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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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原野上吹来，穿过路边的行道树，穿过降下的车窗，拂乱了正在吸烟的乔季的头发，扬起的烟灰迷住了他的眼，他使劲儿揉了两下，把烟蒂揿灭在烟缸里。
他来S市三年了，平时工作忙，少有时间在城里四处转转，北郊这一带更是几乎没来过。不过，自从乔珊走失了之后，他已经开着车子把S市的城区和郊区都转遍了。
他知道仅凭这样漫无目的地乱转就能找到乔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还是忍不住每天都要这样做，因为他不知道除了这样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忍受不了自己什么也不做。
他每天只到单位去看一眼，处理完必要的事，就逃也似的离开。他害怕看到单位的同事们，因为他觉得他们看他的眼神里不仅有怜悯，更多的是好奇。
他更不想待在家里，因为他害怕看到舒梅。
自从被乔伊带去城外的感应寺许过愿之后，舒梅就不吵也不闹了，有时候还能主动给他做点儿吃的。然而，他却比以前更担心她了，因为他发现她的眼中已经完全没有了担忧、责备与恳求，只剩下无助的空虚，像两口废弃已久的深井。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片荒芜，对事情的结局既期待，又恐惧。
手机在不知什么地方响了，他下意识地摸索了片刻，麻木地接起。
“三叔，你在哪儿？”
是乔伊的声音。
“我……”他刚说出一个字，猛一个激灵，迫不及待地问，“珊珊有消息了，是不是？”
“三叔，是丁警官想找我们家属谈一谈。”乔伊避重就轻地说。
“珊珊……她……不在了，是不是？”乔季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别乱想，三叔，丁警官要我们跟他去一趟T市，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一点儿可能的线索。他在莲花街派出所等我们，大家汇齐了就出发。噢，对了，三叔，车子坐不下那么多人，你就先别告诉三婶了，免得她着急。”乔伊尽量策略地说。
虽然已经想过了无数种可能，但在听完乔伊的说辞后，乔季还是呆住了，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呼”的一声涌上头顶，一时间眼前发白，两耳嗡嗡作响，紧闭着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叔，三叔？”乔伊在电话里焦急地叫道，“你在哪儿？”
乔季费力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我……在路边。”
乔伊完全没有听懂，只好试探着问：“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乔季艰难地说，拼命克制着浑身上下不由自主的颤抖，“我们都去莲花街派出所吧。”
他没听乔伊在电话中又说了些什么，径直挂断电话，发狠地发动了车子，挂上D档。
“咔嚓”一声，车子的左侧猛地震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踩住刹车，向左侧的后视镜里看去，车子刚刚擦到了路旁的一棵行道树，只见那树皮被撕裂了好大一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白生生的木质。
“……他们在那里发现了一点儿可能的线索……”乔伊的话在他的耳边回响。
会是什么呢？他极度恐惧地盯着被撕裂的树干。
“我要小心开车！”他大声对自己说，拼命抑制着大脑里的种种幻象，尽量不去想乔伊的话里到底隐藏着什么含义。
“我要小心开车……”他中了魔似的反反复复地这样说。
他没有下车看车子撞得如何，掉转车头，向来路返回。
幸好这会儿郊区公路上没有其他过往车辆，他适应了好一会儿，终于觉得自己的双手抖得没有那么厉害，车子也不再在路面上画龙了。
乔季拼命克制着那种腾云驾雾的感觉，好不容易才把车子开进莲花街派出所的院子，只见乔伊从大厅里快步迎出来。
“三叔，”她看一眼车身上的划痕，什么也没有问，只伸手向身后不远处的一辆警车指了指，“我们坐那辆车走。”
乔季没有言语，只点了点头，被侄女领着上了车。
陈警官和李警官已经坐在里面了，驾驶座上坐的是丁雪峰。
老李拍了拍丁雪峰的肩膀：“丁啊，人齐了，出发。”
“徐律师不来吗？”丁雪峰回头看了一眼乔伊。
“不，”乔伊说，“我陪我三叔去。”
“徐律师？”乔季不解地重复了一句。
“噢，是我拜托的。”乔伊赶忙说。
“那……T市的警方发现了什么线索？”乔季追问。
乔伊就缓缓地把找到了一具尸体，需要家属去辨认一下的话说了一遍。
乔季没有言语，坐在这样一群人中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发起抖来。
“乔珊爸爸，”坐在他旁边的陈警官见状，出言安慰，“你心里也不要太紧张了，我们根本没有发现乔珊去T市的任何证据，所以据我推断，是乔珊的可能性相当小，只是按照程序我们必须得去T市辨认一下。”
“噢。”乔季木然地点点头，却忽然问了一句，“怎么，都辨认不出来了吗？”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陈警官含混地说。
“三叔，你有没有跟三婶打一声招呼？”乔伊试图分散一下乔季的注意力。
“没，”乔季木然地摇摇头，“再说吧。”
“现在才不到两点钟，如果顺利的话，我们晚上六点钟左右就能回来。”老李看了一下仪表板上的时间。
但愿在T市看到的不是乔珊，能否按时回来真没什么要紧，乔伊心想。她知道三婶前不久还因为乌丽娅的原因对三叔有猜疑，虽然话已经说开了，但如果三叔晚归，无论怎么解释似乎都不合适。
她略一思索，掏出手机，拨通了舒梅的号码。
“三婶，我认识一个律师朋友，对失踪案非常有经验，你看要不要找他帮忙分析一下？……哦，好，那我就跟他约在今晚面谈。三婶，我看还是让三叔跟我一起去吧，这位律师是男的，和他年纪相仿，他们应该比较好沟通。三叔在家吗？你让他听电话……哦，不在呀，那好吧，我打他手机。”
乔季静静地听着，下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手心，拼命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很配合地不发出一丝声响。
丁雪峰正在等红灯，听了乔伊的说辞，侧过头悄悄看了她一眼，了然地抿了抿嘴角。
老李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悄悄挪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的腰不那么痛。
车子转了几个弯，驶上大路，闪着警灯，一路向T市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