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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争吵 黄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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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路上都是赶时间的人。
外卖小哥凭借一腔孤勇以及与时间赛跑的速度在车流的缝隙里穿梭,刚从工位起身的家庭主妇手里提着大菜篮子大踏步闯着红灯,嘴角上挂着油渍的年轻人重新整理了西装朝辉煌的写字楼进军…
繁华都市的基地里都是这些与时间赛跑的人。
导航屏幕上赫然闪着一条笔直的红线,出租车师傅无奈地摁了摁喇叭,像是发泄常年无法自由行的怨气。
车窗外的雨声逐渐清晰,打在坚硬的车窗上,车内的氛围格外凄凉。
师傅见二人不太高兴,像是为了打发等车的时间似的,率先开口。
“你们来南京旅游的?”
“是的。”
方润之从来不让无辜之人的话落在地上。
江槐有些烦躁,语气里带着催促,“师傅,还要多久。”
“姑娘,你们赶时间?”
江槐擅自按下了车窗,从兜里掏出火机,却顿了顿手上的动作。
“师傅,方便抽根烟吗?”
她在崩溃的边缘保持住了理性,发自于心底的教养告诉她,要征得车主人的同意。
“抽吧。”
出租车师傅以为她着急赶路,也理解她此刻被环绕在无法动弹的车流中的心情。
江槐这才点了火。
“你们别急,最多半个小时也就到了”,师傅把车窗开了个小缝。
“两公里啊。”
江槐有些惊讶。
“没事,我们也不赶时间。”
方润之转头看着江槐,“这下雨天,说会儿话也就到了。”
江槐见到方润之还在跟他师傅发消息,心头积攒的情绪到达了临界点。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会压抑住自己的好奇,不让那个令人难过的答案出现。
“你跟他聊什么?”江槐转化了笑意,但让这紧张的氛围显得更加瘆人。
“告诉他我们坐上了车。”
“你只需要说你自己,不必提我。”
“江槐…师傅他就是那样的,之前我和述月…”
方润之的话还没说完,江槐就已经火冒三丈。
“你跟她合适最好了。”
方润之听了那不尽人意的卦象心情也不大好,两个人都带着情绪,如同一对剑拔弩张的磁铁,在狭小的空间里□□撞了起来。
“江槐,你有情绪我可以理解,你以为我高兴吗?你总是这样,情绪上来的时候,不是冷暴力玩消失,就是不分场合随意发泄,你在意过我的感受吗?”
江槐听了这话,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从钢铁般地硬壳变成了现在一触就破的纸老虎,这段恋爱让她柔和的同时,也让她变得脆弱。
“师傅,请你抽的,今天不好意思了。”
江槐把剩下的那包烟丢在了师傅的座位,拎着行李在宽阔拥挤的高速公路上下了车。
她单薄的肩膀背起双肩背包,从行李箱里抽出之前装茶叶的塑料袋,整个套在头上,沿着高速围栏向下走。
出租车师傅见惯了这样的场合,也不觉得惊讶,他回头问方润之,“年轻人吵架,常有的事。这大雨天的,你给她打个电话?……”
方润之也在气头上,但心里的天平依然偏向江槐,他握着车把手,拧了几下,车门依然关闭着。
“师傅…”
“这是高速公路,危险的很,刚刚那女孩我没拦住,你还是别下去了。”
方润之疲惫地靠在后座上,额头蒙着一层薄薄的汗珠,看着窗外的车流发呆。
他也委屈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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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汽车在江槐的背后鸣笛,清一水的咒骂传到她的耳朵里——
“这女的神经病吧,不要命了?”
江槐自顾自往前走,任由眼泪打湿脸颊,本就模糊的视线蒙上一层灰暗,只剩下路边雾霾霾的灯散发出的暖黄光线。
江槐来到民宿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这两公里路,像是走了一整个世纪那么久。
民宿老板娘以为是哪里来的疯子,见到她进门的那一刻,眼里充满了鄙视。
“你是?”
江槐不说话,抽了几张卫生纸擦干净脸上的水珠。
“去别处讨吃的去。”
江槐有些恼火了,“我来住店的,怎么,淋了雨就不能住了?还是要找人算卦我是否适合来这里住?”
那老板娘这才知道江槐是自己的客人。
虽然江槐说话难听,但这正值旅游淡季,下雨天房间也不好出租,于是只能忍着脾气,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脸。
“最近总有一些流浪汉上楼讨吃的,影响我们客人休息,对不住了。”
江槐也不理她,拿了身份证,打算径直朝自己房间去了。
老板娘见江槐没认真看自己的房间号,只能叫住她。
江槐这会儿的神色缓和很多,带着心碎的疲惫开口,“怎么了?”
“美女,你看一下,这两间房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二十五楼,你要去哪一间?”
江槐这才意识到,原本相邻的两个房间,此刻已经分开了。
“我们订的是…”
“美女,是这样,电梯坏了,我们只能把高层楼的客人安排下来。不过我们赠送一次行李搬上楼的服务,您看您住哪一楼?”
那民宿老板娘嘴角向下撇,眉头紧绷,她生怕江槐不高兴,提出退房的要求。
“我去高的,剩下那间房的客人一会儿就来。”
本来一趟完美的旅程,突然徒增了些许糟粕,江槐心情愈发烦闷。
她知道,此刻两人若是在同一空间,只会加剧一发不可收拾的争吵。
与其到了最后,为了一时之快的凉薄之言后悔,倒不如从一开始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
她背着大包,汗水混着未干透的雨水黏在她的身上,同老板娘一起爬到了二十五楼。
2508的房门打开的时候,江槐直接躺到了地上。
她的双腿已然麻木,没有半点力气,她闭上双眼,同老板娘说,“谢谢了。”
老板娘把行李放置在置物架上,“你还满意吗?”
“满意什么?”
江槐睁开疲惫的双眼,这才发现房间里漂浮着暗淡的馨香,房间的玻璃窗户上贴满了霓虹玻璃彩纸,门后的黑胶唱片机正在推送静人心脾的佛音。
“你联系我的时候,说你不喜欢下雨天,让我这样布置,还满意吗?”
江槐扶着床角站起身,霓虹糖纸闪烁着五色光影,参差地落在江槐身上。
“这是什么香?”
“柚子叶混着茉莉,驱散空气中的潮湿味道。”
江槐的心向下慢沉。
“还不错吧,对得起你多给我的一百。”
江槐的疲惫散去了大半,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打发了老板娘,然后去浴室冲了个澡。
她关掉了唱片机,把水量调到最小,以免自己听不到手机提示音。
这是江槐有生以来冲过最快的澡,她赤着脚跑出来的时候,手机的屏幕仍然着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动静。
她麻木地披上睡衣,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观察这座城市的夜景。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层层堆叠的风光,从低到高,给灯光背后的人打上了“阶级”的标签。
江槐觉得很无聊,因为在她这样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它们长得一模一样。
江槐意兴阑珊地回到床上躺着,投影仪的屏幕上播放着乏味的相亲节目,空洞的灯光散落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江槐头朝左边,翻了身。
她注视到了泛着金属光泽的猫眼。
如果每个人的人生,是一场大数据操控的游戏,那所谓的创造者,是不是也会透过一个猫眼般的视角,静静地检测算法的精妙。
那我们趴在猫眼上,能见到幕后的掌舵人吗?
一股强大的推力,促使着江槐,往前走。
在她贴近猫眼的那一刻,心里有些忐忑,像是感应到某个事物的存在般,下意识退后。
“我只是想看看外面的算法大师”,江槐为自己找好了借口。
左眼眼皮贴着猫眼的凹”面,走廊里什么都没有。
江槐很失望,她索性打开了房间大门。
就在同一时间,逃生楼道的大门被关上了,她踏过狭长的走廊,向逃生通道走去。
透过玻璃窗,江槐看到楼道里有一个孤单的背影,额头上散发着水汽,默默地靠在楼梯扶手旁边。
她推开了玻璃门。
方润之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疲惫,看着地上那堆烟头。他疲惫地抬头,迎面扑来的是江槐身上的香味。
江槐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方润之之于江槐是那个活泼灵动的引导者,牵引着她在万般不安与迫切中找到平衡点。
可如今,方润之成了那个带点稚嫩气息的小孩,规则有序的关系错了位,一切又向着慌乱前进。
“去我房里坐坐吧”,江槐只能想到这么多。
方润之像是找到了破局之法,立马站起身,推开通道大门,走在了江槐前面。
江槐手心都是汗,相比于争锋相对,她更不擅长化敌为友。
人性之恶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把良善贤德的天鹅黑化成恶贯满盈的驱虫,而是剥夺了一个正常人表达爱意的欲望和诉说衷肠的勇气。
到房间有二十米的路程,走到一半的时候,方润之突然停下脚步,自然地拉起了江槐的手。
她心里的石头落下了。
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方润之立马抱紧了江槐,他满身烟草味,像一只疲惫的狮王,处理完一切争斗后,只愿匍匐于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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