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生人化白骨(1) 你不来,它 ...

  •   他清楚知道,薛氏姐妹从一开始就是棋子,入宫之时已然入局,别说薛扶翎不可能不明不白跟他离开,就算她愿意跟他走,在他大业未成前,这么做只会让她的境遇变得更糟糕。她们姐妹二人目前至少明面上不算与皇后和太子为敌,但如果和他扯上关系,等于是公开站队,将要面对数不清的明枪暗箭。他所能提供的最好的庇护,反而是让她留在宁寿堂,不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相识,这也是他原本的打算。

      叶骞平复好心情,想着不能再因不守礼吓到薛扶翎,回过身指着房檐说:“如今薛女史住在此处,我常来拜访确实有诸多不便,不如明日我来装个檐铃,日后我来访便敲响檐铃,好让薛女史知晓,若是薛女史不方便见客,也可在檐铃上挂个绸带,我看到便知道不应前来打扰。”

      薛扶翎还没想明白他方才抓着她不放是抽什么风,突然又听他说什么明日来装檐铃,怎么以后是要经常过来?睹物思人没完了?他不用打仗了很闲吗?这皇宫的守卫也是形同虚设?

      薛扶翎脑中闪过很多吐槽,最终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不必麻烦,我搬走即可,如此既能恢复蓝贵妃故居的原貌,也方便殿下随时回来追忆往昔。”

      她印象中宁寿堂应该还有空屋子,这院子她让出来总行了吧。

      “不可。”叶骞阻止的话脱口而出,然后才开始想阻止的理由。他顿了一下,正色道:“薛女史本就体弱,怎可再受劳顿?”

      薛扶翎无语地看他一眼,既然知道她体弱,那还想经常来打扰?这不自相矛盾吗?

      “我听王太医说,思虑过重是薛女史病情的症结所在,以后你只管安心在此处疗养,其他的交给我便好。”

      好什么好?怎么就交给他了?薛扶翎以为前面已经和他说明白了,无意攀附任何人,这人怎么一直自说自话?

      不过原来托王太医来宁寿堂的是他,虽然她事前不知情,也不是很需要,但总归是欠了他的人情,再者他的权势地位摆在那,她没法把话说太难听,只好再次委婉拒绝道:“殿下请来王太医为我诊治已是我的荣幸,无功不受禄,不敢再劳烦殿下。”

      叶骞听到“无功不受禄”几个字,嘴角已经扬了起来,他正等着这句话呢。

      “我还真有事请教薛女史。”叶骞这些日子让玄英去搜集密室杀人案,大部分都不太符合条件,只有一桩较为奇特,且让他怀疑另有内情,“事关密室杀人,恐怕只有薛女史能解答。”

      他要是说别的,薛扶翎大概率没有兴趣,但这个理由,她还真无法拒绝。

      见薛扶翎沉吟不语,叶骞知道她上钩了,垂眸掩饰了一下眼中的笑意,话锋一转,一本正经道:“今日太晚了,薛女史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讨教。”

      薛扶翎吸了口气还没说话,叶骞不想给她推诿的机会,告辞后眨眼间便消失在夜幕中。

      回府后,叶骞将原本挂在他书房的檐铃取下,妥善收纳到木盒中,只等第二日带去给薛扶翎。

      兴许是因为故地重游让儿时的记忆复苏,也可能是因为睡前还在思索那桩要请薛扶翎解答的悬案,叶骞睡得不是很踏实,朦朦胧胧之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六岁的孩童,在像是永远停留在黄昏时刻,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暖金色泽的宁寿堂里,听母亲讲楚地的神话故事,爬树抓知了来玩儿,偷摘别人院子里结的枇杷,嘻嘻哈哈地被佯装愤怒的老人追赶。

      跑着跑着周遭却不知何时阴冷起来,许多陌生的宫人假笑着围过来喊他殿下,教他管远处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叫父皇。他扭头就跑,想要回宁寿堂找母亲和熟悉的老人们,却被困在重峦叠嶂一般无穷无尽的高大宫殿中,无论如何找不到回去的路。

      “小於菟,我的小於菟。”

      听到母亲轻柔的呼唤,他不由自主地循声而去,但同时心底又有一种抵触,好像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但梦里的他还是像之前无数次一样,不受控制地走向既定的结局。

      “小於菟。”

      母亲的声音从一扇黑沉沉的门后传出,他伸出手去推,梦里小小的身躯却根本推不开那扇门,门后母亲的呼唤一声比一声急切,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垂死的哀嚎,他拼尽全力去撞门,那门还是纹丝不动。

      终于有人将门破开,年幼的他被挤到一旁,只能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躺在地上的母亲双目紧闭,口鼻间满是鲜血。

      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爆开,要将他整个人撕裂,他张开嘴想要大喊,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又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钳制住他的脑袋,让他无法不去看面色青紫的母亲。

      下一瞬母亲倏地睁开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恶狠狠地直视他,声嘶力竭道:“都怪你!”

      叶骞猛然惊醒,胸膛起伏不定,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松开在梦中不自觉握紧的双拳,坐起来抹去满额的汗,自嘲地笑了一下。

      现实中母亲从未对他露出那样的神色,更不会怨恨他,但他控制不了梦魇用他内心深处的自责展露恶意。

      少年时他总会想,若是没有他,母亲就不会被卷入皇室争斗,若他是个女孩,母亲或许也不至于遭人谋害。但如今他明白,已经发生的事,再给出这种假设毫无意义,他要做的是抓住当下能够抓住的一切。

      叶骞拿出床头木盒中的檐铃,伸手拨动了一下,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他在得知密室杀人这一说法后,也试过用薛扶翎所说的内容去思考当年之事,然而并未能得出答案。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开口,但若是薛扶翎,想必能解开母亲逝世的真相。

      第二天午后,叶骞带着檐铃来悬挂时,薛扶翎还是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他带来的檐铃不同于庙宇殿堂屋角常常悬挂的那种金属小挂钟,而是由几串颜色各异的碎琉璃片组成,更接近薛扶翎在现代熟悉的风铃,碎琉璃相互撞击之声听来倒也清脆悦耳。

      但是薛扶翎看着在阳光下反射出五光十色,不时因微风吹过而旋转碰撞的风铃,一时语塞。

      “你不来,它们也会响啊。”那她要怎么判断是不是有人来了?忍了半天的薛扶翎最后还是没忍住吐槽,连尊称都忘了。

      叶骞回过头,不知是没有留意,还是不在意薛扶翎没有称呼他为殿下,眉眼弯弯地笑道:“放心,我来的时候会特别响。”

      薛扶翎看着他在逆光下,黑得发亮的面孔和一口白牙,无言以对,点着头转身回了屋里。叶骞紧随其后,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在方桌边坐下后,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薛扶翎正要翻阅叶骞带来的案件记录,抬眼便看到他随意地靠坐在椅子上。他今日的打扮和昨晚差不多,只换了件茶褐色长衫,配上闲适的姿态,活像是穿着家居服在自家品茶。看他那津津有味的模样,要不是茶是薛扶翎亲手泡的,知道是不太好的陈茶,而且根本没放几根,还真以为他在品什么佳茗。

      兴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叶骞挑眉看了过来,薛扶翎赶紧移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到手中的文字上。

      她刚读了个开头,外面突然传来老人们吵闹的声音。

      “我真的听到了,你们让我去看看。”

      “跟你说了如今是薛女史住在那院子里,我们不好过去打扰人家养病。”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

      薛扶翎暗道不妙,起身去拉叶骞:“快躲一下。”

      叶骞一脸不明所以,但十分轻易地被薛扶翎拽了起来,手中还拿着茶杯就被她推进了里屋。

      薛扶翎出去放下纱帘,回头一看,叶骞直挺挺地站在房间中央不动,从外面讲不好还是能看到他,又连忙挥手示意他蹲下。

      叶骞头一次见她如此鲜活的举动和神色,只觉得根本看不够,一个劲盯着她看,好像根本没懂她的意思,急得薛扶翎又掀开纱帘进来,小声说:“你矮一些身子,或者靠角落站,别让人看到了。”

      几个老人的脚步声已经进了院子,薛扶翎也顾不得他听没听进去,转身迎出去招呼几位老人。

      “我就说是嘛。”一个身材矮小、面白无须的老人笑眯眯地指着薛扶翎房檐下的风铃说,“以前我们不是人人都挂那个吗,小於菟搬走之后才不挂了。当时觉得那小子和那么多檐铃吵得我脑壳全是包,但后来听不到了还怪想的。”

      他旁边是之前帮薛扶翎补过窗户的洪公公,还有蒋嬷嬷和她的几个老姐妹。

      “还真是。”蒋嬷嬷喃喃道。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与沉默不语的洪公公对视一眼,将另外几个上前与薛扶翎搭话的老嬷嬷拦了下来:“行了行了,挂风铃有什么奇怪的,又不是什么稀奇物件儿,薛女史最近在忙,都别打扰她了。”

      “可是那个做法……”其中一个老嬷嬷被蒋嬷嬷拉走时还不住回头,“明明就是我们以前教小於菟……”

      “什么小於菟,该叫晋王殿下。”

      “你这老货今天真奇怪,你平日不也那么叫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生人化白骨(1)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