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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义女 ...

  •   翌日,小年的清晨,智灵们呈上干净衣物,贵重的喜服早已细细叠好放入衣橱。
      房外的一位侍女叩了叩房门,怯怯地道:“二当家,该起了,是时候去向二老请安了……!”
      她话还未说完,怀泽兰便披着狐裘开了门,那侍女就是昨夜站出来的那位,怀泽兰目光柔和,与怀墨熙形成强烈对比,她愣了良久,怀泽兰也有些疑惑,抬手轻轻地在她面前晃了片刻,侍女才回过神来连忙俯身请罪。这小姑娘是吓坏了?自己看着没这么吓人吧……
      他面上的笑容未变,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肩示意她起身,绕开她离开了。
      到了正厅,见怀墨熙在内后怀泽兰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微微垂眸不看他。
      怀府分为前后山,指的是地理位置,北为前山,南为后山。怀府所处的仙山很大,且府中非特殊情况,不得随意动用阴术。因此往返前后山,需坐轿子或马车,皆由持灵和骷马驱动。
      出了六道关门,马车早已备好,怀泽兰微一侧身示意怀墨熙先上去,他看了怀泽兰一眼,没说什么,径直上了马车,随后也跟了上去。
      马车内很大,怀泽兰端坐于另一侧的软垫上,见对方在审阅文书,便也将教案置于小台上勾圈点画,开春后他要教国文同数理,消耗的精力很大,但凡怀墨熙有点良心也不会总唤他去康华庭。
      眼不见心不烦,岂不妙哉?
      他看得太专注,便没注意到对面时不时投射过来的暗暗目光。
      怀墨熙在想什么?疯了吧?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颠簸的马车终于缓缓慢了下来,怀墨熙深深望着他扶额强忍晕眩的样子,斟酌片刻,从暗格之中取出枚丹药递了过去。
      但对方却紧闭双眸紧抿着红润的双唇,怀墨熙便干脆起身过去强行掰过他的下颚逼着他张嘴后把丹药有些粗暴地塞进他嘴里,让他将其吞咽下去,随后退回身后的软塌上背靠车壁看了眼他有些狼狈的样子后便又将搁在小台上的文书拾起继续看着。
      马车最终停在天泉崖下的一座大院门前,持灵们将车门打开,怀墨熙便抬手扶着怀泽兰下了车……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但怀泽兰只是虚虚地将手悬空于怀墨熙那宽大的掌心之上罢了。
      “义夫!”
      “棠云你慢些!”
      刚跨入大门,便听着稚嫩的童声朝里头传来,怀泽兰有些诧异,荼幽长老从来没同他说起大院里有孩子,一抬头,便见一位身着青白袄袍的小姑娘便从连廊中跑了出来笑着朝怀墨熙喊着,后面还跟着位样貌极为相似的玄蓝袄袍的姑娘,待见着怀墨熙和身旁披着狐裘裹挟着些病气的怀泽兰,二人便都愣了愣,但在前面的小姑娘机灵得很,立马便反应过来,立即笑盈盈地朝怀泽兰行了一礼道:“义母小年好!”
      怀泽兰彻底绷不住了:“……”
      小团子,义母小年压根儿就不好。
      但对孩子,怀泽兰也很有耐心,便弯了弯眼角对她微笑,后同迎宾的持灵往里走去。
      “义夫终于来看我们了!知道吗?前两日瑾儿姐和梁哲兄遛去长老院顺了好多好东西回来……”
      “棠云,你消停点。”女孩的姐姐说叫着,但女孩却好似听不着般继续说着,一直到了大院的正厅门前。
      “瞧!长老正在看着呢!长老——!他们来了!”
      正厅之中,荼幽长老端坐于太师椅上翻阅着古籍,余光看见他们在不远处一同行了一礼后,他便抬手招怀泽兰过去,又示意怀墨熙到偏厅找平溪君。
      “难怪这几年您这么忙呢……哪来的孩子?”
      “瓒溟在蜀地的故交出了事,便托孤给他了。”他坐直身,朝聂棠云扬了扬下巴苦笑着,“但当时棠云才两岁多,他不会带这么小的孩子,便放我这儿养。”
      怀泽兰垂眸沉思片刻后,淡淡道:“聂广明?”
      荼幽长老不语,怀泽兰便也不敢多言。
      聂广明的案子,他早几年也看过卷宗,上面只言片语的表述也让他这个陌生人感到有些惆怅。只因金丹感染尸妖诡气随后便引起屠门,只剩下两位小孩子并入怀氏才逃过一劫。
      “长老,等下我们要去哪儿?”短暂的沉寂被聂棠云的嗓音融化,她抱着装满糖的竹篮,拾起两粒递给他们微笑着,“我看持灵备了车,还叫我们收拾行李……长老是要赶我们走吗?”
      “哎呦你这脑瓜子想哪里去了啊,心肝这么乖长老这么舍得敢你们走?你们是要同你义夫到前山过日子去啦!”
      “那……以后还能见到长老吗?”她将竹篮放在桌案上,双手扒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仰头望着荼幽长老,而荼幽只是笑着说:“看还得看你们三个在你义母那儿学得如何了。”言罢,见女孩眼里写满了疑惑,有转头看着方才被热茶呛到的怀泽兰,便也不再逗她了。
      “这样啊……那、那义母能同棠云一起逛逛吗?瑾珩姐姐和梁哲兄都去温书了,我无聊,义母能陪我吗?”她笑着朝怀泽兰伸手,等着他起身。
      “……”
      “泽兰,同棠云去走走吧。”荼幽长老面上挂着笑,怀泽兰嗯了声便起身拉着小孩子的手往外走去。
      —————————
      “义母平日里在前山里都在做什么呢?”
      “阅古籍,批文书,时而会审些小案件,但也只是在书房里看影像和卷宗,不会去现场。”
      “听上去……好枯燥啊。”小姑娘拉着怀泽兰的袖子在连廊里不急不慢地走着,一听她这么说,怀泽兰不禁勾了勾嘴角。
      在小孩子眼里这些当真是很枯燥无味。
      “那……为何不去现场?”
      怀泽兰顿了顿,后又笑道:“我住的地方太远,来往不方便,长老便干脆让我待在屋里处理便是了。”
      小棠云还没那么会说话,不知道怀泽兰住的地方有多远,可又不敢问,便只好转移话题,“那、那今早长老说棠云还有瑾珩阿姐,还、还有阿哲兄要到前山去了,阿姐说是要去过小年,可阿哲兄却说……”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走了两刻钟,小棠云忽地不说了,怀泽兰有些疑惑,视线跟随着望向一处,瞳孔顿时缩小震动,小棠云则是面露凶色,甩出几根利针出去,便拉着怀泽兰往正厅方向跑。
      那是为文质彬彬的高大男子,腰间挂着代表着『寒』的腰牌,他面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眼里却藏着炽热与疯狂。
      平溪君与荼幽长老掌家主令的那段时期辉煌灿烂,将蛟龙宣氏推举为九州大地的王、人才辈出、禁术『绘』与二代灵的横空出世、大权在握,妥妥的南国土皇帝,却摊上了这么个贱比过门女婿。
      杀妻害女,还仰慕过小舅子,若非令狐蓉是被他创的死锁束缚着,那拂煦早就被当时的二当家给砍成筛子了。
      —————————
      “……阿晟哥哥?”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少年,身形比同龄人高出一头,伫立在书房门前。里头正同持灵习字的孩童歪着脑袋望他,“这么冷的天怎的跑来天泉崖来了?”
      “家主大人说,今日过后你们便要去前山了,我是来先带你们过去的。”
      少年话音刚落,书房内另一位稍大些的女孩便放下笔,走到窗边朝外望了望,又回头看了眼埋头练字的孩童,轻声道:“可是要现在就走?我们的书还没收拾好。”
      “不急,家主说让你们慢慢收拾,我在外头等便是。”阿晟说着,便靠在廊柱上,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正厅的方向,似乎在好奇方才的轰响是怎么回事。
      而书房里的孩童仍在认真地写着字,只是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了顿,又很快恢复了平稳。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们就要离开住了多年的天泉崖,去那个只在长辈口中听过的前山,和那位素未谋面的二当家一起生活了。
      “义母,我们快些走!”棠云拉着怀泽兰的手跑得飞快,小小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怀泽兰被她拽得踉跄了几步,狐裘的下摆扫过冰冷的青石板,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方才那男子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黏腻而危险,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他认得那腰牌,『寒』字,是后山的人。是拂煦长老的人。
      “他是谁?”怀泽兰一边跑,一边低声问。
      “坏人!”棠云气鼓鼓地回头瞪了一眼,“长老说,见到他就要躲得远远的!”
      怀泽兰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拂煦的人。他竟然敢在荼幽长老的地盘上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看来是有恃无恐。
      两人很快回到正厅,只见荼幽长老已经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平溪君和怀墨熙也从偏厅走了出来,平溪君的脸色同样不好看,而怀墨熙则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没事吧?”荼幽长老快步上前,将怀泽兰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才松了口气。
      “没事。”怀泽兰摇摇头,目光落在怀墨熙身上,“是拂煦的人?”
      怀墨熙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来做什么?”平溪君皱眉道,“这里是天泉崖,他以为他想来就能来?”
      “谁知道呢。”荼幽长老冷笑一声,“无非是来探探虚实,或者……来给我们添堵的。”
      就在这时,持灵匆匆来报:“长老,后山来人了,说是有要事要见家主大人。”
      “不见!”荼幽长老想也不想地拒绝。
      “可是……”持灵犹豫了一下,“来人说,是关于聂夫人的事。”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聂夫人,也就是聂燕芊,怀泽兰的母亲。她的死一直是个谜,虽然大家都怀疑是拂煦搞的鬼,但始终没有证据。
      怀墨熙的脸色变了变,沉声道:“让他进来。”
      “瓒溟!”荼幽长老想阻止,但怀墨熙已经迈步朝正厅走去。
      “我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来。”怀墨熙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怀泽兰看着怀墨熙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聂燕芊的死对怀墨熙来说,也是一个心结。虽然他们是仇人,但在这件事上,他们的立场似乎是一致的。
      很快,一位身着后山服饰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他先是朝怀墨熙行了一礼,然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怀泽兰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家主大人,各位长老。”中年男子躬身道,“在下是后山长老院的执事,奉拂煦长老之命,前来有要事禀报。”
      “说。”怀墨熙面无表情地说。
      “是关于聂夫人的死因。”中年男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拂煦长老近日查到一些线索,怀疑聂夫人的死,与前山的某位长老有关。”
      “胡说八道!”平溪君怒道,“聂夫人是前山的人,怎么可能是前山的长老害了她?”
      “是不是胡说八道,家主大人一看便知。”中年男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怀墨熙,“这是拂煦长老查到的证据,请家主大人过目。”
      怀墨熙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越来越阴沉。信上的内容触目惊心,指控前山的一位长老与尸妖勾结,害死了聂燕芊。
      “一派胡言!”荼幽长老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气得浑身发抖,“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是不是栽赃陷害,家主大人自有判断。”中年男子不卑不亢地说,“拂煦长老希望家主大人能彻查此事,还聂夫人一个公道。”
      怀墨熙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拂煦长老,此事我会处理。”
      “是。”中年男子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他走后,正厅内一片死寂。
      “这封信是伪造的。”荼幽长老率先打破沉默,“字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语气和用词都不对。聂夫人当年……”
      “我知道。”怀墨熙打断他,“但这封信里提到的一些细节,确实很可疑。”
      怀泽兰看着怀墨熙,心里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怀墨熙会相信拂煦的话。
      “你想怎么做?”怀泽兰忍不住问。
      怀墨熙抬起头,目光与怀泽兰相遇,眼神复杂:“我要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疯了?”荼幽长老怒道,“这分明是拂煦的陷阱,你一旦查起来,就会落入他的圈套!”
      “我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要查。”怀墨熙的态度很坚决,“聂夫人是我的母亲,我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怀泽兰看着怀墨熙坚定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触动。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她温柔的笑容。他也想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帮你查。”怀泽兰忽然开口道。
      “你?”怀墨熙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我母亲的死,我也想知道真相。”怀泽兰的声音很平静,“而且,我比你更了解前山的人。”
      怀墨熙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你们……”荼幽长老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两人坚定的眼神,只好叹了口气,“罢了,你们自己小心。”
      平溪君也皱着眉道:“拂煦老奸巨猾,你们千万不要中了他的计。”
      “我们知道。”怀墨熙和怀泽兰异口同声地说。
      就在这时,棠云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长老,义夫,义母,我们收拾好了,可以走了吗?”
      怀泽兰看着棠云天真烂漫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在娞院的那些日子。他不想让这些孩子也经历自己曾经的痛苦。
      “走吧。”怀泽兰摸了摸棠云的头,“我们回前山。”
      怀墨熙也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怀泽兰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在想:这封信到底是真是假?拂煦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母亲的死,真的与前山的长老有关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感到一阵迷茫。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他都必须查下去。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
      —————————
      马车缓缓行驶在回前山的路上,车厢内一片寂静。
      怀泽兰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窗外的雪景飞速倒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将整座仙山都吞噬。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方才被拂煦之人盯上的不适感还未完全消散,胃里隐隐作痛,那是常年被下毒留下的旧疾。
      他想起了母亲聂燕芊。记忆中,母亲总是穿着素雅的『花』派服饰,指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她会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轻声哼唱岭南的童谣。可自从被囚禁在娞院,那些温暖的记忆就像褪色的画卷,越来越模糊。如今,有人试图用母亲的死做文章,这让他无法容忍。
      “你当真想帮我查?”
      怀墨熙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他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却没有看,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怀泽兰。
      怀泽兰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怀墨熙的眼神很复杂,有怀疑,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知道,怀墨熙并不信任他,就像他也不信任怀墨熙一样。
      “嗯。”怀泽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母亲的死,我也想知道真相。”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他知道,多说无益。在怀墨熙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之间的恩怨,不是一句“合作”就能化解的。
      “好。”怀墨熙顿了顿,又道,“但你要记住,我们只是暂时合作。等查清楚真相,我们之间的恩怨,还是要算清楚的。”
      怀泽兰看着怀墨熙,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嘲讽:“好。”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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