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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46 这明明就是 ...

  •   我每次施放完【丝之契】,我的双手都会受到伤害,时而是流血,时而是一种被勒过的疼痛。

      我的经验是,后者比前者更加危险。

      因为它会令我产生错觉,让我以为,我今天还有余力支付更多的代价。

      事实却并非如此。

      安告诉过我们,代价很多时候是一种无形的东西。

      我们不知道自己支付了什么,而如果我们用了,我们就一定要付。

      付不起,契术就会野蛮地从我们的身上收走我们拥有的东西。

      任何东西都有可能。

      陈咎。

      我想,他肯定就是付不起那契术要的,所以被弄碎了骨头。

      也可能,这只是我乐观的想法。

      我这么想是心存侥幸。

      假如说,让我来施放陈咎放出的那个契术,我可能就不至于骨头碎裂。

      看看松本。

      他放完【黑白契】,连喘都不喘一下,就好像那契术连他身上的汗液都不要似的。

      我也想要未来达到那般的境界。

      那样的话,就算我一直没有使魔、一直无使魔上课,怪物们也不是我的对手了吧?

      我是这样想的。

      可就连这个当下,我杀死那鳄鱼怪,都离不开他者的帮助。

      巨鸟。

      它拿实力震撼了我。

      原来,它既不是一只“逃鸟”,也不是一只只会咯咯叫、说风凉话的使魔。

      我感激它救下我,并且帮助我,现在,它在尝试治疗陈咎的双腿。

      它治得很不耐烦。

      我听见,它嘀咕说,这种伤还是应该交给老师。

      陈咎摇头,“不行……我会被淘汰的。”

      巨鸟说:“咯咯哒。”

      我懂,巨鸟这时的叫声是在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

      学院规定,使魔不可以反对契师。

      学院没有规定,使魔不可以咯咯哒。

      总之,巨鸟依照陈咎的愿望,治好了他的双腿,勉强算是“好”吧。

      他能走了,只是步子还歪歪斜斜。

      我认为他已经不可能再战斗,便将旗帜多给了他一面。

      他望向我,目露羞愧,摇头,不肯接。

      我强迫他接下。

      这不是因为我多么好心,或者因为我变成了宁未檬,我只是认为一面白旗改变不了结果。

      当然,我也给不了他更多。

      那个可恶的鳄鱼怪物,它死后,身上掉下的旗帜竟如此的少。

      一面红旗、四面白旗,而红旗又是要拿去供奉给“门”的。

      我真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扇门。

      耿“门”和白门重叠,静静等待契师们乖乖把旗帜教给她(我),多美妙啊!

      啊,不对。

      他们是要把旗帜烧掉的……唉,这招行不通!

      我胡思乱想。

      就好像我真的会把自己变成门的契术似的。

      ‘现实点吧,耿晚。’

      我对自己说。

      ‘还是把希望放在黑旗的身上吧。’

      是呀,还有黑旗呢。

      只要拿到它,就可以直接获得50分,等于50面白旗,5面红旗。

      一切都像极了禁区考试里的状况。

      金色的宝藏逆转一切。

      当我和陈咎、巨鸟迈出那扇价值10分的白门,我们赫然发觉,自己已经来到迷宫的中心。

      黑旗近在眼前。

      可又同时距离我们好远、好远。

      我一眼看出,它的周围布下了契术的屏障。

      这是一个好消息。

      若不是如此,在我们之前,就已经有人拿走它了。

      没错。

      我们不是第一组来到这里的人,周围已经站了六、七组队伍。

      且当我们到了,还有新人不断推门而入。

      我们一群人渐渐围绕黑旗,重新构成丢手帕的队伍。

      只是这一次,圆圈小了许多。

      很多人还没有出来,比如说,我没有看见宁未檬。

      我看见靳染。

      她比我来得更早,身旁站着灰石的“兄弟”,手里拿着一面鲜艳的红色旗帜。

      我羡慕地看着那面红旗,低头,看向自己手中两面寒酸的白旗。

      我的脸色估计就同旗帜一样白。

      陈咎瞥到我的表情,将手里的白旗朝我的方向推了推。

      我没要。

      我算了算,就算他把四面白旗全都给我,我也赢不过靳染。

      我太想赢了。

      我从不隐藏自己想赢的想法。

      固然,我的手正痛得厉害。

      【丝之契】今天没有让我流血,可我的手指正感到持续的、不灭的胀痛,比流血还难受。

      我还能再放出【丝之契】吗?

      我不知道。

      我忍不住再次看向靳染。

      这次我主要观察的是她的使魔,我注意到,她的身上没有伤口,她使魔的身上则遍体鳞伤。

      ‘使魔是一种消耗品。’

      一瞬间,这句话在我的面前具象化了。

      我不愿承认。

      可我自己刚刚不也从战斗里获益了吗?

      巨鸟受的伤比我重多了呢。

      我看向那只倏然变得安静、不再叫嚷的巨鸟。

      我问它:“伤口还好吗?”

      它说:“嘘。”

      我问:“为什么要嘘呀?”

      它不理我。

      它挺胸抬肚,目视前方,站姿端正得像个怕被老师点到姓名的学生。

      这也太不巨鸟。

      我想。

      而等时间过去几秒,它身上的这种怪异的行为得到了解释。

      我自己的表情也变得和它一样古怪。

      是墙壁。

      那些起先突然升高,撞晕我们的白墙,此刻又突然消失不见。

      视线一下子失去阻隔。

      迷宫外的景色生生闯入我们的视野。

      外面站满了人。

      高年级的同学、他们的使魔、老师们。

      这群人兴致勃勃地望着我们,表情像在看从笼子里新鲜倒出的一窝老鼠。

      我们彼此负伤、疲倦,且面对他们的注视,脸红、无措。

      他们来干什么?

      ‘课堂考试,记得叫我来看。’

      是,我记得松本这么说过,可他没有说,他还会带来这么多人。

      我感觉难堪。

      因为我的手里只有两面白旗。

      我捏紧它们,转身,寻找某人身影的途中,视线先同松本相遇。

      松本的视线微微下垂。

      他看着我手中的旗帜,过了半秒,他笑了,侧身,弯曲手掌成海螺的形状,和安说话。

      我很在意他和安说了什么。

      又无暇顾及。

      我急切地移动视线,继续寻找那人的身影。

      我找到他了。

      我望向他红色的眼睛,远远的,我看见他面朝我,露出怔愣的表情。

      他回看我,过了一会再想到低下头去。

      我不难过。

      仅仅是这几秒钟的对视,也让我心满意足。

      只是……

      当我收回视线,回味这种对视的时候,我的心里骤然感到一阵郁闷。

      我想起来,我今天很难再放出【丝之契】了。

      我可能会输。

      那么,我失败的姿态不就要被时念看见了吗?

      不可以。

      我不允许。

      我摇头,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感到一种无力感正无视我的意志遍及全身。

      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我连巨鸟的帮助都不能奢望了。

      它的契师来看它了,就是她的出现叫它缄默,她对它下达契令。

      “全力以赴。”

      言简意赅,洛琛的风格,看来高年级的契师都是这样使用使魔的。

      巨鸟要去帮助陈咎了。

      我再一次孑然一人,而这明明就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耿晚同学,选择了一条极其艰难的道路。’

      松本说得多对呀。

      我张合双手,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心里存放着最后的一丝侥幸。

      我不使用【丝之契】也可以拿下这场战斗的胜利。

      无论如何,战斗即将开始。

      黑色的旗帜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鲜的、散发着泥土气味的绿色召唤阵。

      有东西正从阵眼底下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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