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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chapter49 你亲吻一个 ...

  •   我想,我失眠的原因,通常与我对睡觉这件事寄予了太多期待有关。

      比方说,今天晚上,我希望我可以通过睡一觉来忘记一切。

      可我又贪婪地希望一切不是真的一切。

      我想要忘掉巨鸟的死。

      我也想要保存下我和时念拥抱的幸福记忆。

      结果,可想而知,睡觉对于我的愿望,表现出了不愿配合的态度。

      我的眼睛越睁越大。

      我睡不着了。

      等到黎明将至,不知是我和它谁先退了一步,我迷迷糊糊,终于合上眼睛。

      次日。

      我揉着额头,感到昨晚的事情果然已经不那么清晰。

      我想不起来巨鸟死时的模样。

      但时念的气味也在我的脑海中变得模糊。

      它到底还是对我的记忆一视同仁。

      唉。

      关于昨日,有一个消息在教室等我。

      我到了,听说,洛琛告诉学院,昨天是他命令时念保护的我。

      他在说谎!

      时念明明是我亲吻他、付出代价召唤来的!

      这件事,安知道,松本也不可能不知道,洛琛他难道今天还猜不到吗?

      还是说。

      他猜到了,但依然选择诉说谎话?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从结果来看,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惩罚洛琛一个人,总比惩罚我和时念两个人要好得多。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自私。

      但我决定原谅自己。

      我太累了,今天,我每次呼吸都要花掉好多力气。

      我浑浑噩噩度过上午的课程。

      中午,有人走到我的课桌旁,敲敲我的桌板,邀请我一起吃午饭。

      我愣了下,抬起头,“蒲葵儿”的影子从我的眼前晃过,渐渐褪色,露出宁未檬的脸。

      我和她不熟。

      但我没有拒绝这次邀请。

      我们去往餐厅的路上,碰到同路的靳染,自然而然,她也和我们坐到一块。

      宁未檬看起来和靳染认识。

      她们都认识。

      记不住他人名字、独来独往的那个人好像只有我。

      不,还有蒲葵儿。

      我又想到她了。

      她离开学院以后,我总是经常认识到,我和她的处境多么相似。

      一样孤独。

      一样“怪异”地喜欢上了使魔。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们说不定可以更早说上话,然后,成为朋友什么的。

      等等,我在想什么?!

      契师和契师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大概。

      “我还挺希望和你成为朋友的,耿晚。”

      宁未檬却正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我转头,看她,拧着眉头,心中想道:这个人多半有点毛病。

      我没有污蔑。

      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在迷宫里执行的那些“公平”,还有她弄丢了我帮她留下的那面红旗。

      宁未檬猜到我在想什么。

      她笑着说:“我知道,你对于我的做法不是很认同。”

      我说:“错,是非常不认同。”

      “因为我为了别人失去分数。”

      “你也是知道的啊。”

      “可是,耿晚,重来一遍,我还是会做相同的事。”

      “为什么啊?”

      宁未檬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眸光。

      “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同学,同学之间就该互相帮助,我们理应尽我们所能地帮助我们。”

      “……”

      我抿唇,沉默。

      过了半晌,我说:“宁未檬,就算你这么看待他们,他们也不会这么看待你。”

      宁未檬说:“是吗。”

      我说:“是啊,他们但凡有一丁点和你想的一样,昨天,他们就不会看着你交出红旗。”

      宁未檬“唔”了一声,垂下脑袋。

      她没有反驳我的话。

      她无法反驳我的话,不过,她的脸上笑容还是分毫不减。

      “会变的,耿晚。”

      宁未檬说。

      “我相信,学院的这种氛围总有一天会发生改变,只要我们尽我们所能。”

      她像演讲一般和我说道,说完,她朝我递出手。

      我没有接。

      我不准备和她一起朝这个方向努力。

      宁未檬有些沮丧,继而,她的目光从我这里移走,转向旁边。

      靳染。

      她自从和我们打了招呼,就没再插入过我们的谈话半句。

      当下,宁未檬看着她。

      我也因为好奇她的答案,跟着一起转向她。

      靳染被迫抬起眼睛。

      她看看我,看看宁未檬,最后,她低头,看向面前吃得干净、只剩骨头的餐盘。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是从这里毕业,只要能够毕业就好。”

      -

      假如说,我一定要从宁未檬和靳染的观点中选择一个,我毫无疑问会选择靳染。

      毕业对我来说也是最重要的事。

      可矛盾的是,我总是叛逆地做出不利于毕业的行为。

      我爱上使魔、追求使魔、还偷偷亲吻使魔。

      他人的使魔。

      如果洛琛没有站出来背负这件事,事情的后果,最坏的可能是我将无法毕业。

      我想到这里,感到一阵后怕。

      而我又是那么了解自己。

      我知道,如果有下一次亲吻时念的机会,我还是会做的。

      即便,这可能违背了学院的规则……我也不在乎。

      因为从根本上,我就不在乎这样的东西。

      也不认同。

      也还非常讨厌这个没有爱、残酷、杀死灰石、杀死巨鸟的地方。

      那么,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该支持宁未檬了?

      她相信“事情会变好”。

      我也希望我可以一起相信,可想了想,我无法做到。

      我比较悲观。

      宁未檬具备的那种乐观的神经,在我的脑袋中是不存在的。

      越来越不存在。

      它们无法支撑我相信她说的那种梦境一样的未来。

      于是乎——

      我想我的选择最后总结起来是这样的:我既不选择宁未檬,也不选择靳染。

      我要选择一条其他的道路。

      我的道路。

      我要努力走我的道路。

      -

      我们一年级在进行迷宫考试的前后,二年级、三年级似乎也进行了类似考试。

      我不清楚他们在考试中经历了什么。

      可根据我旁敲侧击听来的消息,他们遇到的考验只会比我们更严酷、更伤亡惨重。

      亡,也许没有。

      伤,则是司空见惯的事。

      而当伤到达一定的程度,对于想要留在学院的契师来说,可能比死还要痛苦。

      ‘真遗憾,你不可能再做契师,你被淘汰了。’

      这些天,很多人都从自己的老师那里收到这条残酷的通知。

      因而,陈咎离开的那一天,好多车辆和他一起驶离学院。

      “他们怎么都有私家车啊。”

      我望着车队,嘀咕。

      有人听见我的自语,在我的旁边冷不防丢下一句。

      “有退路的人,才会不争不吵地离开学院吧。”

      是靳染。

      我回头,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好奇,她是不是在说自己。

      而她的没有退路又是什么样的道路呢?

      -

      “学院认为你们需要放松一下,因此,学院决定,本周五下午的课程取消,以备你们做准备。”

      “做什么的准备?”

      “——舞会的准备。嗯?我刚刚没有说吗。”

      安时常在契术以外的事情上犯迷糊,或许是她潜意识里认为这种事不说也罢。

      可它对于我们来说却必须要说。

      舞会。

      她说完这个词,整个教室都沸腾了。

      “舞会!舞会!舞会!”

      我被周围的声音吵得举起双手,捂住耳朵,好像不愿意听见似的。

      实则,我的嘴角都快弯到天上去。

      我上一次参加正式的舞会,还是快十年前的事。

      那是一场院长举办的慈善舞会,他邀请来了很多有钱的老爷、夫人。

      当时,整个舞会的宴厅都由我们,一群孩子们,布置。

      我负责将手帕叠成玫瑰形状。

      阿准负责搬运工作。

      至于丛南星,她什么也不做,院长不让她做。

      院长提前一天给了她一条崭新、漂亮的裙子,嘱咐她当晚穿着出来。

      我很久以后才明白:整场舞会的用意,都是为了将我们这些孩子推销给有钱人。

      院长认定丛南星是最有机会的那个。

      谁知,丛南星会将那条裙子卖掉,穿着破烂(也就是我们平常的衣服)出现在舞会上。

      有钱的大人们又都是瞎子。

      他们看不见衣服,也就看不见人。

      院长的希望泡汤。

      后来,我们再也没有举办过类似舞会,我也再也没有吃到过甜甜的橙子水。

      老实说,关于这事,我是有一点埋怨丛南星的,我那时候哪里知道她是要被卖掉的呢?

      这种埋怨持续一周。

      第二周,我发现丛南星私藏在床底下的书本,我猜到,这是她卖裙子的钱买来的。

      丛南星见它们被我发现,摊手,向我提出贿赂的条件。

      我接受。

      她把书分享给了我。

      自此,我不再关心橙子水。

      只是,舞会那天的喧闹、弥漫大厅的香气时隔多年,还是在我的记忆中萦绕。

      -

      说到舞会,就要说到礼服,而当我打开衣柜,那条蓝色的裙子就扎眼地挂在前方。

      我没有忘记我是怎么得到它的。

      而我又是多么不应该接受这份源自我“敌人”的礼物。

      可鬼使神差间,我已经伸出手,握住它的衣架,做贼般将它抽出。

      等我回过神。

      我已经穿着它,周身浸泡在一种奢靡的氛围中了。

      啊,我的灵魂正被这件衣服腐蚀!

      它腐蚀我的心灵,它控制了我,让我不舍得将它脱下。

      它还把我变得愚蠢了。

      我正原地蹦跳,就为了看这件衣服的裙摆会随我的跳跃翻出怎样的波纹。

      好漂亮,像花朵一样。

      我欣赏它,排斥它,两种矛盾的情感在我的心中争吵。

      我还未决定要不要穿上它去参加舞会,一个噩耗打断我的思考。

      是洛琛。

      他又停到我们的寝室楼下了。

      他和我的矛盾似乎已不是什么秘密,马上有人过来叫我下楼看看。

      下楼,可以。

      但我要先将身上的这套衣服换下。

      岂知,背链卡住!

      我茫然不知所措,丝毫不懂要如何应对这样的难题。

      洛琛已经等得不耐烦。

      不断有人来敲门,催促我快点下去。

      我只好就这么下去。

      我走出屋檐的影子,出现在洛琛面前。

      他看见我,神情怔住,原因显而易见,是我身上的蓝裙。

      我想,算了,本来就是他送我的裙子,他嘲笑我几句也理所当然。

      他没有。

      他很快将视线从我的裙子上移开,落到我的脸上。

      “耿晚,”他开口,“我知道你和时念做了什么。”

      这个话题终于到来。

      我的心里早有准备,我点头,表示我知道他知道。

      洛琛见到我的反应,咬紧了牙齿。

      他靠近我,表情像猎犬一样凶狠,不,他是就像古代故事里见人说谎便要拔掉对方舌头的妖怪。

      可我不准备说谎。

      于是,他问我,具体地问我,是不是和时念亲吻了的时候,我如实回答了他。

      “不是我和他亲吻,是我亲吻了他。”

      我认为二者是有区别的。

      我卑鄙的、单方面的行径,到底不能因为时念的回应而说成“互相”。

      他回应我,只是因为他认为“亲吻”是他们的责任吧。

      唉。

      我难过。

      洛琛则愤怒。

      他突然发作,手紧抓住我的胳膊,拼命摇我。

      “耿晚,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啊?”

      “你亲吻一个使魔,你就不觉得恶心吗?!”

      “可我听说,你们高年级的经常和使魔做这种事,甚至还做过比亲吻更亲密的事。”

      我原本不懂,学院为什么对这类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我懂了。

      是代价啊……所谓代价不只是血液、汗水一类的东西。

      洛琛沉默。

      看来,他对我的话语无可辩驳,他也知道这种情况广泛存在吧?

      可是——

      “我没有。”

      洛琛扣紧我的手腕,望着我,声音无辜地说道。

      我说:“我知道你没有。”

      “从过去到现在都没有。”

      “嗯……”

      “和人也没有。”

      “哎?”

      我顿住。

      我不懂,话题为什么忽然从使魔转向人?

      洛琛没有解释。

      他倏地合上嘴巴,投在我脸上的目光伴随时间变得越来越炽热。

      看起来,他恨死我了。

      我集中注意力,做好随时逃离的准备。

      所以,当下一秒钟,洛琛突然拿头撞我,我机敏地躲开了。

      他偷袭失败,脸撞上我的肩膀。

      我感到肩膀的衣衫洇湿一块。

      难道说!

      他刚刚是准备咬我?!

      我愕然。

      他太卑鄙了,我一和他分开,立刻警觉地退后几步。

      洛琛没有追击。

      他顿在原地,神色茫然,手遮住嘴巴,陡然间,像座雕像般一动不动。

      良久,他什么也不说地离开了。

      这天晚上,我从他人那里听说,洛琛回去下了契令,叫时念,叫那使魔生不如死。

      使魔。

      他人口中的使魔,是我喜欢的人。

      而他之所以受到洛琛的虐待,我猜想,是因为我白天躲过了洛琛的攻击。

      我好后悔。

      可事情已经不可挽回。

      我只能怀着空空的怨气,躺在床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泣。

      我好没用。

      我为什么没有办法保护时念?

      到了次日,舞会的日子,我在早上已做好决定,今天,我要穿我自己的衣服参加舞会。

      我讨厌那位贵公子。

      所以,连带着他送我的那条裙子也为我所厌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chapter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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