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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郎报恩(9) 扶翎二字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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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扶翎不是真指望胡七娘学出什么名堂,只是如她所说,希望这个在宫里孤苦无依,时常感到恐惧的孩子,能多一些底气罢了。
胡七娘在琼华宫的活计繁重,空闲的时间并不多,所以隔几天才能找到机会来一次,来了也是安安静静地习字,倒也没怎么打扰到薛扶翎。
宝驹那边带回消息,书肆提供了两个选项,一个是一次性买断,一个是根据销量提成,另外还希望薛扶翎尽快再提供同主角的续章,似乎挺看好她的作品。
薛扶翎想知道市场的反馈,便想选择提成的方式,准备让宝驹带续篇去书肆时帮她给出答复。
胡七娘来的时候,薛扶翎正在构思新故事,上一回写了神女托生为官家小姐夏望舒,外出踏青时被卷入一场劫案,在女侠华惊尘的协助下擒获歹徒,又凭智计找回赃物,这回她本来还在想是写个无头案,还是写个交换杀人,看到胡七娘,突然来了主意。
她自己破的案,蹭个热度不过分吧。
胡七娘听禄安说过,薛女史若不是身体不好,是应当作锦绣文章,为天下女子作表率的,所以见她奋笔疾书,便以为是在做正事。胡七娘不敢打扰,只满眼艳羡地候在一旁。她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就是觉得薛女史的字特别好看,就像她的人一样,都是仙人才应有的模样。
薛扶翎写了几段,抬头看到胡七娘伸长脖子偷看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地放下笔,招呼她过来,准备给她布置今日的功课。
胡七娘凑近,薛扶翎欺负小孩识字不多,也不遮掩刚写的东西。
胡七娘努力辨认了一番,果然是识不出几个字,有些丧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好奇道:“薛女史是在写天下女子的处世之道吗?”
薛扶翎愣了一下,现在相当于她用单位打印机偷印小说,结果同事以为她在做领导交代的工作。
胡七娘却以为她是对自己失望,连忙说:“奴婢会好好学习,有朝一日一定能看懂薛女史的教诲。”
“学习这事急不来。”薛扶翎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总不能说她不会写什么教诲,更不希望胡七娘学什么女德,“上次教你写了自己的名字,练习得怎么样了?”
胡七娘这几天有空便会用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现在有了表现机会,立即兴致勃勃地写下算得上工整的“胡七”二字。
得到了薛扶翎的表扬后,胡七娘忍不住面露喜色,然后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可以教奴婢怎么写薛女史的名字吗?”
见薛扶翎犹豫了一下,胡七娘忙又说:“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铭记恩人的名字,若是薛女史觉得……”
“我是怕你后悔。”薛扶翎提笔写下几个大字,方便胡七娘学习结构,“我的名字可能有点复杂。”
光是“薛”字对初学者来说就很困难了,胡七娘本来因为学习自己的名字很快而产生的自信顿时被戳漏了气。
“如果了解字词背后的含义,再组块记忆,会容易一些。”薛扶翎并不因胡七娘的丧气而停下教学,又写下“扶摇”和“雨翮风翎”几个字,“扶摇意为自下盘旋而上的暴风,常用来喻指飞黄腾达,雨翮风翎则指风雨中的飞禽,所以扶翎二字组合在一起,便是在暴风中借势而起,直上云霄的飞禽。”
胡七娘听得是云里雾里,但大概听出了薛女史被取名的长辈寄予了极大的期望,在感叹这样美好的名字才配得上她的同时,心中又有一些说不清的失落。
薛扶翎见她低头看着“胡七”二字发呆,有些明白她在想什么。虽然因为她是第一次学习,省略了“娘”字,但就算加上,其实也很难说是一个名字,只能说是一个排行和性别组成的代号。
“可是不喜欢你现在的名字?”
胡七娘被看穿心思,不好意思地垂着头说:“有些姐姐入宫前和奴婢一样没有正经的名字,但是有幸入了贵人的眼,被赐了好听的名字,奴婢先前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请薛女史也赐奴婢一个好听的名字?”
“我恐怕没有这个资格。”
胡七娘没想到会被一口回绝,可怜巴巴地看着薛扶翎说:“薛女史虽然不是娘娘,但也是贵人,还特别有学问,怎会没有资格?”
薛扶翎摇头说:“不是位份或学识的问题,不管我是什么人,都没有资格赐你名字,你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若是不满意现在的名字,有资格更改的,理应只有你自己。”
胡七娘不太明白薛扶翎的坚持,只听出来她不愿意为自己取名,不懂自己哪里没做好,不由更显失落,活像是在路边淋雨的流浪小狗。
薛扶翎还是语气如常,接着道:“名字通常是包含了长辈的期待,但若没有这份期待,不代表不可以有自己的期待。你回去好好想一想,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然后告诉我,我来想几个贴切的字词给你参考,到时候从中挑选你喜欢的作为名字即可。”
胡七娘黑瘦的小脸上立时雨过天晴,满面光彩地连连道谢。
薛扶翎将写了字的纸交给她:“这次就学这几个字吧,若是太难……”
“不难不难。”胡七娘喜不自胜地接过来捂在怀里,“奴婢一定好好练习,也会好好想想应当成为什么样的人,不会让薛女史失望的。”
指导了胡七娘一会儿,她离开后,薛扶翎见时候不早,在睡觉和写小说之间犹豫了一下,决定干脆一口气写完,明天就可以安心而完整地躺一天。
刚提笔写了几个字,屋外传来脚步声,薛扶翎以为是胡七娘去而复返,头也没抬,打趣道:“这么快就想好了?”
脚步声停在门口,也没有人回答,她察觉到不对,停下动作,抬眼一看,只见门口站着的赫然是叶骞。
他今日没有乔装成侍卫,穿一身暗灰色交领长衫,用布带束腰,浓密乌黑的头发随意束起,不像个亲王,倒像是江湖中人。门口光线不好,半明半暗间为叶骞英俊的面容增添了几分阴鸷,加上宽松衣物也掩不住的宽肩窄腰和有力臂膀,让他看起来像一头不知在黑暗中蛰伏了多久,蓄势待发的猎豹。
薛扶翎虽然对他的神出鬼没感到吃惊,但面上不曾显露半分,搁下手中的笔后,不紧不慢地将写过字的纸一并收拢,压到一旁的书下,同时道:“不知晋王殿下深夜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叶骞的目光一直流连在屋内的陈设上,从门口的桌椅,到一旁的书桌和美人榻,再到纱帘后,隐约可见的梳妆台和床榻。薛扶翎搬进来后,除了将美人榻搬到了书桌前的窗边,没怎么变动过其他布局,儿时的种种回忆纷涌而至,叶骞的神情不由自主地柔和起来。
他步入室内才将视线落在薛扶翎身上,从半开的窗户倾泻而来的月光,与桌上的烛光共同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但越是看不真切越让人移不开眼。在后宫中,只怕公公们打扮起来都比她用心,她身着月白色窄袖衫配杏黄罗裙,只以一枚花草纹银钗绾了一个发髻,没有任何多余配饰,但这样素净的打扮与她出尘的气质十分匹配,加之满室弥漫着的桂花甜香,恍惚间他仿佛置身月宫,又像是得见仙子落入凡尘,令人不敢高声语,生怕下一刻她便飘然而去。
他好像听不出她话中夹枪带棒之意一般,眉眼含笑,声音低柔地说:“邪教隐患已除,本王自然是来向薛女史道谢。”
薛扶翎见叶骞面露怀念之色,知道他定是睹物思人。她可以理解他重返故居,回忆与生母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但不妨碍她感到被冒犯。
她没有接他的话,反问道:“晋王殿下这样擅闯,可曾想过,若是我已然就寝,或是在更换衣物,该当如何?”
薛扶翎虽然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冷淡神色和语气,但话中的怒意已经很明显,叶骞知道他的行为不妥,也不打算为自己找借口开脱,严肃神情,垂首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唐突,因听到薛女史与那位小客人对话,知晓你还未就寝,才会在客人离开后前来叨扰。”
那不就是偷听她和胡七娘说话?但想到上次她也偷听了叶骞和叶宣的对话,不太好指责别人,又见叶骞为此收敛起锋芒,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便见好就收,道:“原来如此。但殿下大可不必道谢,我只是尽了绵薄之力,倘若殿下不将百姓之苦放在眼里,也不会有机会铲除邪教。”
叶骞见她消气,又听她话中有赞赏之意,抬眼看她时眼尾顺延出去的弧度向上翘起,嘴角也有些压不住,但说出来的话却略显跳脱,与两人正在说的话题毫不相干:“骞有高举的含义,另外我的字是鸿渐,意为渐进高升,功成而德显。”
说完之后,他眼含期待地看着薛扶翎,也不知在期待什么。
薛扶翎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以叶骞的身份,根本没几个人有资格直呼他的名或字,告诉她的意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