狗肺，自私冷漠的前女友。

　　如果说分手七年，再见前女友一身狼狈面对他时，心里有何刚想。

　　他的回答是：痛快。

　　当然，一定会有张口闭口就是阿弥陀佛假慈悲的活菩萨或者看热闹不嫌事大沉迷挑事的人指责他身为医者丝毫没有同理心，对患者“徇私情”，泄私愤。

　　他也不会为自己辩解，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坦白来讲，看见前女友落魄至此，徐津为痛快地恨不得现在立马去外边打一套军体拳。

　　见钱浅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坐在床上，难受的呲牙咧嘴，脚痛的不知道怎么放时，他更是没有任何感觉。

　　尽管想着白皙的俊脸渐渐黑成砂锅，徐津为依然觉得自己的此时的心态美妙到了极致。只是徐津为觉得这几天熬夜有些狠了，从下午就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导致心中的快意都淡了几分，还是少喝些咖啡。

　　他皱了皱眉 ，“呯”一声，把保温杯放桌子上，起身去开旁边位子上的电脑。

　　电脑很快亮起，绿色的经典加州草原壁纸映入眼帘，徐津为点开系统，调出病程记录，开始噼里啪啦打病程。

　　“我们下午查房不是一号床那个彭和宋就不在嘛。”

　　周小雨一向没有眼力劲儿还在一边絮絮叨叨，“那小姑娘瘸着腿去吃火锅了，我说去了好几趟都找不到人，还以为要手术吓跑了。”

　　周小雨端着空水杯，凑到徐津为耳根，笑嘻嘻道，“听说咱们医院工会要举行联谊会，我打算明天下班去买身体面的衣服，要不要一起？”

　　徐津为伸手支开凑近的大脸，无精打采道，“我都没打算去，买什么衣服。”

　　真没意思，周小雨摇摇头，看着徐津为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心里却隐约有一丝庆幸。

　　毕竟徐津为去了还有他周小雨什么事。

　　他没再继续劝说。

　　为了兄弟的大事，就委屈津哥了。

　　徐津为突然一阵心烦，这个周小雨还在他后边一直乱晃，手上打的字也一直出错。

　　他突然停下来，猛得叹了口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游戏手柄，半窝在床上打游戏。

　　———

　　钱浅吃完赵敏佳给她打包的牛肉罩饼，又满足地喝了口汤。

　　“好久没吃了，还是这家正宗。”

　　钱浅高中时就常常吃这家，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这家店还开着，味道还是这么正。

　　赵敏佳啃了口苹果，正对着手机傻笑，见钱浅正要收拾忙起身制止住她，“姑奶奶，你先别动，我来我来。”

　　她三下五除二把饭盒装好，收起床上的小餐桌，又捞出手机兴冲冲地发消息，还时不时发出迷之微笑。

　　偶尔还时不时把他那个小男友发的土味情话念给钱浅听。

　　空气中都飘着恋爱特有的酸臭味儿。

　　钱浅喝了口热水，双手捧着杯子放在腿上，试探性的问，“佳佳，你交过这么多男朋友都是和平分手吗？”

　　倒不是钱浅不关心好友的感情生活感情，实在是赵敏佳换男友的速度实在快。

　　每当她问起赵敏佳的感情状况时，人家已经换下一个了，问的赶不上她换的速度。

　　“不可能，”赵嘉敏眼睛没离手机，吐出的话却头头是道，“我赵敏佳的爱情，每段都是轰轰烈烈的，和平分手多没劲，一段浪漫的爱情关系关系就应该轰轰烈烈地收尾。”

　　“哦”，钱浅佯装不在意，继续道，“那你分手后遇到过前男友吗？如果分手时不愉快，岂不是很尴尬？”

　　赵敏佳无所谓道，“能怎么样，难道我还冲上去搂住他给他来个贴面礼吗？”

　　"啊？"钱浅没反应过来。

　　“把他当空气呗。”赵敏佳抽空撇了她一眼，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样。

　　钱浅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本来她还觉得自己当时在前男友面前装不认识很怂，搞得自己很没面子，现在想想，大家也都是这么做的嘛，徐津为不也是在她面前扮演陌生人。

　　一名合格的前任就要练就视而不见的本领。

　　“当然也可以叙叙旧，”赵敏佳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我和前男友打招呼的唯一方式就是互殴。”

　　钱浅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声来，眼睛弯弯的，身上冷清的都化了几分。

　　赵敏佳收起手机，撑起下巴，眯着眼睛锁住钱浅，不容糊弄肯定道，“说吧，给我讲讲。”

　　钱浅硬着头皮反问，“讲什么？”

　　赵敏佳扭头“切”了一声，肯定道，“别给我装，我还不了解你。”

　　从刚刚在就诊室这妮子就不对劲，那表情活像被男妖精勾走魂一样，活脱脱像性转版宁采臣。

　　还掩饰在想工作。

　　赵敏佳当时焦心她的腿，没空拆穿她。这会儿可不会再放过她。

　　见她一副严刑逼供的样子，钱浅叹了口气，扭捏了两下。

　　告诉她自己刚遇到了徐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