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钱眼开[破镜重圆]》先锋鱼护

15、第十五章

　　赵敏佳喉咙有些干涩，她看着钱钱的神色，有些欲言又止把钱浅推到沙发前，给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扶她坐下。

　　她有些明白浅浅要说些什么，一向大大方方的姑娘此时有些局促不安。

　　钱浅这是这两年才联系上赵敏佳的，钱浅回国读研重新用回国内的微信账号，一打开就见微信里好多信息。

　　最近的一次是赵敏佳的，在她生日那天发来的祝福，也不管她看没看见。

　　钱浅主动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两人重新复联。

　　赵敏佳收到钱浅的消息后欣喜若狂吵着一定要见她一面，钱浅拗不过她，当时她已经研究生入学，刚好不久是国庆黄金周，钱浅便趁着假期飞去榕城见了他一面。

　　她本以为佳佳会刨根问诘问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说走就走招呼不打一声。

　　赵敏佳什么都没问，只问了问她的近况，跟钱浅将自己这几年的趣事，在美国留学的酸甜苦辣，回家创业的鸡飞狗跳。

　　两人笑作一团。

　　说实在钱浅很感谢赵敏佳对她的呵护与尊重，那个时候她刚回国脑子还有些乱，很多事情不想面对总是下意识想逃避。

　　现在经过这几年的梳理和自我调理钱浅觉得自己可以若无其事地把往事说出来。

　　大钱去世后钱浅成了孤儿，当时距离她十八岁成年还有三个多月。

　　钱浅把自己锁在屋里谁都不见，只是把自己埋到被子里不哭不闹从早睡到晚，睡得昏天黑地。

　　知道一个女人出现在她家门口，钱浅顶着鸡窝头，满脸疲惫与倦怠地打开门。

　　那女人自报家门说她叫林霞。

　　钱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僵持着。

　　钱浅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人就是家里唯一张在多年的空气暴露下已经模糊泛白的全家福上的女人。

　　时隔十四年，她这个从母亲身上剥离下来的一部分终于见到了她的母体。

　　钱浅冷着脸一声不吭。

　　场面十分尴尬。

　　林霞却像丝毫没有察觉，脸上绽出一抹温柔慈爱的笑容，她眼里隐有泪光探出手抚摸着她的发顶对她说，“我是妈妈。”

　　妈妈。

　　钱浅无力地垂下附在门把手上的手，抿了抿唇，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大钱前不久喝醉了拉她在餐桌上大着舌头说起林霞的事。

　　说她当年离开也有苦衷，说她很爱钱浅，他把林霞离开的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最后还问她想不想跟妈妈一起生活。

　　原来，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钱浅一直不能相信大钱会自杀，可是看到林霞出现的那一刻，她信了。

　　那天大钱就已经最好准备了吧。

　　做好了抛弃她，然后把她踢给另一个对她而言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的“妈妈”。

　　钱浅有多久没从嘴里吐出过这个词了啊。

　　她嘴里机械地重复着林霞最后的话：妈妈。

　　心里也在不停的默念。

　　不知怎么的她竟然也从这个在教科书里无私伟大，温柔博爱，在生活里俯拾皆是，润物无声的词语中突然感受到了母性的光辉。

　　她扯出一抹僵硬无比的笑，没有任何抵触与阻碍地接受了林霞。

　　接受了林霞对她的所有安排。

　　包括修改高考志愿。

　　钱浅最后被林霞带到了南方读书。

　　林霞把她带回家，她看见家里有个小女孩。

　　据林霞说这是小她五岁同父异母的妹妹。

　　乔媛。

　　钱浅看见乔媛躺在床上面带排斥地看着她，把她视为家里的不速之客。

　　钱浅视线从她空荡荡的裤管处移开。

　　乔媛八岁出了意外右腿截肢，之后再也没有上过学每天在家里混混度日。

　　她的脸因为终日不能见阳光苍白脆弱像是一碰即碎的玻璃，性格倔强执拗阴暗扭曲。

　　钱钱在那个家里住下了，像个客人一样局促不安。

　　索性她马上要上大学不会在家里久住。

　　林霞白天要去厂里上班，钱浅便留在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顺便看着乔媛。

　　乔媛怎么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再加上她的到来让她觉得母爱被分走的危机感，她对钱浅态度可以说的上是冷淡。

　　不过，她也不在乎。

　　她不在乎任何人对自己的态度。

　　但不代表她会任人摆布。

　　上大学后钱浅接着学校忙为由也知道过年过节回家待几天。

　　2018年大年三十那天她撞破了林霞伪善的真面目。

　　那年寒假她找了个管吃管住的兼职过年也有假期，从三十放到大年初五，三十那天钱浅拎着提前买的年货一些营养品回家。

　　她打开柜子想找自己的拖鞋换上却没找到，无奈光脚进了屋。

　　一进屋就听见林霞屋里里歇斯底里的争吵。两室一厅的小屋分贝稍微大点其他屋都能听见。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不让光线透进来一点。

　　钱浅把东西放到餐桌上蹑手蹑脚进了乔媛的屋子。

　　推开门见乔媛正专心致志地打游戏，丝毫没受争吵声地干扰。

　　她正打得火热见钱浅来了也只抬眼看了她一眼叫了一声“姐”便没再说话。

　　钱浅把给她买的酱鸭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给你买的。”

　　乔媛盯着屏幕，手指翻飞，抽空回了她一句，“等我爸走了叫我妈一起吃吧。”

　　乔元对他们争吵已经司空见惯。

　　钱浅点点头。

　　林霞再婚嫁给了个小老板乔智新，乔智新一开始对她还不错，林霞长得漂亮嘴甜还会来事，跟他在酒局上也丝毫不怵。

　　林霞早年跟着乔智新在盐城开了家小餐馆，赶上那段时间经济好，人们生活水平大幅提高，开始下馆子吃饭。

　　乔智新有手艺，林霞有经商头脑，后来有了乔元，一家人很是风光红火了几年，可是好景不长乔智新春风得意人有些发飘，加上开饭店交了许多狐朋狗友染上了赌博，好景不长，一家子资产全都败光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乔媛出事了。

　　右腿截肢。

　　林霞如遭雷普，她下定决心和乔智新离婚自己一人打零工抚养乔媛。

　　乔智新善赌，但是对他唯一的女儿很上心，时不时买些零食

　　衣服来看乔媛，光是钱浅就见过好几次。

　　“defeat”

　　游戏界面传来一声失败，乔媛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烦躁地坐直身体，“姐，扶我一下。”

　　钱浅应她的意愿把她扶到轮椅上。

　　乔媛让钱浅推他到客房去。

　　打开卧室的门，屋内的吵架声越开越激烈，门外可以清楚的听到她们歇斯底里的吼叫。

　　乔智新粗着嗓子质问，“媛媛的义肢什么时候安？”

　　听到两人再因为她拌嘴，乔媛刚想要推开房门的手悬在半空收了回来，还给了钱浅一个安静的手势。

　　义肢这个事情乔媛已经心心念念央求了好多年，可是家里实在没有钱，她的手术费和康复费已经花光了林霞的积蓄。

　　她身体忍不住前倾耐心期盼的听着，希望能听到个能让她站起来的准确日期。

　　“我说快了，你错什么错，等钱浅把京海的房子卖了我们就有钱了。”

　　错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钱浅一愣，脸上一片空白。

　　乔媛皱着眉飞快看了一眼钱浅。

　　两人无声对视。

　　“这都多久了，你要真想卖乔媛这会儿都能穿着义肢跑了。”乔智新冷笑一声，口气里说不出的挖苦讽刺，带着十足的鄙夷，“该不会又想跑吧，就像当初抛弃你那大女儿一样觉得媛媛没有利用价值了，想把她提走吧？”

　　“你说什么呢！”林霞气急败坏地说，像是从嗓子里呕出来一句。

　　“我说什么你不清楚？”乔智新干唾一声，不管不顾把陈年旧事倒豆子一样全倒了出来，“你把你那大女儿接回来干嘛？答应的卖房子几年都不卖，怎么，想着放弃乔媛开始讨好你的大女儿了？想着她能给你养老？”

　　“你想的那么美呢，她应该不知道当初你做了什么吧，不知道她妈妈卷着他爹筹集来的给女儿的救命钱跟别的男人远走高飞十几年不闻不问，一听人家爹死了，闻着味就过去了。”

　　林霞被戳中，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出来， “你个畜生，我告诉你，乔媛永远是我的女儿，我永远不会抛弃她，你如果还想见你的女儿嘴巴给我闭紧了。”

　　两人还在互骂。

　　外边的两人把屋里的争吵尽收耳底。

　　乔媛没想到会听到多年前的秘辛，虽然她对这个半路来的姐姐算不上有多大好感，甚至在钱浅刚搬来时百般刁难她，但是钱浅并不常回家，对她的无理取闹也尽数包容。

　　乔媛不算讨厌她。

　　她有些尴尬无措地抬头看了一眼双手环抱靠在墙边的人。

　　钱浅低着头不辨神色。

　　周围的空气有些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乔媛听到一声低笑。

　　是从钱浅的方向传来的。

　　乔媛不知道要怎么该说些什么，小声喃喃，“姐——”

　　“嗯？”钱浅抬头脸上依然风轻云淡，如果不是刚刚的一声低笑泄露了她的情绪，她会以为对方刚刚在走神什么都没听到。

　　乔媛支支吾吾说想要回屋。

　　钱浅把她推回房间。

　　之后钱浅找了个借口离开，乔媛再没见过她这个像影子一样没有存在感的同母异父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