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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收尾 ...

  •   凌晨三点的市局,灯火依旧通明,却透着一股与往日紧绷不同的、带着尘埃落定前疲倦与一丝微妙松弛的气息。
      席徊被正式移交检察院,那本写满扭曲“净化程序”的笔记和沾满鲜血的物证一道封存,等待司法审判的终极裁决。陈峰蜷缩在审讯室的强光下,往日矜贵全无,正语无伦次地交代着如何利用父亲影响力抹平孔苍事件的痕迹,又如何通过项启程搭上陆氏物流的线,为他和他的小圈子输送那些见不得光的“快乐源泉”。项启程则要镇定得多,坐在另一间审讯室里,面对铁证,只承认“管理失察”、“个别员工违规”,将一切推给已“离职”的中层和陈峰的“欺瞒”,滴水不漏,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抹大厦将倾的惶然。
      联合情报协调组的办公室烟雾缭绕。纪绥盯着屏幕上错综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和通讯关联网络,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旁边一个刚抽调来的年轻刑警,正对着一堆加密数据抓耳挠腮。
      墨简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还带着油墨温热的审讯笔录摘要走进来,轻轻放在纪绥手边。她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名字,又看了看旁边几个或盯着电脑、或小声讨论的男同事,忽然没头没脑地、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平静语气低声嘀咕了一句:“我现在有点怀疑,你们男警……是不是都是gay啊?办案把自己掰弯了?”
      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安静的房间内足够清晰。
      正在喝水的年轻刑警“噗”一声,差点呛到,脸涨得通红。纪绥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头,隔着镜片看向墨简,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墨简同志,基于片面观察做出以偏概全的结论,不符合刑警的基本素养。建议你把精力集中在分析陈峰第三次口供与项启程银行流水第十七项的关联性上,好好跟你们许队学习,而不是研究同事的性取向。”
      年轻刑警也缓过劲来,小声嘟囔:“就是……墨姐你这结论也太草率了……”
      墨简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就是提出一个观察假设。你看陆队许队江副队都成夹心饼干了,秦队和苏狙……还有你们这儿,天天一堆大老爷们凑一起研究‘线索’、‘关联’、‘深入’,废寝忘食的……”
      “那他妈是工作!”纪绥打断她,揉了揉眉心,难得露出一丝无奈,“我们研究的是犯罪网络和证据链!跟性取向有什么关系?你这种发散思维用在该用的地方。”
      年轻刑警猛点头:“对对对,工作!都是为了破案!”
      墨简看着两人略显激动的反应,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转而抽出一份文件:“好吧。那纪组长,麻烦‘深入’研究一下这份口供里提到的,陈峰通过项启程认识的一个境外‘艺术品商人’,我觉得这个人可能不只是卖艺术品那么简单。”
      纪绥接过文件,推了推眼镜,重新投入工作,只是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年轻刑警也赶紧埋头对付他的加密数据,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走廊另一头,临时充当休息区的空会议室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秦严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脚架在另一张椅子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能量棒,对着正在窗边静静喝水的陆夜明哀嚎:“哥——我骨头要散架了!盯陈峰那孙子盯得我眼睛都快成望远镜了!苏烈更狠,趴那儿一动不动跟个石头似的,换班的时候差点直接栽我身上!”
      陆夜明放下水杯,转过身,苍白疲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他一眼:“这就散架了?当年拉着我离家出走……”
      “打住打住!”秦严立刻举手投降,从椅子上弹起来,“陈年旧事别提了!我这不是撒娇呢嘛!”他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作势要勾陆夜明的脖子,“哥,你看我这次表现还行吧?抓捕陈峰,一招制敌!是不是该给点奖励?比如……放半天假?或者给点小费?”
      陆夜明在他手快要碰到自己肩膀时,身体几不可察地一侧,同时左手闪电般扣住秦严伸过来的手腕,脚下步伐微错,腰腹发力——一个干净利落、近乎本能的过肩摔动作已然成型!
      秦严只觉得天旋地转,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后背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铺着软垫的会议桌旁的空地上!虽然不疼,但足够丢人。
      “我靠!”秦严躺在地上,目瞪口呆。
      陆夜明松了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暗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声音依旧平稳:“奖励。帮你松骨。”
      秦严躺了两秒,突然爆发出大笑,自己爬起来,揉着肩膀:“陆夜明!傻屌吧你是!”其实他一点不恼,反而因为陆夜明这难得流露的、带着点兄弟间玩笑意味的举动而感到开心。他哥终于不再是那根绷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弦了。
      苏烈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看着里面的一幕,嘴角也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这时,许裴和江叙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许裴脸上带着熬夜后的倦色,但眼神清明,手里拿着平板。江叙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端着两杯刚冲好的咖啡,很自然地将其中一杯递给许裴,语气温和:“裴裴,提提神。项启程那边暂时僵着,但技术科从他一个加密云盘里恢复了部分删除的邮件碎片,指向陆振山可能通过海外信托转移资产,时间就在席徊被捕后不久。”
      许裴接过咖啡,道了声谢,目光落在平板上:“狗急跳墙了。纪绥那边也在陈峰的海外账户发现异常资金流动。看来我们的步步紧逼,让他们开始准备后路了。”
      陆夜明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水杯:“齐烬城呢?‘信天翁’号被端,他损失不小,以他的性格,不会没有反应。”
      “暗网监控显示,关于‘夜莺’的悬赏和诅咒沉寂了几天,但昨晚开始,出现一些新的、语焉不详的讨论,好像是在评估风险,调整策略。”江叙接口道,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陆夜明,又落回许裴身上,“另外,港口那边反馈,最近有一些不明身份的船只在外围海域徘徊,不靠岸,也不作业,很可疑。可能是在观察,也可能在等新的接应渠道。”
      陆夜明“嗯”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齐烬城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水里的毒蛇,一次打击不足以致命,反而可能激怒他,让他更加狡猾和危险。
      江叙将另一杯咖啡放在陆夜明面前的桌上,动作自然,语气也带着同事间的关心:“陆队,你伤还没好,咖啡少喝,我给你换了温牛奶。” 他说着,变戏法似的又从身后拿出一小瓶温好的牛奶。
      陆夜明抬眼看他,暗红的眸子平静无波:“谢谢,不用。” 他端起自己那杯凉掉的白水喝了一口。
      江叙笑容不变,也没坚持,只是将牛奶轻轻放在一旁,转而看向许裴:“裴裴,你也得注意休息,胃药是不是又忘了吃?”
      许裴正专注地看着平板上的邮件碎片内容,随口应了句:“待会儿吃。”
      陆夜明放下水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现在吃。” 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正是许裴常吃的那种胃药,放在桌上,推到许裴手边。“温水。” 他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江叙刚才拿来的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许裴愣了一下,看看药,又看看陆夜明没什么表情的脸,再看看旁边那杯咖啡和牛奶,忽然觉得这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微妙。他揉了揉鼻子,拿起药瓶:“……哦。”
      江叙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转而讨论起邮件碎片中一个可疑的日期编码。
      秦严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珠子转了转,用手肘捅了捅苏烈,压低声音:“哎,烈烈,你有没有觉得,江副队跟我哥之间……有点那什么?”
      苏烈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严自顾自地分析:“就像……嗯,林黛玉进贾府,处处留心,时时在意,话里藏针,笑里带……那啥。不过他俩这针啊刀的,都是冲着对方去的,还挺有意思。”
      苏烈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工作场合,认真点。”
      秦严撇撇嘴,但也没再瞎说,只是饶有兴致地继续旁观这无声的“暗流涌动”。
      短暂的休息和情报交流后,众人再次投入工作。席徊案进入司法流程,陈峰-项启程-陆振山-齐烬城这条大网的收尾工作更加繁重复杂。证据需要固定,口供需要交叉验证,海外资产需要协调追查,对齐烬城下一步动向的预判和布控更是不能松懈。
      天快亮时,许裴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城市天际线泛起青灰色。陆夜明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沉默了片刻。
      “项启程不会轻易吐口陆振山。”许裴先开口,“陆振山太狡猾,肯定早就切断了直接联系。齐烬城更不会坐以待毙。”
      “嗯。”陆夜明应了一声,“但网已经撒下去了,缺口也打开了。他们现在每动一步,都会留下新的痕迹。着急的,不该是我们。” 他侧过头,看着许裴疲惫却坚定的侧脸,“陈峰这条线得挖到底。项启程这边,我和纪绥会盯死。齐烬城……他不动,我们就逼他动。”
      许裴点点头,转头看向陆夜明,发现他脸色在晨光映照下,白得有些不正常。“你脸色很差,真的不用再去医院看看?”
      “盼我点好。”陆夜明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比起这个,你打算怎么应付江叙?”
      许裴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什么怎么应付?江副队是工作搭档,关心同事而已。”
      陆夜明没再说话,只是很淡地扯了一下嘴角,那表情说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他抬手,似乎想拍一下许裴的肩膀,但最终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走了。今天还要提审项启程。”他说完,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承载着比夜色更沉的重量。
      许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轻轻叹了口气。他何尝看不出江叙那些超越同事界限的关切,又何尝感觉不到陆夜明那近乎笨拙的、隐藏在冰冷下的在意。只是现在,真的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窗外的城市彻底苏醒了,车流声隐约传来。新的一天,新的较量,还在继续。但所有人都知道,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黎明虽然尚未完全到来,但曙光已现。剩下的,就是将这破晓之光,牢牢钉死在每一个需要被照亮的角落,直到所有阴影都无所遁形。
      至于那些涌动在平静水面下的、属于个人的、细微的情感波澜,或许要等到真正的风平浪静之后,才有时间和心思去细细打捞,辨明方向。而现在,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枪与法律之剑,完成这最后一程的守护与追索。破晓的晨光未能驱散联合办案组办公室内凝结的疲惫,却为那些熬得通红的眼睛注入了一丝新的锐气。空气中弥漫着速食面的味道、浓咖啡的焦苦,还有打印纸特有的油墨气息。键盘敲击声、低语讨论声、纸张翻动声,交织成追索终点的最后乐章。
      纪绥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用力推回去,指尖在布满血丝的眼眶上重重按了按,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项启程海外信托的最终受益方,指向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晨曦基金会’。而这个基金会近三年的主要资金注入,除了陆氏几家离岸子公司,还有两家注册在东南亚的贸易公司,经查,这两家公司实际控制人与齐烬城集团有长期、隐蔽的原材料采购往来。”
      他切换屏幕,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被一张更简洁的关系图取代。“看这里。陈峰的口供提到,他通过项启程认识的那个‘艺术品商人’,化名‘灰鸦’。我们交叉比对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和边境走私黑名单,‘灰鸦’这个名字,与一个活跃在金三角、专门为各大毒枭洗钱和转移贵重资产的中间人高度吻合。而‘灰鸦’近半年在焰州的入境记录,恰好与陈峰账户几笔大额不明支出的时间点吻合,也与项启程几次‘出国考察’的时间重叠。”
      墨简立刻调出对应的记录,快速补充:“‘灰鸦’最后一次离境,是在席徊被捕前四十八小时。目的地是曼谷。我们联系了泰国警方,协查反馈,‘灰鸦’在曼谷短暂停留后,去了清迈,那里是齐烬城一个已知的联络点。之后便失去踪迹。”
      一条清晰的暗线浮现:陆振山通过陆氏离岸资金,项启程操作执行, “灰鸦”洗钱,齐烬城是毒品利益接收方或合作方。陈峰,则是这条暗线上一个不甚重要、却因连接校园毒品网络而暴露出来的“小节点”。
      “所以,陆振山和齐烬城之间,不仅仅是利用陆氏物流运毒那么简单。”江叙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更深层的,可能是通过复杂的金融手段,将毒品利润洗白,并转化为陆氏海外扩张的资本,或者……反过来,陆氏的部分‘合法’利润,也在通过这种方式输送给齐烬城,支撑其犯罪网络?官商黑,三位一体。”
      这个结论让办公室内的空气沉重了几分。如果猜测属实,那他们面对的就不再是单纯的暴力犯罪或经济犯罪,而是一个盘根错节、渗透到经济命脉深处的毒瘤联合体。
      “证据呢?”许裴问,声音平稳,目光如炬,“推测需要证据支撑。‘灰鸦’是关键,但他跑了。项启程咬死不认与齐烬城的直接关联,只说‘灰鸦’是陆振山介绍的艺术品顾问。陆振山那边,更是滴水不漏。”
      一直沉默着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陆夜明忽然睁开眼睛,暗红的眸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灰鸦’跑了,但他经手的钱,走过的账,接触过的人,留下的痕迹,跑不掉。项启程不开口,那就让他开口的东西开口。”他看向纪绥,“晨曦基金会,那两家东南亚贸易公司,所有账户往来,哪怕再隐秘,一笔笔给我拆开来查。项启程经手的每一个项目,陆氏物流异常波动的每一条航线,对齐烬城已知据点资金消耗的估算……做交叉碰撞。数字不会说谎,当所有异常数据的指向都高度重合时,那就是铁证。”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那是无数次在数据与谎言中挖掘真相积累的经验和自信。
      纪绥重重点头:“明白。已经在做深度数据挖掘和建模分析,最晚今天下午能有初步碰撞结果。”
      “另外,”陆夜明顿了顿,目光扫过许裴和江叙,“席徊电脑里恢复的那段孔苍欺凌录像,背景里除了那双鞋,还有别的。技术科做了增强处理,在画面边缘的积水倒影里,提取到了半张模糊的车牌,和一块掉落的校徽碎片,不属于孔苍的学校。查那辆车,查那个校徽。席徊执着于‘污染源’,他的信息源可能不止一处。这或许是另一条验证陈峰口供,或者指向更隐蔽关联的线索。”
      许裴立刻看向墨简。墨简会意,已经在调取相关的技术报告。“车牌正在追查,车型比较老,可能已报废或转手多次。校徽碎片所属学校已经确认,是另一所私立中学,距离孔苍学校不远,两校学生常有往来。正在排查当时两校有交集、且可能出现在那个时间段和后巷的人员。”
      工作迅速分解下去,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疲惫被紧迫感和即将触及核心的兴奋驱散。
      中午时分,食堂里难得人齐了些。秦严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苏烈旁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下乌青浓重。“我感觉我眼睛快瞎了,看谁都像数据流。”他戳着盘子里的米饭,没什么胃口。
      苏烈把自己餐盘里唯一的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动作自然。“吃完,去车上睡半小时。下午还要跟陆队去港口那边,核查‘信天翁’号船员口供里提到的那艘可疑接应小船。”
      秦严看着那块排骨,愣了一下,心头一暖,嘴上却硬:“给我干嘛?你自己吃!我减肥!”
      “瘦了会显老。”苏烈言简意赅,低头吃饭。
      秦严撇撇嘴,到底还是把排骨吃了,嘟囔着:“就你观察细致……”
      旁边一桌,许裴、江叙、陆夜明坐在一起。江叙很自然地给许裴盛了碗汤,又拿了个小碟,细心地把许裴不喜欢吃的香菜从菜里挑出来。许裴道了声谢,注意力显然还在手里平板上的资料上。
      陆夜明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动作规矩,对旁边两人的互动恍若未见。只是在江叙又一次提醒许裴“汤趁热喝”时,他忽然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壶,给许裴已经空了一半的水杯续满了温水,然后推到他手边,什么都没说。
      许裴正看着资料,顺手就拿起陆夜明刚倒的那杯水喝了一口。
      江叙挑香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笑容不变,对陆夜明道:“陆队也多吃点,伤还没好,需要营养。”说着,把自己餐盘里没动过的蒸蛋羹往陆夜明那边推了推。
      陆夜明看了一眼那碟蛋羹,淡淡道:“谢谢,不用。我忌口。”说完,继续吃自己那份清淡的饭菜。
      江叙笑了笑,也没坚持,收回手,转而问许裴:“裴裴,下午项启程的二次提审,还是你主问我配合?”
      “好。”许裴头也没抬,“重点突破‘灰鸦’和那两家东南亚公司。陆队,数据碰撞结果出来后,可能需要你那边提供一些齐烬城资金模式的参数,进行比对。”
      “嗯。”陆夜明应了一声。
      一顿饭吃得平静,底下却仿佛有暗流在桌布下无声交汇,又各自归于工作频道。
      下午,数据碰撞的初步结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纪绥指着屏幕上几乎重叠的几条曲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看!陆氏物流东南亚航线货值异常波动的时间点,与晨曦基金会向那两家贸易公司注资的时间点,高度吻合!而那两家贸易公司向几个可疑账户支付款项的周期和金额,与我们估算的齐烬城几个主要分销点‘上贡’及原料采购的周期金额,拟合度超过百分之七十!还有,项启程个人账户在‘灰鸦’离境前后,有几笔通过复杂兑换转入加密货币的钱款,最终流向了一个与齐烬城有关的暗网钱包地址!”
      虽然还没有直接的人证和录音录像,但这一连串高度关联、难以用巧合解释的数据指向,已经构成了极其强大的间接证据链,足以将陆振山、项启程与齐烬城的毒品经济利益深度绑定的事实,清晰地勾勒出来。
      几乎同时,墨简那边也有进展:“那个老旧车牌查到了!最后一次登记车主是一个二手车贩子,他说三年前就把车卖给了废品站。但我们追踪废品站记录,发现那辆车被拆解前,最后一个长期使用者,是一个给多家私立学校做课外辅导的退休教师。而这个教师的儿子……就是陈峰父亲陈启明以前的司机!”
      校徽碎片那条线也反馈回来:那所私立中学的一名学生证实,大概在孔苍出事前后,曾看到陈峰和几个其他学校的人,在那条后巷附近“聊天”,气氛不太对。虽然没看到具体欺凌过程,但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
      陈峰关于孔苍事件的口供,得到了新的旁证。而陈峰父亲司机曾使用的车辆出现在欺凌现场附近,更是将陈启明与儿子掩盖罪行的嫌疑,又加深了一层。
      铁证正在一块块拼接。陆振山、项启程、齐烬城这个铁三角的轮廓,在数据的显微镜和侦查的放大镜下,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冰冷。
      临近下班,天色再次暗沉下来。许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却条理渐清的线索图。从孔苍孤独的照片,到席徊癫狂的脸,到陈峰的崩溃,再到项启程的狡诈,最后延伸向陆振山和齐烬城那两个依旧模糊却沉重的名字……一条沾满鲜血、铜臭和权力的黑暗之路,终于被他们从迷雾中艰难地拓印出来。
      江叙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差不多了。证据链已经足够对项启程正式批捕,并对陆振山、陈启明启动更高级别的调查程序。齐烬城那边,虽然人还没抓到,但这条经济链条的揭露,足以重创其根基,也为国际协作抓捕提供了关键依据。”
      许裴接过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感觉舒缓了喉咙的干涩。“是啊,差不多了。”他顿了顿,“但总觉得……还缺点什么。一种……彻底钉死的实感。”
      “当然缺,”陆夜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背靠着门框,脸色在走廊灯下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刀,“缺法庭上,把这些证据一样样摆出来,看着他们无从辩驳的瞬间。缺法律给所有受害者,包括孔苍,一个最终的、响亮的交代。”
      他走过来,站在白板前,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和照片,最后落在齐烬城那个代号上,眼神冷得骇人。“缺我们亲手把他送进去的那一刻。”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明白陆夜明话里的重量。对于他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一场追捕,更是对过去四年卧底生涯、对那些牺牲战友、对自己身上每一道伤疤的交代。
      秦严大大咧咧地打破沉默,勾住苏烈的脖子:“哎,那等把这帮孙子都送进去了,咱是不是能放个长假?我得好好补觉,还得带烈烈去吃顿好的,看他都饿瘦了!”
      苏烈由他勾着,没说话,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墨简小声对纪绥说:“看,又来了。”
      纪绥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秦严同志,请注意影响。另外,你的数据分析报告第十九页第三项数据来源标注不清晰,下班前补上。”
      秦严:“……纪组长,你是魔鬼吗?禁毒支队的咋都跟陆夜明一个样啊?!”
      众人都笑了,连日鏖战的疲惫和沉重,在这短暂的笑声中稍稍缓解。玩笑归玩笑,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最后、也是最难的攻坚战——将那些隐藏在最深处的“大鱼”绳之以法——才刚刚开始。他们不会松懈,直到正义的判决书,真正落在那一个个罪恶的名字之上。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再次降临。而守护这座城市的人们,在短暂的休整和玩闹后,将再次整装,奔赴那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最终战场——法庭,以及法庭之外,永不停歇的、对黑暗的追索与对光明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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