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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白郎报恩(10) 谁能想到他 ...

  •   见薛扶翎面露犹疑,叶骞轻笑一声,眼中的期待不知何时带上了几分侵略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良禽择木而栖,不知薛女史可愿借我的上升之势腾飞?”

      薛扶翎这下明白了,他定是听到了她对胡七娘的解释,以为扶摇直上亦是她所愿之事。

      叶骞出手调查白郎一案,本只是不忍百姓受邪异信仰迫害,但彻查后发现此事另有人从中作梗,而且目标直指他本人。

      白郎所在的邪教信奉一个名为罴父的邪神,此教传入京中的时间并不长,也未成太大气候,但不巧的是它起源于楚地,而楚地同时也是姑南族的聚居地,叶骞生母的故乡。

      如薛扶翎所料,在京中大肆传播白郎报恩之人,与杀人进行祭祀的邪教徒不是一伙人,前者图谋的也不是为死者伸冤,而是借此事在朝堂上抨击因战功显赫而风头正盛,隐隐有夺储之势的叶骞。

      他打退兀蒙,让其不敢来犯又如何?他生母的家乡竟还存在杀人祭鬼的陋习,还传到了天子脚下,败坏京中风气,他却视若无睹,蛮子终归是蛮子,难堪大任。

      那伙人原本打的便是这样恶毒又愚蠢的主意,如果叶骞反应稍慢一些,类似的弹劾只怕已经满天飞了,虽然不会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多少有些恶心人。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切都铺垫好,就等出现一位“正义之士”为惨死的胡三娘翻案,踩一脚叶骞的同时展现一下太子对百姓的体恤之情,叶骞却抢先一步在上朝时亲自向瑞德帝慷慨陈词,不仅将商人杀妻并意图借精怪之说脱罪一事说明,连幕后的邪教之人都一并揪了出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叶骞想起当时太子与吴王一派酱菜似的脸色就心情舒畅,不过他事后也怀疑过薛扶翎早就知情,不然仅凭叶宣所说的那些,推断出商人杀妻可算机智,再推出与邪教有关也可说是见多识广,但提醒他迟则生变,堪称神机妙算,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她没有从别处得知一些风声,所以他也调查了薛扶翎姐妹二人的底细。

      薛氏姐妹出身江南,父亲薛道成早年被外放为知县,在薛乘羿才名远播前,是默默无闻的一个小官,直到五年前,年仅十五岁的薛乘羿以一篇针砭时弊的策论横空出世,获得许多大儒的夸赞,薛道成作为才女之父,在读书人中的声望也水涨船高。之后薛道成兴许是尝到了甜头,也可能是最初就有意经营,不仅薛乘羿七岁赋诗,十岁作文,策论出众等天才行径为人称颂,连带她妹妹薛扶翎的才名也开始得到传扬,最终传入天子耳中,将二人召入宫中担任女官。

      在薛乘羿被封为婕妤后,薛道成被破格提升为翰林院侍讲,他唯一的儿子薛举翮参加了今年的科考,但未能进入殿试,日后只怕还要指望姐姐的提携。

      然而薛氏姐妹被召入宫中名义上是瑞德帝惜才,实则却是一些酸儒见不得谢皇后干涉朝政,想借才女的名声进行敲打,规训天下女子是其次,影射谢皇后牝鸡司晨才是重头戏。

      瑞德帝在其中的态度十分微妙,与谢皇后分享权力的是他,但下旨让薛氏姐妹编撰女德教材的也是他,将薛乘羿纳入后宫的还是他。

      而在这一滩被掌权者搅得浑浊不堪的水中,最不好过的恐怕就是被各方裹挟的薛氏姐妹,薛道成借她们攀龙附凤,瑞德帝借她们平衡外戚与文官,文人墨客将她们捧为才女,到头来却要利用这才名规劝女子须得顺从夫家,更不要说谢皇后和太子对她们的猜忌。

      叶骞调查之后,确定薛扶翎没有提前获知幕后主使的可能,在惊异她才智过人的同时,又觉她实属不易,难怪问起她的病情时,王太医说她是慧极必伤。

      在这样的困局中,薛扶翎若想要寻求助力再正常不过,叶骞也不愿见如此聪慧之人陷于泥潭,孤立无援。若是这样的才智能为他所用,何尝不是双赢之举?所以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他就潜入宫中来见她,但薛扶翎给出的答案却出乎他的意料。

      “名字是长辈寄予的期待,却不是我的期待。多谢殿下高看一眼,但我上次说的是真心话,我无意腾飞,只想养好身体。”

      然后闲暇时间利用单位的资源搞好副业,攒够本钱带姐姐跑路。只说一半的真心话怎么不算真心话呢?薛扶翎问心无愧,面上坦荡得很。

      以退为进的谋士叶骞不是没见过,换作别人说这话,他会料定是欲擒故纵,不过是希望从他这里得到更多重视和承诺,但从第一次见薛扶翎,她就没按常理出过牌,他始终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难道这世上当真有身陷囹圄也别无所求之人?

      叶骞紧盯着薛扶翎烛光下莹莹生辉的面容,既不相信她已另择良木,也不相信是自己一厢情愿,追问道:“那薛女史大可放任我受太子党羽攻讦,为何还要提醒我尽快行事?”

      怎么又和太子扯上关系了?薛扶翎思索起他话中的含义,叶骞这些年因守护边疆在百姓中的威望远超太子,在朝堂中的声势也日渐高涨,太子自然会对他有所忌惮,听他的意思,传播白郎这件事便是太子那边的手笔。她当时猜测背后之人另有所图还真对了,但他们图的就是叶骞,叶骞又在她的提醒下躲过暗算,只能说是歪打正着。

      薛扶翎无意揽功,直说道:“我并不知晓此事实则针对的是晋王殿下,只是猜出有人想借白郎报恩之事做文章,不希望胡三娘死后还要为人所利用。况且我方才便说过,假使殿下麻木不仁,旁人提醒又有何用?皆因殿下心系百姓,才能棋高一着。”

      她这话按理说是在夸叶骞,但他听着却没有一开始那么顺耳,只见过挟恩图报,还没见过送上门的恩情非要撇清关系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制心头道不明的郁闷之情,随后意识到薛扶翎话中有奇怪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死者名为胡三娘?”叶骞皱起眉头,面上不自觉显露出几分锐利的凶相。

      其他宫人若是说错话后见他这副神情,胆子小的可能已经跪下了,但薛扶翎并不是说漏嘴,自然也不会慌。她淡定地从书下抽出方才胡七娘写自己名字那张纸,说:“这便是方才那位小客人的名字。”

      叶骞定睛一看,狐疑地说:“她是胡三娘的妹妹?”

      见薛扶翎点头,他更起疑道:“你们早就认识?方才教她识字也是做戏?”

      他第一反应便是疑心此事背后还有阴谋,这是更符合他处境的判断,如果能推翻之前的一切,证明他们的相遇是早有预谋,她也和其他处心积虑之人没有区别,他反而可以释怀。

      但话出口后他又觉得不对,如果薛扶翎别有居心,何必让他知道她和胡七娘相识?况且今晚他会出现完全是随性而为,她根本不可能提前预知,搭好戏台。

      薛扶翎见叶骞眉头紧锁,一副想不通到底怎么回事的模样,只觉得这人这么爱猜疑别人的意图,平日一定活得很累。她叹了口气说:“我也是在凶手落网后,才与胡七娘相识。这件事中,我只预料到有两股不同的力量,但实际上是三股。这第三股,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甚至是不存在于借此事角力的诸位大人物眼中,但偏偏就是这样渺小的力量,影响了最终的结果。”

      太子与吴王那边至今仍以为叶骞是得到高人指点,还在追查与他有联系的谋士。谁能想到他们谋算失败的源头,只是一个小宫女不相信各路居心叵测之人给她三姐编造的谣言,只是一个内侍心存善念,巧妙地帮她将冤情传递给合适的人。

      薛扶翎从书桌后走出,福身行礼道:“我代胡七娘,代所有免遭邪教荼毒的百姓谢过殿下。”

      叶骞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但看着眼前的薛扶翎,一时之间还是有些难以相信竟真有这般纯粹之人。她有七窍玲珑之心,却不用来为自己谋划,自身尚深陷泥沼,却愿为比她更弱小之人发声。虽然上次对她已留下清正高洁的印象,但在了解了她的真实处境后,这澄澈剔透的本心更显难得。

      叶骞双手扶起薛扶翎,但这次手上用了几分劲,让她不能轻易抽身。

      薛扶翎只觉像是被一双烧热的铁钳夹住了手臂,抬头又被叶骞眼中炽烈的光给烫了一下。她心头一惊,不知他为何这般反应,但莫名有种成为猎物的危机感,后脖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正想该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叶骞却先松了手。

      他心潮难平,险些开口询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回晋王府,好在察觉她受到惊吓,及时停住了不理智的举动。他将双手背到身后,扭头佯作打量室外的房檐,尽量不去看薛扶翎,不去想方才近在咫尺时,她白净如玉的纤细脖颈,和她身上不同于桂花的清冽香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白郎报恩(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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