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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那我也要与天抗衡 ...

  •   洗发水香味混合着汗味一起飘到江槐的鼻子里,江槐生出了些许心酸。

      房里的风扇送来凉爽的清风,玻璃糖纸随风摆动,咿呀作响。

      方润之松开了江槐,用手抚摸着她的侧脸。他的手因为常年揉捻茶叶布满了老茧,剧烈运动后的余温从指尖传递到江槐的耳畔。

      医学上描述足够的生理热能可以唤醒趋于沉睡的生理机能。此刻,江槐的血液感受到了磅礴生命力的流动,她心口的蝴蝶逐渐破茧。

      “方润之,因为你师傅,我不开心。”

      江槐憋着腔调,胸口微微伏动,她想要打破闭塞表达,封闭爱欲的僵局。

      方润之感受到了江槐微妙的变化。

      每个人都会用自以为效率最高的方法来处理关系。当对方触发自己心底的红线时,有的人是争吵怒骂摔门离开,而更加冷血的人则是把冷暴力玩转到极致,他们惜时如金,只会淡漠地收拾一切,轻轻关上房门。

      江槐看起来是后一种人,实则是前一种。

      方润之拉着她的手,用手帕擦掉她额头的密汗,“好,那就告诉我。”

      方润之用最平淡的语气,解决这最棘手的问题。

      江槐被他的磁场所感染,她能准确识别到他冷静里的交流意愿,便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

      “我跟你在一起,本就是做了很多心理建设。你对述月没有意思,卦象显示你们适合在一起,我们彼此有意,却要落得渐行渐远的结局。为什么,我的人生就如此波折,就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圆满吗?”

      这是方润之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江槐,脱下包裹自己的壳的江槐,选择面对心中所想的江槐。

      她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带着生涩和紧张,处理着亲密关系里的纷扰。

      方润之忍不住发笑了。

      “你笑什么”,江槐带着点怒气。

      方润之搂着江槐,“我们先来谈一个好的现象。”

      “什么啊?”江槐语气里充斥着不耐烦。

      “你没发现,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江槐冷淡的眉眼轻轻蹙起,认真地思考着方润之的话。

      “怎么了?”

      “你以前把自己包裹得太紧了,以致于连自己的感受都忽视了。现在,你终于开始在意自己,也有了解决问题的勇气。”

      江槐这才后知后觉。

      “你别岔开话题,我还生气着呢!”虽然嘴上说自己还在气头上,但是江槐的语气柔和了很多。

      心意相通之人的磁场通过只言片语便能巧妙传达,方润之这会儿已然了解了江槐心中所想。

      江槐表面是因为长生的卦象而生气,实则这背后隐匿着她的惴惴不安。

      他松开了扣住江槐的手,同她直视,“江槐,你知道我怎么看待算卦这回事吗?”

      “你说呗,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我从小学习茶文化,从挑选到杀青到煮茶,我失败过无数次,浪费了无数茶叶。那时候我很沮丧,时常害怕面对浑浊黝黑的茶汤。”

      一个人在述说分享自己所长之物时,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和魅力便能非常轻易地感染听众。

      江槐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她把谈话的重心转移到了“故事”上。

      “后来呢?”

      “后来师傅逼着我尝试了无数次,我才明白师傅的意思。在一杯浓郁醇厚的好茶之前,有无数鲜叶会随着烈日消逝,得学会接受差强人意的苦果,才能享得住最清洌的茶汤。”

      虽然听出了这鲜为人知的用意,但江槐依然无法接受,“那你知道用意,还阻拦了你师傅,你知道这是不妥的。”

      方润之拉着江槐的小手,用手上的厚茧摩挲着她的手背,“我知道,不代表我不害怕面对,而且…”

      方润之眼里闪烁着泪光,江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他落泪,“我的理性不足以支撑我承担你离开的后果。”

      江槐的心口的蝴蝶已然破茧,努力煽动的翅膀带着整座心房共振。

      这个夜晚,面对着闪烁的五彩霓虹光,她好想抛却所有理智,义无反顾地拉起眼前人的手,坠入没有猜忌分离,只余幸福相守的爱河。

      她克制着心的颤抖,用最后的理性,问出了那个问题,“那…我们若是分开了呢?”

      按照言情小说的套路,哪怕二人心知肚明,也会在这江南的风花雪月里,带着梦幻的泡影,许下白首相守的诺言。

      可方润之最迷人的地方在于,那万般深情言辞中的真实。

      “或许结局是老死不相往来,相看两恶呢?”

      江槐说完便后悔了,她没有承受真话的胸襟,更没有坦然沉溺在甜言蜜语里的单纯。

      但她还是遵循自己的感受,问出了这个问题。

      “江槐,我是一个纵横生意场的老手,如果是为了得到你,这个时候我一定山盟海誓骗取你的安心,但是我不想。”

      “嗯,也没必要对我这样。”

      方润之擦干了眼角的泪滴,散落的霓虹光斑落在他的脸上,他带着成年男人的决绝与执着,缓缓开口:

      “我不是神仙,预判不了结局,哪怕我的理智怀揣着恐惧和未知,但我的感性却把我推向你。”

      “江槐,庆幸的是我了解我自己,我能看清自己宁可头破血流,遍体磷伤,也要执着到底的心。不仅仅是对待感情,对待一切能竭尽所能的事,我都是如此。”

      “那结局是老天安排好的呢?”

      “那我也要与天抗衡。”

      世界上真的有人能义无反顾对另一个人付出所有吗?

      江槐不知道,但是她想试试。

      心底里的蝴蝶飞出了重围,化作主人的奇思妙想,共同奔赴着更宽广的世界。

      江槐靠在方润之怀里,肆意聆听着自己的心跳,头顶传来坚定的男声:

      “江槐。”

      “嗯?”

      “你会生气吗?”

      “我们一起努力,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要放弃,好吗?”

      江槐感受到方润之如同卸下重担般,轻快地吐了一口气。

      她慢慢从怀里起身,“方润之,我的母亲发生过很严重的事,她…或许比坐牢还严重。”

      “那现在呢?身体健康吗?解决了没?”

      江槐想起过去,脑海里如同走马灯般,平静地掠过过去的光影,“在修养。”

      “嗯,我们的未来长着呢。”

      不知情之所起,却一往而深,乃是从古至今人们从来研究透的话题。

      方润之没有探究江槐那零星散乱的过去,江槐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追寻海誓山盟。

      二人在这个浮华慌乱的城市里彼此相拥,守护着他们的现在。

      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打扰了这无人在意的世界。

      “我今晚不下去了吧。”

      江槐不太想回答。

      方润之起身打开黑胶唱片,凌空般的纯净音色掩盖住了窗外嘈杂的人声。

      “你看楼下多吵。”

      江槐红着脸,别过头去,“下去!”

      方润之快速跑到江槐身前,把她压到身下。

      江槐柔软的发丝在纯白的床单上散开,霓虹灯光在她的陶瓷般的皮肤上辗转,斑斓细碎的光影漫过肩颈,顺着臂弯缓缓流淌。

      时间在二人对视之际凝固,屋内只剩呼吸轻轻起落,明暗交错之间,方润之打破了停滞的时间。

      他的吻缓慢安静地落在江槐的眉眼,鼻尖,脸颊…像是一触画笔,通过模糊的光影,一寸寸勾勒着一件艺术品的轮廓。

      江槐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孩,朝着他伸出了迷境中的那双手。

      她任由眼前的引路人摆布,感受着他呼吸的频率,肌肤的触感,眉心的温度,以及藏匿于巍峨外表之下的那份坚持。

      -

      天光从玻璃糖纸未覆盖的空隙散落下来,刺醒了江槐。

      她半睁开眼,下意识往方润之那边靠近。谁料前方空空如也,没有广阔的臂弯和熟悉的味道,只有白净的床单散落着玻璃糖纸反射出来的光。

      江槐慌忙地四处张望。

      密码锁的按键声传到江槐耳里,她搜寻的双眼终于聚焦于一点。

      “醒了?”

      方润之刚刚放下手里的灌汤包和豆浆,便看见披头散发,脸上未褪却焦灼余韵的江槐。

      “怎么了这是?大清早的,不高兴了?”

      江槐随手套了件睡衣,用抓夹抓起了头发,“就突然看到你不在了,有点失落。”

      这句话无形之中肯定了对方的价值感,任何一个恋爱中的人听到这话心情都不会太差。

      方润之走到江槐背后,用手圈住她的腰,轻轻在耳边私语,“那人终归有一死,我哪天出了意外去了,你不是得难过死了。”

      江槐转身,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嘴唇,“说什么话!”

      方润之见江槐的脸转了过来,便抓住机会扣住她的手腕,意料之中的吻落了下来。

      江槐急忙用手挡在唇上,“我没刷牙。”

      方润之亲吻一下她的手背,随后握紧拿开,像是守围猎场已久的猎人,居高临下盯着困顿的掌中之物,“那又怎么了?嗯?”

      “我没想到,你也不是个老实的,和我第一次见你一样。”

      方润之把江槐逼到墙角,“第一次见你,我又没轻薄你,你这真是实打实冤枉我了。”

      命运的绝妙之处就在于无法预料,回忆起初到江南的自己,如同一朵带刺的毒玫瑰,怨气提供养分,练就一身处处提防的锋芒。

      “你当时在树后面拒绝述月的求爱,我可是听到了!”

      方润之拉着江槐走到饭桌前,把汤包的蘸料摆放整齐,心领神会地问,“所以你当时以为我是无情浪子?”

      江槐微笑,却是已经回答。

      “来,尝尝南京的汤包。”

      江槐大咬一口,汤汁裹着醋汁,溅到了方润之脸上。

      “哈哈哈哈”,江槐被逗笑了。

      方润之拿纸擦干,“服了你,不过,我第一次见你,以为你是不会笑的。”

      “那你还追…不对…纠缠我!老实说,你对述月动心过没?”

      方润之吸了一口汤汁,慵懒地看着江槐,随心说出来一直以来的信仰:

      “我了解自己,哪怕我吃亏,我也要追求到底。”

      江槐早就深信不疑,她吸了口豆浆,“那你不怕在我这像个小丑吗?”

      方润之做了个鬼脸,“我一直都是啊!”

      江槐勾起拖鞋,踹了他一脚。

      “疼!”

      “疼就对了。”

      方润之握住江槐的脚掌,“哎,我其实都没幻想过你能和我在一起,只是相比于得不到,更可怕的是我没努力。”

      “那要是没得到,你不会觉得努力白费了吗?”江槐认真地问。

      她消沉了太久,游离于尘世之间,曾经也努力解释过那些本不该由自己承受的嘲讽声,最后发现无济于事。

      “我其实有的时候觉得努力没用。”

      方润之很疑惑,“为什么这样说?”

      “这么说吧,如果我亏空了风雅梦,那么我的努力就是无用,还搭进去了金钱和时间。”

      方润之没有思考,用刻在骨子里的信念,脱口反驳了江槐:“不,是有用的。对于值得的事,能撑起生活的精气神。”

      在江槐细致品味这话的时候,一声尖叫打破了沉闷。

      “江槐,你看,我的浏览量破二十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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