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心机 以前我不都 ...
-
沈栀言偶尔也会夸赞自己：很有勇气。
翻译初稿在屏幕上铺开，满目疮痍，简直像被台风洗劫过的句子废墟。她深深吸气、喝水，双手搭在键盘上。
莫名产生皇帝御驾亲征的气势。
皇帝登基，现在是姓沈的天下了！
被自己的心理活动笑到，心情轻松不少，原本想去摸手机的冲动自然散去。
待她磕磕绊绊完成今日任务，窗外已星斗漫天。
心中毫无轻松，只觉进程迟缓。
稍作休息就该睡觉，明天又是同样费力的循环。
怎么高兴得起来？
与陆时安共事的回忆悄然浮现，有蛋糕庆祝，还有游戏，她拒绝了今晚一起工作，但又忍不住怀念。
内心泛起一簇小小浪花，要不也自我庆祝一下？
但念头一转又陷入茫然——如何庆祝？
吃东西？不想。
那还能干嘛？夸夸？
真厉害啊，沈姓皇帝日理万机，真是太棒了。
......
无感。
她自我询问：有什么想做但一直没做的事吗？
*
楼下，单元门口，夜深清冷。
沈栀言穿一件厚外套，以单元门口为原点，向左走一米，转回来再向右一米，宛如一只迷途小蚂蚁。
星斗也散着寒气，沁得鼻尖冰凉。
终于——
熟悉声音飘出门外，“今天少遛一会儿，爸爸有点累。”
来了。
一、二、三——
于是在陆时安开门的瞬间，她“恰好”散步归来，流露出偶遇的惊讶，“遛狗去？”
“嗯，”陆时安停下，看着沈栀言。
她小半张脸都被包裹在外套毛领中，在灯光下精致柔和，如同一片诱人羽毛拂过心尖，让他想要将此刻无限延长，“要不一起？”
“好啊。”沈栀言努力压下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
嘿嘿~朕略施小计，庆祝成功。
没错，她想做但一直未做的事是遛狗，尽情和毛茸茸贴贴。
主动接近陆时安还是心虚，但是庆祝嘛，仅此一次。
萨摩耶只知道多了个人陪它玩，在前面欢快领路。
陆时安高挑挺拔的身形近在身边，余光瞥到他微微低着头，看起来的确疲惫，“看你有点累，最近工作很忙吗？”
陆时安摇头，“降温在外面冷到了，”声音带有鼻音，“这几天总觉得冷，想睡觉。”
“感冒了？”沈栀言问。
“没有，”陆时安故意否认，“休息几天就好了。”
提到休息，是个机会。
“嗯——”沈栀言想将话题带到周末上去，这时有行人迎面走来，陆时安朝她这边靠了一步，衣袖相贴，气息也笼罩过来，让说话节奏断了一拍。
“周末好好休息，有什么安排吗？”
行人离去，陆时安侧开一步，同时一个计划在心里产生，“只有周日晚上有个应酬，你呢？”
“我也没有，”沈栀言说，她停顿很久，那句“我还想继续玩游戏”在嘴边流连了几个来回，最终说出口，“还是在家工作。”
话一出口，她就暗自懊恼，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地说“我想玩游戏”呢？
萨摩耶“啪嗒啪嗒”跑过来，嘴里衔着一根树枝递给沈栀言。
陆时安对此见怪不怪，笑道：“让你给它扔着玩。”
沈栀言将树枝丢出去，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一大团白色追随弧线疾驰，又胖又快。
小狗很棒，想吃零食就带她去零食店，想玩游戏就捡树枝塞到手里。
几个来回后，她身体微微发热，如同一只苏醒的夜行动物，煽动翅膀跃跃欲试。
陆时安也看出她的活跃，顺势铺垫：“今天还好有你一起，不然它玩不尽兴，回去就得拆家。”
这父子俩不知她的小心机，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毫无防备，显得自己多少有点“居心叵测”。沈栀言有些心虚，可她对那个游戏意犹未尽，十分渴望再跃入创意的海洋。
得想个办法玩上游戏。
于是她一个漂移，将话题转到游戏，“平时休息都做什么？玩游戏吗？”
话音落入虚空，一时间周围一片安静，陆时安忽然转头看她，眼眸深沉，似盛有千言万语。
沈栀言：？
这什么反应，怎么和剧本不一样？
陆时安收回目光，眼睫垂下，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平静，敛声道：“不经常玩游戏。”
沈栀言一心推进目标，没有细想陆时安的变化，“那天你突然说玩游戏，我以为你经常玩。”
“我不经常玩游戏，”陆时安又重复一次，声音在如同有重量似的下沉，“那款游戏很热门，就先买来了，双人游戏，一直没机会玩。”
机会来了。
沈栀言再一次给萨摩耶抛出树枝，就是现在，勇敢地说出来，“那你——”沈栀言勇气刹车，如同不远处急停的萨摩耶，“挺自律的。”
......
陆时安再次转头看她，这一次，眼神中的情绪更加明显，一双大眼睛就那么直视着她，甚至在夜色中染上朦胧雾气，沈栀言终于意识到他情绪奇怪，莫名道：“怎么了？”
“没事，”陆时安声音闷闷，“你觉得那游戏好玩吗？”
“好玩啊，很有趣。”沈栀言由衷回答，语气轻快而雀跃，就像那根被高高抛起的轻盈的小树枝。
这反应——
陆时安开口，发出清晰的邀请，“周末我没事，要不要继续？”
比剧本还顺利！
沈栀言差点一跃而起，将树枝抛得前所未有的远，嘴角不再抑制，“好啊，”语调上扬，“这次我来点吃的。”
“那就约好了，”陆时安彻底晴朗，再次成为散发热情的太阳，“周末来我家打游戏。”
“嗯！”
此时心旷神怡，此刻天高海阔。
人就是应该庆祝，心情好，什么好事都来了。
洗漱完毕，沈栀言靠在床头，打开笔记本记录今日：多云转晴。
然后灵光一闪，笑眯眯地把晴字划掉，换了一个字——多云转甜。
合上本子，沈栀言心满意足滑进被窝。
陆时安对游戏热情一般，所以能让他感兴趣的都是佳作，曾经沈栀言把陆时安当作自己的“游戏严选”，他们玩过一款卡牌游戏，从初中开始，细水长流地玩了很多年。
忽然，脑中如有一道闪电划过——对啊！
陆时安从不沉迷游戏，这是共识、常识。
她刚刚还一本正经地问“平时休息都做什么？玩游戏吗”，愚蠢又天真的傻问题。
就好似在问一条鱼：心情时好会去爬树吗？
她还夸他自律......
陆时安当时一定觉得自己在看小丑表演吧？
沈栀言一把拉高被子，猛地盖住头，只希望自己快些进入梦乡。
*
第二天，沈栀言早早记录心情：乐极生悲。
庆祝的喜悦化作排山倒海的自责，汹涌反噬.
她始终难以把握和这位前男友的相处距离，太近怕误会，太远怕弄僵。
既不想陆时安认为她冷漠小气，也不想他觉得自己热情主动，产生误会。
而相约周末一起打游戏这件事，更显绿茶，嘴上划清界限，行动却主动上前。
她眼睛看着自己的翻译文档，脑子里想的却是：沈姓皇帝，你的人品实在是太差，不仅差，而且差得很丑。
时间在自我凌迟中流逝，因为没有完成今日工作，只进行过一次的庆祝也自然夭折。
这让她一片狼藉的心情雪上加霜，整个人沉甸甸躺在床上，焦虑和自责如同粘稠又黑暗的潮水，将她的心高高托起，无法安心入眠。
要不，取消周末的游戏？
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又拿起手机转移注意力。
屏幕上躺着一条陆时安的未读消息，发送于半小时前，共有三条：
【明天有时间吗？】
【可以帮忙遛大王吗？】
【我感冒严重了，怕明天遛不了】
强风过境，拨云见日。
脑子里的风言风语被“感冒严重”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人与人之间最原始的单纯关心，沈栀言回复：
【吃药了吗】
【我可以遛大王】
这个时间才看到，不知道陆时安睡着了没。
疑问只持续几秒，对话框弹出新消息：
【大王被我惯得有点挺麻烦】
【平时早晚各遛一次】
消息在此处稍作停顿，随后继续弹出：
【你看什么时间方便，遛一次就可以，但可能要多陪它玩一会儿】
【不然它会赖在外面不肯回家】
沈栀言被大王可爱到，笑意如同春风悄然拂过心底：
【没关系】
【就和你平时一样，遛两次】
不远处，卧室里，陆时安半靠在床头，嘴角上扬，精心安排的顺序和可怜话术果然有用，这样可以每天接触两次。
他的吱吱还是柔软善良，虽然她忘记了自己不打游戏，但没关系，现在已经重新记得了。
身体酸痛发冷，但精神十分愉悦，甚至觉得这场感冒来得正是时候。
*
第二天，沈栀言早早去接大王。
陆时安担心传染，发了密码让她自助遛狗，自己待在卧室隔离病毒。
她难得早起，更难得早起出门。
晨光里，城市已然激活，上班族接连从身侧经过，沈栀言牵着活力四射的大王，沐浴在清新的朝气中，还拐出小区，带了热乎乎的早餐和感冒药回来。
【我们回来了】
【我买了早餐和药放在餐桌上，你记得吃】
陆时安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洗漱后昏沉不减，循着沈栀言的消息走出卧室。
晴日阳光将客厅照得亮堂堂。
“起来了？”沈栀言坐在餐桌边工作，听到声音抬起头。
陆时安病得严重，已失去力气惊讶，他停在原地保持距离，声音低哑，眼神温柔，“怎么还在这？”
沈栀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起身从饮水机倒了一杯温水，“过来吃早餐，等你吃完药我就回去。”
因为她太了解陆时安，平时运动，体质强健，可一旦生病就会异常严重，而且不喜欢吃药，美其名曰“锻炼免疫力”，所以她买了药，特地没有离开。
陆时安没有动，鼻音浓重，“会传染的。”
沈栀言一心想让他快点过来吃药，脱口而出，“这有什么好怕的，以前我不都是这么照顾你的。”
话一出口，如同一串鞭炮炸响，整个客厅气氛陡然凝滞。
重逢以来，他们首次提到“以前”，沈栀言想捂脸，或者也戴上口罩，因为以前她照顾陆时安的某些细节......
并不那么适合被以“邻居”的关系想起。
喝上烤黑糖波波牛乳茶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心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