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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48 英雄不是谁 ...

  •   我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影子当时是这么说的:生命越是有限的存在,就越要不加限制地挥霍生命。

      影子还说:嗯,也对,你呀,还是个孩子呢。

      细细想来,它那时候就在暗示“这样的事”吧,成年人的事。

      所以,我犯下了罪恶,却依靠罪恶得到了时念?

      世上竟有如此好事!

      我高兴得快要蹦起来了,可转而,羞耻感和罪恶感一起找上了我。

      它们按住我,逼迫我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时念知不知道这件事?

      假如说,他确实是响应我付出的代价,出现在这里,他知不知道我付出的是什么代价呢?

      我当然希望他是不知道的。

      可当我脸红耳赤,眼睛怯怯抬起,和他对视,我恍然惊觉,他好像是知道的。

      我藏不住心思。

      “时念,你知道吗?”

      我嘴唇颤抖,手指拽住他的袖子,问。

      时念垂眸,望着我的手指。

      半晌,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地注视着我。

      我几乎这时已经肯定他是一无所知的了,要是他知道,他怎么可以这样淡定?

      可是他点头。

      我以为是幻视,又问了他一次,再次见到他的头向下一点。

      啊啊啊啊啊!!!

      我的脑海中就像有一百头大象奔腾而过。

      我要疯了,我要去死,我没有颜面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我转身,想逃。

      时念的手抓住我。

      “耿晚小姐。”

      他轻声呼唤,手压在我肩膀垂落的发丝上,表情无奈,声音透着淡淡痛苦地问: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我摇头。

      “是我做错了事。”

      “您做错了什么呢?”

      “你是在明知故问吗?”

      “嗯?”

      “我亲了你,这就是我付出的代价,这就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对吧?”

      “……”

      一瞬间,时念合上了嘴巴。

      我慌张。

      该不会今天的事根本不是我想的这样,而我现在,不打自招了吧?

      我快要晕过去了。

      所幸,下一秒,我听见时念轻声回应了一声“嗯”。

      我看向他。

      他不看我,他低着头,额前的银发结实蔽住他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呢,时念?

      你对于这件事的态度是什么呢,时念?

      我好好奇。

      我弯腰,像过去做过的那样,尝试从下方捕捉时念的表情。

      我失败了。

      时念有意提防,在我弯腰的时候,头已侧向一旁。

      银色的发尾拂过我的脸颊。

      痒痒的。

      带来雪融的气味。

      我忽然不在乎这些问题了。

      它们不重要,重要的是,时念在这里。

      可遗憾的是,他就要走了。

      是他提醒我的。

      “耿晚小姐,时间不多了,您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呢?”

      时念移回目光,凝视着我,问。

      我摇头。

      “我什么也不需要你做。”

      “可是……”

      时念抬头,看向仙人掌怪“天线”的位置。

      接着,他又低头,看向我的双手。

      就在刚刚,我已经到了“七窍流血”的地步,我的这双手自然也血喷个不停。

      时念为我止住了血。

      可我的手还是像面条一样绵软无力,没有一丁点能参战的样子。

      时念担心。

      我为他的担心高兴,可我还是坚定不移,拒绝他的帮助。

      因为——

      “时念,我从来都不是将你当成使魔喜欢,我喜欢的是你,是‘时念’本身。”

      我说着,倾斜身体,伸手拥抱住他。

      至于,时念的回应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来不及知道了。

      因为我的言语落下不久,那短暂的、我的罪恶带来的召唤已然结束。

      我的手臂间空荡荡的。

      我再想寻找时念,便只能将视线投向很远的地方,贵公子的身旁。

      银发少年如同一面苍白的旗帜,寂然伫立,他固执地垂着眼,杜绝同我视线相遇。

      这让我感觉刚刚的事好像是一场梦。

      它不是梦。

      洛琛憎恶我的目光还像火焰一样烧个不停。

      我想,他要是可以,他已经就地,在这里,杀死我们了。

      可是我不怕他。

      我更怕安、松本、学院。

      我此刻才意识到,我向他人的使魔支付代价、又获得回应的事是多么得超出常规。

      学院允许这样的事吗?

      倘若学院不允许,他们又会对我、对时念做出什么样的责罚呢?

      我的四肢变得冰冷。

      而与那样的未来相比,面前的考试突然变得可爱起来,我身上的伤也沉寂下去。

      但我不准备再放出第三个【丝之契】。

      我长了记性。

      我不要死在这里,这里还不是我和时念的终点。

      ……

      可这里会不会是其他人的终点呢?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直到安宣布考试结束,黑旗已经被人拿走的时候,它才进入我的思考范围。

      因为声音。

      当战斗的声音消止,掩埋其下的哭声才有了被听见的可能。

      这声音对我来说过于耳熟。

      我愣住几秒,转动脖子,眼睛一点一点朝那声音的方向靠去。

      陈咎的背影闯了起来。

      我的表情瞬时悲伤。

      我摇头,告诉自己,不会是这样的,不会的。

      会。

      我看见他旁边的“人”了。

      我倏然感到无法呼吸,就像有人拿双手牢牢按住我的心脏。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我自语,摇头,同时抬起右脚,朝陈咎的哭声迈去。

      路上,我的脚尖总是踢到东西。

      我垂下眼眸,看见一副副七倒八歪、模样怪异的尸体。

      它们的尸体旁没有人在哭。

      我不知道,这个场景是不是在安慰我:耿晚,你看,这是很常见的事。

      一场真正的战斗势必伴随消耗。

      使魔是消耗品。

      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觉得死的人会是它。

      它狡猾、聪慧、机敏。

      我不承认。

      当我跪在陈咎的旁边,和他一起手按在它没有起伏的胸口上,我还是不肯承认。

      “它怎么会死呢?”

      我不知道自己在问谁。

      陈咎回答我。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大声、哭泣着喊道,然后,他和我讲述刚才发生的事情。

      总而言之是他没有放弃得分,兀自朝空中靠近,被尖刺锁定的事。

      然后。

      巨鸟来不及帮他摧毁尖刺,便就只能以身代他受下攻击。

      “所以,都是我的错……”

      陈咎浑身颤抖,口吐唾沫,再次说道。

      这回,我点头。

      “没错,都是你的错。”

      我不想表现得太刻薄,不想再像我欺凌麦麦一样欺凌他人。

      可我控制不了。

      麦麦没有害死别人,陈咎害死了巨鸟。

      当然——

      我知道,外面的那些人会说,这怎么能叫害死呢?

      使魔天生就该为契师卖命,契师活下来,它的使命也就达成了。

      可难道,使魔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使魔死了,就该像看见一个物死了一样毫无知觉吗?

      至少,陈咎还会为它哭泣。

      忽然间,我对此人的愤怒又消散了大半,我意识到,他已经比很多人好了。

      可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是他的错。

      陈咎也这么想。

      所以,他说:“或许,我不该再做契师了。”

      我:“……”

      陈咎抬起头,看着我,说:“耿晚,我觉得,我不适合走这条道路。”

      这是一句陈述句。

      我却听出疑问的意思,我想,他是在征询我的意见。

      而我又能给出什么意见呢?

      我当然说:“你说得对。”

      你不适合做契师,你该早一点放弃这条道路。

      然而,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些心里话说出口,因为这些,全都是谎话吧。

      陈咎没有那么不适合成为契师。

      他努力,有毅力,今天还放出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契术。

      即使巨鸟死了,可学院里的人不会在意;即使他的双腿断了,可身体总会慢慢恢复。

      他是可以走这条道路的……

      这些话,和那些话,我统统都没有说出口。

      于是,陈咎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他心灰意冷,泪水终止,起身,去找安。

      我猜,安不会阻拦他的决定。

      学院从来不会阻拦想要离开的学生。

      ‘英雄不是谁都可以做的。’

      校长在开学典礼对我们说的冗长话语中有这么一句。

      若干分钟后,做不了英雄的陈咎归来。

      他将手中的白旗交给了我。

      我犹豫,像他早些时候犹豫收下我的白旗一样推托。

      因为他手里的这些旗帜都被“弄脏”了。

      红色。

      鲜红的色彩覆盖住旗帜的白色。

      啊,这颜色,看起来多像是人的血啊!

      但不是。

      巨鸟不是人。

      我反反复复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件事。

      不这么做的话,我好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走过来,给我们统计分数。

      我这才知道,刚刚拿到黑旗的人不是靳染,是另一个我没有印象的同学。

      至于,他是如何拿到黑旗,其中有没有使魔的帮助?

      我无法知道。

      他的身边空荡荡。

      我估计,那家伙此刻也和巨鸟一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吧。

      巨鸟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

      我继续提醒自己。

      “六十二分。”

      “啊?”

      我抬起头,面朝安,张大嘴巴,确认半天她到底是不是在和我说话。

      62分?我怎么会有62分?

      我确实在最后关头,想方设法从仙人掌上摘走了两面还没被烧毁的红旗。

      可那也只能代表,我总共得到22分。

      陈咎又给我4分,那就是26分。

      安却说,62分。

      我困惑不已。

      随后,我想到这可能是一个数学问题:62-22是多少?是40。

      陈咎给我的旗帜是40分。

      我豁然开朗了。

      接着,想吐。

      这种胜利的方式让我感觉恶心,这种隐藏的游戏规则让我感到恶意。

      可我难道是第一次意识到这种事吗?

      学院一直都是这样的。

      没有爱。

      这里没有爱。

      “——”

      我忽然听见一阵鼓掌的声音。

      是松本。

      他的皮鞋在我的视野里放大。

      “耿晚同学将课程学得很好,明明选择了无使魔上课的道路,却还是依靠使魔得到40分。”

      “……”

      我沉默,不予回应,低头,忍住胃中翻江倒海。

      松本无声瞧着这样的我。

      好一会,他重新开口,自顾自地与我说道:“是天才呢。”

      他的话音亲切,就仿佛他才是教授这门课程的老师。

      “耿晚同学,学院能有你这样的学生,我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chapter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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