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钱眼开[破镜重圆]》先锋鱼护

1、第 一 章

　　京海，刚进九月，前天晚上刚下过一场暴风雨，空气中氤氲着水汽，地面上被风雨打落的枫叶湿淋淋地贴在地面上，被来去匆匆的行人踩过时不时发出几声声响。

　　医院里人来人往，钱浅小心翼翼地扶着赵敏佳的胳膊，两人龟速地往就诊室走。

　　越往里走遇见的病号越多，拄拐的，坐轮椅的，还有起都起不来直接躺床上被推着走的。

　　千姿百态，但是毫无例外腿上或脚腕上都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直到赵敏佳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大哥拿着手纸不断擦拭身上的血迹，她忍不住低呼了声，扶着浅浅的手不自觉收紧。

　　钱浅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隐隐作痛的脚上，这会儿被赵敏佳一捏，精神被分散，轻轻吸了口气。

　　步伐迈大了些。

　　“你慢点儿。”赵敏佳忍不住嗔怪道。

　　就诊室门口好些家属围着，门边的座椅上坐满了行动不能自主的病号。

　　钱浅坐在仅剩的一个空位上，这才松口气。

　　刚把背包卸下来放到胸前，就听赵敏佳双手交叉开始数落她不小心。

　　钱浅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她一声不吭，任她数落，心里确实骂惨了那块把她滑倒的广告牌，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觉得自己实在冤枉，实在倒霉。

　　刚下飞机还没进家就被赵敏佳拉来了医院。

　　赵敏佳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死党，据赵敏佳奶奶说两人在还不会用筷子的时候就已经建立了革命友谊，是真真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毫不夸张的说，她们在一起的时间比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都长。

　　虽然后来钱浅高中搬家到了京海又去南方上学，两人这几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感即使多年分居两地也依然坚稳如顾。

　　赵敏佳觑了一眼门诊的蓝色叫号系统大屏，钱浅前边还有三名患者。

　　就诊室传来吵吵嚷嚷的争吵声，屋里的医助还在竭力维持秩序朝已经迈进去一只脚正蠢蠢欲动的家属们喊道，“没叫到号的先不要进来，一名家属陪同进来。”

　　赵敏佳的思维被打断，视线下意识向就诊室门口望去，见家属推着轮椅出来，这才想起什么。

　　她叮嘱钱浅有事给她发消息，就往租赁区跑去给她租轮椅。

　　赵敏佳一走，钱浅感觉到照在头顶的阴影挪开，视野开阔了起来，她算是医院的常客了，读研时经常生病，盐城大大小小的医院都去过，她对医院一点儿不怵，也没有病员苦大仇深的表情，这会儿还有心情东瞅瞅西望望。

　　她座位斜对面是清创室，有几名病人在里边等着缝合，一片白色的衣角闪过。

　　下一秒，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出现在了视野中，那人带着蓝色口罩微微侧身，微分碎盖堪堪遮到眉间，手里用镊子夹着卫生棉沾着药水在给伤号涂抹消毒。

　　临近傍晚，斜阳打进清创室，照在那个高瘦身影上透着几分岁月恩赐的暖意，当然如果忽略他手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钱浅定定地望着那片白色衣角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到哪儿，没有注意到那人缠好绷带，收好药瓶转过身来走向柜子这边。

　　许是门外的视线太过执着，他放好药瓶关上柜子下意识往目光来源望了一眼。

　　视线相交，对方先一秒移开视线，他嘴唇下意识微抿，剐蹭了一下脸上带着的口罩，神色不变地又按了按刚刚关好的黄色柜子。

　　外边电子屏上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请十三号患者钱浅到四号诊室就诊。

　　赵敏佳快步把轮椅推到她身前。

　　屋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暗，窗外的树叶婆娑。

　　“怎么了。”医生开始照例询问病情。

　　钱浅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似是没听见。

　　“脚踝不小心扭了。”赵敏佳赶忙搭腔。

　　于主任挤了点洗手液指了指他身前的凳子，"把脚抬上边，袜子脱了。"

　　钱浅机械的照做，直到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眼泪啪嗒一声就砸在了手背上。

　　她下意识脚一缩，却被按住，“别动啊。”

　　于向前又按了几处地方，钱浅攥紧拳头。

　　“医生，怎么样。”赵敏佳看着钱浅的样子，有些紧张的问。

　　"怎么扭伤的？"

　　赵敏佳详细地描述了钱浅摔倒的过程，她当时就在身边。

　　钱浅在一边静静听着。

　　“在平地摔的？”于向前重复了一遍。

　　赵敏佳在一旁点点头“当时我及时扶住了她就踉跄了一下，然后她就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之后两人一刻没耽误拉着行李就来医院了。

　　于医生边听着边写单子，递给赵敏佳，“先去做检查吧。”

　　钱浅还没穿好鞋袜，后边的人就急匆匆地冲到了座位上。

　　赵敏佳是个火爆脾气，见那人差点撞到钱浅受伤的腿，忍不住愤愤道，“着哪门子急呢，撞到伤号你负责啊。”

　　赵敏佳嗓门大，门外候诊的病人，和清创室的患者都齐刷刷地看向她们这个方向。

　　钱浅余光看见清创室的高挑身影，一动不动俯身给患者换药，丝毫没有争吵的影响。她赶忙拉了拉赵敏佳袖子示意她不要生事。

　　赵敏佳撇撇嘴，推着钱浅去做检查。

　　出门时，钱浅又下意识向清创室望了一眼。

　　门关上了。

　　钱浅垂眸。

　　“你也别担心，工作那边先请几天假吧，这骨头可是大事，养不好可…………”

　　“浅浅？”

　　她回神，见赵敏佳身子往前探着，正看她。

　　“我说，想啥呢？”赵敏佳把她推到DR室门前转过来，“从刚刚进诊室就开始魂不守舍的，魂儿被吸走了？”

　　“没事儿”钱浅心不在焉地摇摇头，“在想工作的事。”

　　赵敏佳无语凝噎，“跟你这个工作狂没得聊。”

　　钱浅放下心事，开玩笑道，“大小姐，你以为我想工作吗？我也想当一个潇洒的收租婆。”

　　赵敏佳他父亲那代赶上了好时候，早些年榕城市政府大概城市规划，老赵家刚好在规划范围内，另外老家还有个宅基地，这一拆直接搂到了五套房子。

　　老赵自拆迁得到房子后就再没工作过，靠着收租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得好不滋润。

　　赵敏佳这个名副其实的拆三代大学就出国留学，前两年回国浪荡了一段时间，最后在老赵的强烈谴责下，开了几家小店给自己找点乐子。

　　“姐养你嘛。”赵敏佳大大咧咧拍了拍钱浅肩膀。

　　“你养我，那你的弟弟可不乐意了。”钱浅打趣道，赵敏佳前段时间又换了个男朋友，据说还挺粘人。

　　“切，他敢，我随时换了他。”

　　两人嬉笑间很快做完检查，拿着片子又回到了诊室。

　　橙黄的阳光已经褪去，窗户半开着，偶尔几缕暮秋的微风吹进来撩的人心旷神怡。

　　于向前半举着片子推推脸上的眼镜又看了眼电脑，“这脚之前扭过吗？”于医生转过头看向钱浅。

　　钱浅想了想，“之前高中的时候扭过一次，当时没当回事也没去去医院就自己涂了些药膏。”

　　“太马虎了，那会儿就该去医院检查的，”于主任低头写写划划头也没抬道，“办理住院吧，韧带断了，要手术。”

　　“这么严重啊，”赵敏佳着急道，一旁的钱浅倒是一脸镇静淡然，只在脑子里盘算着下周的入职该怎么办。

　　钱浅研究生毕业后就在盐城一边实习一边在线上投简历，好不容易面试通过了一家京海翻译公司，这才刚带着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回来准备下周就入职，结果刚下飞机就被机场外边被吹掉的广告牌滑到了脚。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放心吧，别害怕，小手术几天就能出院。”于向前是足踝科的领头人，做惯了各种复杂手术，这样的小手术他还不放在眼里。

　　安慰了两个小姑娘几句，就叫人领着去办住院手续了。

　　看完最后一个患者，诊室一下空荡下来，于向前端起水杯刚要轻呷一口沏好的茶，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于向前抬头，见到来人，脸上的皱纹展开露出长辈对后辈特有的和蔼笑容。

　　他双手枕在脑后呈放松状，“小为，适应的怎么样？”

　　徐津为驱着两条长腿跨坐在主任斜前方的椅子上，身上也不见年轻医生面对导师的谨慎小心，他无所谓道，“还行吧，哪儿都一样。”

　　规培转了那么多科室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这会儿往新生蛋子们旁边一站，就是根醒目的老油条。

　　“就是有一点儿不一样。”

　　"哦？"于主任饶有兴趣。

　　“在于叔手下就像回家了，再苦再累也心甘情愿。”

　　“见鬼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于向前一脸稀奇，“你小子还有吐出象牙的时候。”

　　“说吧，指定有事。”于向前对他性子是十足的了解。

　　他跟徐津为的爸爸是老同学了，可以说是从小看着徐津为长大的。

　　这臭小子打小就老成，长着一副冷冷淡淡不可一世的脸，但是该插科打诨的场合也绝对能放下身段儿，看着跟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实际上骨子里最是骄矜，从小被惯到大，从不主动示好。

　　“我能有啥事儿，”徐津为轻笑了一声，"这不是看您太忙，想着我也尽尽晚辈的心意，替您分担点儿。"

　　“真的？于向前喝了口茶，盖上盖子，很快就分给了他任务，“正好，刚有个小姑娘去办理住院了，需要手术，你就负责安排一下吧。”

　　刚进九月，还不到冬季骨折频发期，这段时间来就医的多是有陈年旧疾的老人，年轻人并不多见，徐津为脑海里略过午后在清创室的轻轻一瞥。

　　他拄着椅子的手指微屈，欲盖弥彰地轻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于向前挠挠没剩几根头发的发顶，年龄上来了记忆力真是衰退不少，“好像是叫－”他边点着鼠标找刚才的病历，边有些迟疑的一字一句吐出名字，“钱浅。”

　　话音刚落，患者的信息刷新出来。

　　姓名那栏后边紧跟着就是名字。

　　徐津为躬身来屏幕看过去，神情认真地看了眼患者的名字及患者信息，淡淡地问，“怎么伤的？”

　　“习惯性扭脚。”于向前边回手机里的消息边回他。

　　徐津为绷直的肩膀徒然放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尽数收敛，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废，语气有些缥缈地应道，“好，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