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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生人化白骨(2) 面部乃至身 ...

  •   老人们嘀嘀咕咕地离开,薛扶翎松了口气,她也觉得蒋嬷嬷态度奇怪,像是发现叶骞在她屋里,主动帮忙遮掩。她不清楚叶骞和宁寿堂的老人们到底关系如何,但不管从谁的立场考虑,她都认为越少人知道她和叶骞相识越好,所以对蒋嬷嬷替她解围心怀感谢。

      目送老人们出了院子,她一转身,正撞上从里屋出来的叶骞。

      薛扶翎顿了一下脚步,试图绕开他,结果这人像堵墙一样挡在面前,她往左让不行,往右让也不行,不由怀疑他是故意拦路,不解地抬起头看他。

      叶骞和她对视上,反倒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脸色因为皮肤黝黑看不太出来变化,但薛扶翎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方才……可有留意他们如何称呼我?”

      薛扶翎恍然大悟,原来是在介意被她知道小名。她若说没听到,睁眼说瞎话难免尴尬,但若说听到,同样免不了尴尬,横竖她又不可能到处说,大家就心照不宣地装傻不好吗?非要问出来干什么?

      薛扶翎没有把这些想法表露到脸上,用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说:“殿下放心,此事绝不会外泄。”

      “嗯。”叶骞低沉地应了一声,终于让开,“我自然是相信薛女史。”

      见他背手走到方桌边,似乎又要开始品茶,薛扶翎以为这是翻篇的意思,还没迈开步子,又听叶骞道:“母亲怀我的时候,宁寿堂的吃食本就不足,她又不敢让外人发现身量有所增长,常常吃不饱,因此我出生的时候,瘦弱得像只小猫儿,又因为我属虎,她便叫我小於菟,希望我日后能像老虎一样强壮和勇敢。”

      对于母亲的离世,叶骞最开始是恐惧,后来是悲伤和无法接受,然后一度发展成对所有人的愤怒,连他自己都意外,在多年征战后,反而能够平和地说出往事了。这种变化发生在他建立的军功让瑞德帝对他封无可封,转而追封逝世多年的母亲为贵妃时。

      那时他终于意识到,过去那种好像能烧尽一切的怒火确实是针对所有人,其中也包括无能为力的自己。

      叶骞说这话时背对着薛扶翎,无法看到他的神情,他的语气也很平静,但她能从他没有平时挺拔的背影中感受到一种寂寥。

      刚出生时比幼猫大不了多少的孩子,真的如母亲所愿,长成了以一当十,骁勇善战的大将军,然而为他取名的母亲却看不到他如今矫健的身姿。

      薛扶翎对他袒露隐私的行为其实有些无奈,她并不想知道这么多,有种被强行绑到一条船上的感觉,但又确实为蓝贵妃的英年早逝而惋惜,还是不自觉流露出些许不忍的神色。

      叶骞回过身时,看到她沉默着微微蹙眉的模样,宛如无瑕白瓷上出现细微的裂缝,有种让人心头一揪的脆弱感,他本来还算稳定的心绪因为她的共情而有所起伏,眼圈不禁有些发热,但最后他只是坐下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道:“忘说了,於菟是楚地对老虎的叫法。”

      他的眼睛泛红,比平时更显出几分水光,但话中似有缓合沉重氛围的意思,薛扶翎猜测他可能并不希望被人怜悯,于是应道:“受教了。”随后便回到书桌旁,专心阅读案件记录。

      叶骞带来的这桩案子发生于一年前,死者名为唐善保,鄂州人士,生前为百户所百户,被上级派遣到广陵办事,死于一偏僻小巷空置多年的破屋中。光看这些,非常像强盗抢劫后杀人抛尸,但唐善保的死状很离奇,他被发现的时候只有一具白骨,用来判断身份的衣物破烂不堪,满地都是鲜血。

      更离奇的是证人证词,唐善保的随从称,他们在街上偶遇一位卖花的妇人,唐善保发现那竟然是多年前与他前妻一同失踪的婢女,一番询问后得知,当年他前妻与婢女遭遇强盗袭击,侥幸未死,流落至广陵,如今靠卖花为生。唐善保与两名随从在那婢女的指引下来到一处位于偏僻小巷中的破旧房子,唐善保的前妻从里面走出来,向他诉了不少这些年吃过的苦,随从们还安慰她与夫君重逢后日子定会好起来,但唐善保或许是太过震惊,一直表现得很古怪,好像完全想不到他的前妻竟然真的会出现。

      之后唐善保被迎入屋内,随从们则在外面院子里吃酒,但一直等到了天黑,唐善保也没有出来,屋里又异常安静,他们便忍不住进去查看,结果屋内只剩下已化为白骨的唐善保,他的前妻和婢女都不知所踪。但这屋子并无后门,如果是从窗户离开,也会被目击到。两名随从大惊失色,询问邻居后得知这间屋子已经多年未有人居住,于是他们离开小巷前去报案。①

      最先受到怀疑的,便是作为报案人的两名随从。那间屋子事后经检查,没有暗道可以离开,而除了两名随从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证明所谓的唐善保前妻以及那名婢女真实存在。但唐善保的钱财并未丢失,事后也查不到随从的其他动机,况且就算他们是凶手,也无法解释唐善保的尸体为何能够在短时间内化为白骨。

      唐善保的前妻也被调查了,他在八年前确实有过一位夫人,但这些年他默认这位夫人已然亡故,早就另娶贤妻,并且在岳父的扶持下,仕途顺遂,至于那位前妻,在八年前失踪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至此全部线索都中断。

      由于这个案子死者是个官员,又有些怪力乱神的影子在里面,加上死者家属没有强烈的追究意愿,在各方默许下,消息便基本被封锁,成为积压的悬案。

      薛扶翎的阅读速度比叶骞预计的快不少,他还正盯着她认真的神情入迷,就和阅读完毕的她对视上了。

      偷看被发现的叶骞丝毫不慌,黑亮的双眸像是一双钩子似的钩在薛扶翎身上,饶有兴致地问道:“如何?薛女史可有头绪?”

      薛扶翎已经有些适应他这种直勾勾的眼神,只当他是身居高位惯了,看谁都这么肆无忌惮。她放下案件记录,反问道:“这上面没有提,但我想知道,他们怎么确定死的就是唐善保?”

      这个案子叶骞的思考基本是围绕如何能在门外有人的情况下杀人,并将尸体化为白骨,又悄无声息地逃离现场,还真没这样颠覆性地考虑过,顿了一下才道:“因为白骨身着唐善保的衣物?”

      “将衣物,而且还是毁坏的衣物换给其他人不是难事。”

      碰到无法辨认身份的情况,怀疑死的到底是谁,可以说是推理小说看多了的薛扶翎的本能反应:“类似无头尸、焦尸、白骨这种,面部乃至身体其他特征都无法辨识的尸体,极有可能是要掩盖尸体的真实身份,以达到凶手的某种目的。”

      “何种目的?”

      “比如众人以为的死者其实才是凶手,让大家以为他死了,方便继续行凶,或是顶替别人的身份。”

      叶骞觉得她意有所指,但又感觉说不通,狐疑地问道:“唐善保才是凶手?”

      “他应该确实杀过人,但那是八……不,现在应该是九年前的事了。”不久前才解开一桩杀妻案,现在又来一桩,薛扶翎觉得这频率很难说是偶发事件,她很想抨击古今中外的杀妻案,但叶骞是个男人,她懒得和他说太多。

      叶骞明白她指的是唐善保前妻及其婢女九年前失踪一事与唐善保有关,考虑到他仰仗第二任妻子升迁的经历,不难想到他是为了攀高枝而对糟糠之妻下手。

      他叹了口气,也纳闷怎么又涉及到杀妻了,但薛扶翎看起来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不知怎的反而让他想要说的话变得有些难以启齿,好像想替谁辩解似的:“世间也不是所有男子都这般薄情寡义。”

      薛扶翎淡淡地看了叶骞一眼,没有接话。这就是她为什么懒得跟男人讨论这个话题。

      她明明一言未发,但又好像说了很多,叶骞莫名心虚,赶紧引回正题道:“所以还是他的前妻复仇?”

      “有这个可能。”

      “假使她和婢女九年前当真侥幸未死,回来复仇,那她们是如何让尸体化为白骨,又如何在随从的监视下离开?”

      薛扶翎好像没有听进去他的问题,答非所问道:“在死者的身份属实的情况下,尸体却还是遭到毁损,像是被分尸,或是这个案子中的白骨化,有可能是因为凶手异常仇恨死者,进行泄愤,但也有可能是不这么做,尸体上会留下暴露凶手身份的线索。”

      叶骞被她绕晕了,刚才还在说死者并非唐善保,现在怎么又绕回去了?

      “那唐善保到底死了吗?”

      薛扶翎意识到说出思考过程反而引起误解了,便解释道:“我只是说一下可能出现的情况,但这个案子应该不是这两种情况。虽然他的前妻和婢女有毁尸泄愤的动机,但比起将一个大活人在一两个时辰之内化为白骨,还是事先准备一具白骨来冒充唐善保的尸体更容易。所以至少案发当时,唐善保没有死,他只是跟所谓的前妻和婢女一起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生人化白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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