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风雅梦》银湾浪人

37、看你表现

　　方润之从来都没听江槐聊起自己的过往。金钱，才华，名誉都可以积累，唯独生命不可能再续。

　　他拉着江槐的手，用轻松姿态问道，“那你更要好好过。”

　　江槐本以为方润之会借此打探自己的过去，毕竟对爱人好奇也是人的本能，谁料方润之只用这一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门外风力骤减，叠起的云层里漏出了点太阳的金边。

　　方润之在江槐店里拿了件摇滚T恤，对着镜子比划起来，“送我件衣服。”

　　老话说的好，男人得吊着，江槐突然觉得方润之欠了起来。

　　“凭什么？”

　　“凭我保护你，以后还会保护你。”

　　江槐脸颊染上了一起粉团，像是新涂抹的腮红。

　　方润之就像水墨江南里承载众生的西市河，灵动变化却从不迷失方向。

　　她觉得好安心。

　　“你上次都拿了我的风炉摆具。”

　　方润之没有丝毫扭捏，擦着自己腹肌上的薄汗。他身材的每一处曲线都立体成小坡，让他整个人立体起来。

　　“那是我买的。”

　　“你为什么要买？”

　　方润之又拿了件水洗蓝工装马甲，随意地套上了身，“因为我喜欢啊，我也是买了才知道是你这的东西，我足足涨了三倍的价钱。”

　　两人就这样，聊着一些平淡的琐事，一上午一晃眼就过去了。

　　方润之用江槐店里的食材给她煮了一碗清汤面，二人吃完，他选了件普通衬衫，准备离开。

　　“我要回去开店了。”

　　江槐拉住他的手，“今天台风。”

　　“雨过天晴了，再说了，店是必须天天开的，不然哪里有生意呢。”

　　江槐有点失落，毕竟昨天的一切尽在眼前。

　　方润之抱着江槐，“没事的，我招呼完了客人就来陪你。”

　　“不去上班行不行？”

　　方润之捏了江槐的脸，“我的好姐姐，不去上班怎么养你？”

　　“首先，我不是你姐姐，第二，谁让你养着了？”

　　方润之见江槐嘴硬，托起江槐的下巴，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江槐吃痛。

　　“狗东西。”

　　“养自己的女人不是应该的吗？除非，你现在不想跟我有关系。”

　　江槐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恋爱了！

　　“爱情”其实是这场避世之旅的意外，江槐从来没把它视作为必需品。

　　况且，她也不擅长谈恋爱。

　　“我们现在也没关系啊”，江槐转过头去。

　　第一次，方润之感受到的是江槐理智允许范围下的失控，但这一次，他接受的则是江槐感性深处的共鸣。

　　他不慌不忙，“这样也挺好的。”

　　这下轮到江槐吃瘪了，他拽着方润之的裤子，眉眼冷漠地说，“你这裤子，昨晚在我床上脱了，今天就别穿走了吧。”

　　在“豁出去”这方面，方润之干不过江槐。

　　他扯着江槐的手，“好姐姐，那你说怎么样才能跟我在一起呢？”

　　江槐眼珠转悠，陷入深思，露出一个坏笑，“看你表现。”

　　-

　　落汤鸡般的太阳从灰调的世界探出了一半脑袋，台风提前停了。

　　镇上的游客们在民宿里憋坏了，趁着这天晴的间隙，在小镇奔走往来。

　　台风的主要功能是毁坏基础设施让江槐的小店连日得零，可谁又能料到，几日以后，这天灾的副作用让她店里的流量暴涨。

　　“姐姐，好久不见。”

　　车车来了。

　　时隔几个月，她换了阴阳头，粉嫩和纯黑色结合，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

　　江槐转身，似是如梦初醒遇故人，欣喜之情都写在了脸上。

　　“怎么看到我这么开心？”

　　磁场相合的人，向来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就怕你不来呢！”

　　江槐也开心，“怎么有空来这了？”

　　“台风天结束，来你这坐坐，我自己逛逛，你去招呼别人。”

　　江槐不习惯先一步打扰客人，她让大家先自助试穿，自己则是站在门口观察着里面的一切。

　　手机传来讯息，“想你。”

　　江槐泯着嘴，“油腻。”

　　“今天店里生意不错吧？”

　　“是的。”

　　江槐看着人群，突然有个问题——“方润之！”

　　“干嘛？”

　　“你…可不可以教我，怎么招待客人，怎么做生意啊？”

　　方润之这会儿在给客人倒茶，看到消息手抖起来，茶洒了一半。

　　那茶汤染黄了客人的白色T恤，客人撅着嘴，游玩的兴致被破坏了一半。

　　“哟哟哟，看我这不小心，这一单给您免了！”

　　那客人是个五十多的长须艺术家，自然不是好说话的。

　　他皱着眉，“衣服不值钱，那我的兴致怎么赔？”

　　云汀看着这一幕就想上去为方润之出气，他颤抖着脚跟，缓慢地上前。

　　“您脱下来，给您洗。”

　　艺术家听出来话里挑衅的意味，脸色更难看了，“我差这一件衣服的钱？我缺的是兴致！”

　　现场一片安静。

　　“云汀，请师傅尝尝镇店之宝。”

　　方润之招待客人向来是从客人的喜好出发，寻常的道歉赔笑脸治不住眼前的艺术家。

　　“什么？”

　　铁观音和定胜糕被云汀端了上来。

　　“先生您尝尝…”

　　“有什么说法吗？”

　　……

　　方润之把方才发生的这一幕转达给了江槐。

　　江槐也发问，“有什么说法吗？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招待客人呢？”

　　方润之此刻已经解决了那位难缠的客人，在场的所有人已然被他的格局折服。

　　江槐着急了，“你快说！”

　　方润之眼见机会来了，“我只帮我女朋友。”

　　江槐最不喜欢别人拿捏，她回了个白眼便放下手机和客人聊天去了。

　　“槐姐姐，你看看，我这身衣服好看不？”

　　车车选中了一件绿油油的短袖针织毛衣，衣服紧紧地套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上半身的曲线。

　　同时她平坦的小腹也展现在江槐的眼前。

　　“好看的，绿色衬你，把你有马甲线的优势也露出来了。”

　　车车扎着两个低马尾丸子头，对着江槐傻笑。

　　“我发现你啊，就喜欢穿跟别人不一样的。”

　　车车搂着江槐的胳膊，“那是那是，我一会儿穿着它拍照。”

　　江槐给她打了折，一单毫不费力的生意就这么做成了。

　　江槐面对性格好，有共同审美的客人之时，总能顺其自然的开单。但是大多数客人都是陌生的，且各人都持有自己的偏好，江槐完全做不到拿捏喜好，直击痛点。

　　“姐姐，方润之说，我一定会消费的。”

　　江槐这才反应过来，“他怎么知道？”

　　“我感觉他就是知道。”

　　车车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她的身体像魔法棒，把少女快乐的魔法洒遍了风雅梦的每个角落，让江槐脸上持久地挂着笑容。

　　“你今天很开心呀！”

　　江槐不觉得，“我不是每天都这样吗？”

　　“不是的，我感觉以前你的身上背了重重的。”

　　江槐不以为然。

　　“店里有5s吗？”车车问。

　　江槐倒是有，只是那部手机尘封了太多年，她已经不使用了。

　　“要型号这么旧的手机？”

　　车车整理着她小腿的长筒袜，“现在网上不是都说5s能拍出古早感的千禧辣妹风吗？”

　　江槐脸上的笑容略微凝固了，那是一个她逃避却不敢触碰的世界。

　　车车看出来她的异常，误以为她在为难，“没事，来你这我也很开心，没有就算了。”

　　此刻的风雅梦站满了人，有人热络地赞美着小店的独特，也有人表达出对店铺风格的疑惑不解，摩擦和欣赏交织的每一帧组成了一个新的世界。

　　江槐看着车车的笑容，她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跟过往的世界告别。

　　她斩钉截铁地说，“有，我去给你找，客人的要求，必须尽量满足。”

　　在二楼床底的角落，她翻出了那个铺满灰尘的盒子。

　　她慢慢地开机，好在没有其他消息。
　　她好久没联系徐姨了，想着跟她说点开心的事，于是索性把电话卡从那台电量为“0”的按键手机里，拔了出来。

　　她坦荡地走下楼。

　　“你这绿色亮眼，站在槐树底下，我给你拍照吧。”

　　车车从店里拿了牛仔鸭舌帽，棕色墨镜，以及大圈圈耳环作为配饰，熟练地摆着各种姿势。

　　江槐也有过喜欢镜头的时刻，那时候的她研究了很多拍照小技巧，这会儿都用上了。

　　镜头画面的三分之二对准鞋底，画面四十五度倾斜，随后轻松地按了镜头。

　　车车看到成品的时候大声尖叫，“天呐，姐姐，好美！好古早。”

　　“能借我自拍几张吗？”

　　江槐犹豫了。

　　车车以为她害怕自己窥视手机里的隐私，于是把手机递给她。

　　“你先锁屏。”

　　“好，我只是不习惯。”

　　车车借着微弱的阳光记录下少女肆意绽放的时刻，江槐则去店里招待客人。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

　　“做一个顶级商人的思路是先做自己，先隐藏好自己的情绪，然后针对客人的性格因材施教。总之最重要的宗旨就是，和气。”

　　说得云里雾里，江槐没耐心，“听不懂，所以刚刚那个客人你不生气？”

　　“要是以往，我肯定生气，但是得忍着，因为斥责一个人，就会给别的客人留下丧气凶悍的印象，让他们望而却步。我受点小委屈，让所有人站在我这边不好吗？但是今天，我真的没心情计较。”

　　江槐甜蜜地纳闷，“为什么？”

　　“姐，有个备注是JC的人给你打电话。”

　　江槐回眸，瞬间变了脸，像是被抽干了氧气，踉跄了几步，又挣扎着起身——

　　“别接别接！”

　　手里的工作机不慎摔入桌底，屏幕上闪烁着几个字——

　　“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