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割爱 本王怎好厚 ...

  •   对于识趣之人,谢晦已一向乐于给几分薄面,于是她转头抬眼看向庄智。
      后者心领神会,客客气气从浣溪手中接过了锦盒。

      这时谢晦已才开口道:“文会长这份礼送得贴心,宫里的物件最是金贵也最是烫手,这份诚意本王瞧见了。”

      文凌不卑不亢:“殿下从青州远道而来,又出身于深宫之中,往日禁内你我无缘相识,如今齐聚于定州此间,亦是一种缘分。”

      “自然,”谢晦已也变得和颜悦色起来,“一切仰仗于文会长大义,若不是你在地宫时置生死于度外,带回来了商会这条线索,只怕本王眼下还要在青州团团转。”

      “殿下谬赞了。”

      寒暄间,今夜的拍卖已然拉开了序幕。

      顺着三楼的轩窗向下望去,拍卖行的主台上站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女子。
      她瞧着与谢晦已年纪相仿,身上名贵的定绣剪裁得体,腰间束着干净利落的宽玉带,鬓边簪着一枚双鱼错银簪。

      绘生整理好此人来历后,亲自送上了雅间。
      谢晦已浅浅翻看了几页,不由得心生好奇,再度投去打量的目光。

      原来是她。
      钟月酒楼的掌柜,那位杨堂头便是她的下属之一,难怪文凌消息如此灵通。

      文凌见她颇有兴致,适时提醒道:“褚少东家与文某算是忘年交,她为人爽快,素有侠商之名,只是苦于家中族老顽固不化,更倾于选择她的胞兄做下一任家主,殿下若能在此时对其施以援手,日后定然大有裨益。”

      谢晦已转头看她:“胞兄?既是倾于选择褚大少爷,这褚少东家的名头为何落在褚姑娘身上?”

      文凌解答道:“褚少爷先天体弱,无法长时间在人前走动,故而褚家产业一直都是这位褚姑娘负责打理的。原本这少东家的名头也不是家中所定,实在是褚姑娘精明能干。
      “钟月酒楼能在短短数年之间独占鳌头,又与定州绥鱼这道招牌菜紧密相连,尽是她的功劳。如今外地人初到定州,必定先到钟月酒楼走一遭,足以证明其眼光独到。”

      绘生一听这话,当场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怪不得这么贵。”

      谢晦已瞥了她一眼,面上染了几分笑意,又转向文凌问道:“文会长方才说大有裨益,是指?”

      文凌解释道:“褚家底蕴深厚,是定州三大商之一,在绥江以北、乃至于京城亦有产业在,殿下若得了褚氏相助,日后行走于江北一带,也能行止有恃。”

      这时,木槌“咚”地敲在案上,满堂瞬间静了下来。

      “诸位贵客,今夜首场拍品,是三幅前朝文人的山水画!”

      言罢,褚绥抬手,示意侍从展开画卷。

      画作徐徐展开,水墨丹青虽是雅致,却无甚稀奇之处,显然是用来暖场的闲物。
      “此三幅一组,起拍价五十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两!”

      稀稀拉拉有人举牌,谢晦已看了一眼单子,陨铁排在最后一位,在那之前倒是有几样别致的小首饰,或许可以拍来送给魉。

      画作之后,一楼展台接连又上了几件古玩玉器。

      一对青花瓷瓶、一件楠木佛珠手串、一尊白玉观音坐莲像……皆是品相尚可的物件,拍价大多在数百两徘徊。
      谢晦已兴致缺缺,每次只粗略扫上一眼,便收了目光。

      文凌端着茶盏,见状在一旁轻笑:“除了陨铁珠,殿下还在等什么?”

      木槌声起,谢晦已再度瞥向一楼展台,“寻个漂亮物件,替人准备生辰贺礼。”

      “接下来这件拍品,可谓是今夜的重头戏之一!”

      几轮暖场过后,褚绥终于提高了声调。

      “点翠嵌珍珠花卉纹簪一支!”

      侍从端上了锦盒。

      翠羽色泽鲜亮,几朵不同样式的花朵簇在一起,花心嵌着圆润珍珠,两侧垂着细小的流苏。

      “此簪出自耦州名家之手,点翠工艺精湛,珍珠亦是上等品相,起拍价八十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二十两!”

      楼下顿时热闹起来。几位夫人争相举牌,价格一路飙升至一百五十两。

      终于有一样入得了眼的,谢晦已也对身后的庄智点了一下头:“二百两。”

      庄智立马举牌喊道:“二百两!”

      “二百二十两!”一楼有人喊道。

      谢晦已看向庄智:“加。”

      “二百四十两!”庄智喊道。

      “二百六十两。”
      “二百八十两。”

      谢晦已又对庄智点了一下头。

      庄智再度喊道:“三百两!”

      加到这个价格,一楼的竞价声渐渐停了。
      有人不甘心地看了三楼一眼,却也没再提出追加。
      毕竟这个数目已经是朝中大员的年俸了,便是家底再厚,也不至于为一个发簪豪掷千金。

      眼见大局已定,褚绥举起木槌,连喊两声,“三百两一次,三百两次……”

      “三百二十两。”

      正对面的雅间传出一道声音,打破了方才的寂静。

      谢晦已看向庄智,略一点头。

      “三百四十两。”

      那人再度加价:“三百六十两。”

      “三百八十两。”

      “四百两。”

      见有人与自己杠上,谢晦已感到非常疑惑,不禁转头看向文凌,不无纳闷道:“区区一个发簪,居然能加到四百两?定州的有钱人这么多吗?”

      文凌也坐直了身体,目光屡屡朝对面投去,满脸都是诧异:“鲜少有人追价到这种地步,对面莫不是文某生意上的敌人?可雅间客人的身份是保密的,真是奇怪。”

      “主子,还加吗?”庄智一脸为难,站在旁边征询谢晦已的意思。

      “加。”谢晦已再度颔首。
      虽是铺张浪费了些,但这个价位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四百二十两。”庄智喊道。

      听出谢晦已的锲而不舍,对面雅间终于沉默了。
      随后,一名仆从掀开竹帘,露出了里面端坐的青年男子。

      他五官俊逸明朗,声音谦和有礼,对谢晦已遥遥拱手道:“不知阁下何人?在下云海商会连某,内子生辰在即,还望贵人割爱于我。”

      谢晦已觉得他有些眼熟,回忆了半天,终于在脑海里寻出个对得上号的名字。

      “连子湘?他是定州人?”

      “殿下认得他?”文凌问道。

      何止?
      谢晦已露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随后开口说道:“当年在青州有过一面之缘,自以为入得了本王的眼,言语上多有骚扰,被本王一脚踢了出去,算不上熟悉,有劳文会长替本王介绍了。”

      文凌惊讶了一下,而后不紧不慢地介绍道:“此人是云海商会会长,素来气量狭小,惯爱记仇。他年前刚与通汇商会联姻,虽是琴瑟不和,但两家如今在定州的势力不容小觑,否则也不敢在此时亮明身份,好让殿下知难而退。此举虽是坏了拍卖行的规矩,但也并不算罕见,殿下打算如何应付?”

      谢晦已扫了一眼一楼的褚绥,思忖片刻后,拿定了主意。
      “文会长不是叫我帮褚少东家一把?既是机会主动送上门,本王便只好抓住了。”
      她自在一笑,随即对庄智轻轻一抬手。

      庄智心领神会,与庄慧一左一右挑起一半竹帘。

      整个拍卖行静了一瞬,就连坐在对面的连子湘也愣住了。

      拍卖行中,难得一见双方同时亮明身份,只为争夺一件宝物的场面,更何况其中一方还是商会会长。

      要知道,定州城真正说了算的是商会,除去定州三大商,其余几家商会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这人胆敢跟连会长公开叫板,究竟是什么来头?

      众人抻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只见遮挡在三楼雅间的帘子缓缓升起,又停在半途。

      竹帘之下,青金色蟒袍露出一角,阴影当中,贵人满身暗金流光溢彩,似盘踞于冬日的黑蟒,无声彰显了清贵威仪。

      外界的灯火止步在窗格下半,照不清帘后人,却刚好照在纤长指节间。
      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此刻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盏。

      “令正生辰在即,本王原该成人之美,可巧舍妹也念着这份生辰礼,本王怎好厚此薄彼?”

      有关于楚王抵达定州的传闻,在城中已不是新鲜事了,见到蟒袍,又是一位女子开口说话,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零零散散地,人群渐次跪倒一片,声音震如响雷。

      “参见楚王殿下!”

      “免礼。”

      帘后的谢晦已端坐不动,伸手虚抬,“本王今日只做市井闲人,诸位不必拘礼。拍卖行亦有行规,倘若连会长有意相争,各凭本事就好,本王无意以权谋物。”

      这番话一出,连子湘脸上的谦和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料到,对面坐着的是谢晦已,这下可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不能跟当朝亲王抢东西,更不想在定州失了面子,他索性替自己挽尊道:“楚王殿下赫赫威名,草民敬仰已久。既是殿下心仪,草民便只好割爱了,恭喜殿下。”

      庄智等人听到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割爱?一个处事圆滑的商人,会不清楚如此言论会造成何种后果?
      殿下表态在先,他退缩在后,衬得她们殿下是在仗势欺人呢!

      韩不息也沉下了脸:“分明是他乱了规矩,现在还想倒打一耙?”

      “他这是拿准了咱们殿下不会自降身份,当众骂他一顿。”绘生摩拳擦掌,转头看了谢晦已一眼,“殿下,让我顶一张伙计的脸过去把他解决掉!”

      谢晦已暗自发笑。
      她们一个跟着魑,一个跟着魅,时日久了,连性子都学了九成。

      “别急,那不是还有褚少东家?”

      谢晦已安抚了她们一句,随后提高了声音,话语里隐含问责之意。

      “连会长此言差矣。这拍卖行里,掌槌定价、定夺去向的,从来都是褚少东家。你张口便说割爱,莫不是忘了你我皆是竞买之人,何来的‘割爱’一说?且交由褚少东家裁断便是。”

      连子湘拱手一礼,矢口否认道:“草民并无此意,更不愿因此与殿下结怨,还请殿下明鉴。”
      说罢,他惶恐不安地后退一步,将头埋得更低了,这副作态,倒真像是被权贵欺压,有口难言的无辜商户。

      “他这扭捏作态恶心谁呢?”绘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当场骂出声来,“说他也不是,不说还心烦,谁想跟这种人纠缠不清啊?”

      见惯商海沉浮,韩不息倒是反应了过来,“他矮了殿下一头,心里不服,这是在试探殿下的脾性呢。毕竟他身后站着两大商会,怎么也不想在这丢了颜面。”

      文凌沉吟片刻后开了口:“不止,或许他存了旁的心思。近来商会生意不景气,殿下又根基尚浅,许是想踩着殿下的脸面给自家产业笼络人心。”

      话音刚落,连子湘那头便又有了新动静。

      “殿下,”他似是后知后觉,语句支支吾吾,状若羞怯,声量却是朗声高呼,“草民……当年确实对您一往情深,可时过境迁,草民……已有家室,更担着商会的职责,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到从前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连会长居然跟楚王有过旧情?
      难怪他们会因为一支发簪争执不休,原来是这样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大修,放出来的是已修改好的剧情。 ——2025.11.18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