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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45 我会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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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巨鸟这么说话,心中掠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家伙该不会临阵脱逃吧?
巨鸟的身上有很浓的逃兵气质,而陈咎又只是它的临时契师。
我担心,巨鸟的契师派它过来的时候,本就只是下达了一个“见机行事”的契令。
那它肯定就会见机行事。
那陈咎就完蛋了。
至于我。
我相信我能战胜面前的这个鳄鱼怪物。
思考间,我写完了契式。
谁知,陈咎那边出手更快,他命令巨鸟朝鳄鱼怪发动尖啄攻击。
“咯咯哒!”
巨鸟叫声反对他的战术,却没有逃跑,也没有违抗命令。
它顺从地从空中朝鳄鱼俯瞰而下。
它们即将靠近。
我不得不中途改变【火之契】的方向,击向鳄鱼的尾巴。
与此同时,巨鸟的攻击精准落在了鳄鱼的吻部。
我的脑海中浮现片段。
芮尔和凯的嘴巴撞到了一块……安说的对,爱情小说真的会把我的脑子看坏。
我晃晃脑袋,看清面前的状况。
那显然不是亲吻。
巨鸟的嘴巴既尖又硬,然而,鳄鱼的吻部更胜一筹。
巨鸟吃了苦头,哇哇大叫,退回空中。
我感叹这是一个糟糕的战术。
可我的火焰也好不到哪里去,它们打在鳄鱼尾巴的鳞片上,连一丝焦痕都没有留下。
我只能换一种契术。
我改用风。
淡蓝色的风从我的指尖旋转、飞出。
我余光瞥见陈咎这时也在施放契术。
他放了有一会,契术却还没有成形,难道他忘记了契式,还是他紧张到手指抽筋了呢?
我对我的搭档不抱希望。
而我的【风之契】已经片片刮向鳄鱼的躯体。
我转动食指,风也跟随转动。
它们形成漩涡,将鳄鱼的身体包在里面。
我预备,使用这阵风将鳄鱼拖到空中,再把它重重砸下。
可问题是……
风好像托不起来它。
“你得用【丝之契】,咯咯哒。”
巨鸟从空中悠然说道。
我知道。
我当然早就想到了这个我最擅长的契术。
只是,如果在这里使用【丝之契】的话,待会遇到黑旗的怪物,要怎么办?
我犹豫。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这种犹豫和刚刚那些敷衍出手的契师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一天能够支付的代价有限。
所以,理所当然,每个人都想要将力量留存到最强的怪物上使用。
而我同他们不同的是……
这里没有宁未檬,没有我的宁未檬,我就是宁未檬。
唉。
等我拿到旗帜,我发誓,我一定只分给陈咎很少很少。
我就要提手,挥下【丝之契】的第一笔。
忽然间,我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种陌生的契术:灰色,亮得刺眼,带着雷鸣的声音从虚空中落下。
它们如同一场暴雨,砸向鳄鱼的脑袋。
那鳄鱼只来得及呻|吟一声,连反抗都做不到,便宛如身体麻痹了般,头垂下,一动不动。
死了?
被一击杀死了!
我震惊,回头,看向施术者。
“陈咎,你放的这是什么契术?”
我有意克制我的语气,使它听起来不那么别扭、不那么酸。
陈咎则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语气。
他低头,望着手掌,沉溺在放出契术的狂喜之中。
我想也是。
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契术。
可我只是看见,便明白它一定是同【黑白契】相似的高级契术。
陈咎怎么会的?
“我不知道。”
陈咎说。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契术,是上次契术课,我被安老师批评那次,我无意中写出来的。”
“……”
我沉默了。
陈咎还在笑着继续问我,怎么看待这个契术,它是不是很厉害?
他问晚了。
我已经不关心这个问题。
我的脸色越来越白,适才那些酸楚的情绪已经统统从我的胃里消失。
它们不重要,重要的是——
“代价呢?”我问陈咎,“这个契术需要的代价是什么?”
“咦……”
陈咎的回应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单音节。
接着,他脸上的笑容凝结住了。
他偏头,眼睛朝向我,嘴唇颤抖,瞳孔里流露出无助、茫然的光芒。
一瞬间,我感到自己好讨厌这个人。
好蠢。
这个笨蛋。
安对他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心里去!
我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这不是因为我多么好心,而是因为已经有“人”替我说了。
“要死咯,要死咯!”
巨鸟嘎嘎大笑,在陈咎的两边猛扇翅膀,嘲笑他道。
陈咎嘴巴大张,表情已越来越不知所措。
“耿晚,我、我会怎么样?”
他喃喃问我。
我哪里能够回答,我和他一样不知答案、畏怯看见答案。
可答案终是显现。
砰的一声。
没有预兆,陈咎倏然跪在了地上。
他本能地抬起双手,似乎以为这么做就可以将他的双膝支起。
不。
做不到。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气里清晰可闻。
我忽然不再讨厌陈咎,我该如何讨厌这个人?
麦麦的身影、二年级的身影和眼前这个屈着膝盖、跪着哭泣的男孩重合。
我叹气。
我举起手,施下【水之契】,希望流水可以帮他减轻一点痛苦。
他和我说谢谢。
我说:“不要谢,这没有用,我不会治疗的契术,你还是要等安老师带你去医务室。”
陈咎不可以再继续参加这场考试了。
而考虑到这只是一次课堂考试,中途放弃应该也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吗?
‘真遗憾,你不可能再做契师,你被淘汰了。’
松本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盘旋。
假如他在这里,他一定会对陈咎这么说,那么,安呢?
安就不同了吗?
‘耿晚,凡事我只看结果。’
安说的话和松本说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
“不要告诉安老师,我可以的,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当我听见陈咎这么说,我的内心毫无意外。
我说:“好吧。”
我尊重他的选择,即使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
我亦不知道,轮到我,我会怎么选。
我试着思考。
我想,我会选,不让自己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小心啊,契师!”
轰隆的巨响和巨鸟的声音同时在我的耳侧响起。
鳄鱼怪,我以为已经死去的那只,猝然打开它恐怖的下颚,一口咬在前方的地板上。
那里是我刚刚站立的位置。
我的眼角迸出泪水。
越来越多。
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很少在战斗的时候哭泣,可不知怎么,突然之间,我哭到停不下来。
“好啦,你这不是还活着吗?咯咯哒。”
巨鸟张开爪子,将我从空中放下,它抬起羽翼,拍拍我的头发。
刚刚是它救下了我。
差一点。
我的头就被咬掉了。
像阿准……
恐惧令我天旋地转。
我努力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定睛,严肃看向前方的怪物。
我不可以再哭。
我不可以再害怕下去。
战斗还没有结束。
接下去的战斗真的就只能靠我自己了……也可能,还有巨鸟?
我回头,和巨鸟圆溜溜的眼睛相对。
它对着我,打了一个哈欠,散漫的神情像极了随时要举起爪子,抠它的鼻屎。
假如鸟有鼻屎的话。
我莫名地笑了。
我面对巨鸟,笑个不停,它看我的表情像在看一位精神失常的契师。
我没有。
我非常冷静。
我转身,迎向刚刚那个差点将我吃掉的鳄鱼怪物,我想,我已经做好了杀它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