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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渺渺 本王可以给 ...

  •   谢晦已眼前一亮,下意识地抬头望天,轻轻呢喃了一句:“今日阳光真好。”
      照得人身上都镀了一层柔和晴光。

      随后,她对南珂招了招手,“你坐过来。”

      南珂规矩踏入院中,与匆匆离去的魍打了个照面。

      魍脚步微顿,多看了南珂一眼,目光中尚存几分疑虑。

      南珂侧头迎上了他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可这一瞬稍纵即逝,待魍想要再度确认,又忽然没了踪影。

      魍摇摇头,离开了紫来榭。

      南珂将琴递给身边仆役,缓步踏上木阶走进内室,规坐在谢晦已身侧。

      轩窗半掩,庭中溪流淙淙,日光融融,迭次送来粼粼碎金。
      谢晦已便在这时望着他的脸庞,轻声询问道:“你叫什么来着?”

      南珂垂下眼眸,毫不在意她不记得自己名姓,温声答道:“南珂。”

      “一直叫做南珂?进乐坊之前的名字呢?”

      “不曾有。”

      “琴是谁送给你的?乐坊的工钱可买不起这东西,”谢晦已下巴微抬,目光投向那把七弦琴,“老桐木的质地,声透若冰翠,说它媲美名琴都不为过,昨日你一弹本王便听出来了。”

      “是义父送的,”南珂抿了一下嘴唇,面上有些局促,“便是杨堂头。他想将臣侍送给殿下,又担心殿下尊耳听不惯低贱之音,故而送了这把琴给臣侍。”

      “你只是一个琴师?难道不是你义父派来的耳报神?”谢晦已笑了笑,指尖轻点在手边那一摞册子,“是你自己说实话,还是本王一字一句,将你的来历念出来?”

      南珂慌忙垂下目光,刚好落在她的身上。

      她今日穿着的是青金色亲王常服,绣着暗金蟒纹,日光照在其上威仪非凡。
      他毫不怀疑,倘若她不欲施以分毫好颜色,那便是一位威压不容小觑的上位者。

      于是,他改为起身跪在谢晦已面前。

      “臣侍不敢欺瞒殿下。定州商人多以利字为首,为求争利须得耳聪目明。义父背靠钟月酒楼,其耳目大多来自于乐坊、花街等处,经受过义父的精心栽培后,前去各府侍奉贵人。

      “对于殿下,义父不敢存有半分僭越之心,不过是想探知殿下喜好,日后也好叫本家送上更为贴心的玩意。臣侍自知窥探有罪,就算因此触怒殿下被赶回乐坊,也绝无怨言。”

      溪水潺潺流过,日光偏移了些微。

      沉默许久后,谢晦已拍了拍身边的软榻,语气和善:“本王叫你走进紫来榭的门,便是信得过你,且坐上来。”

      南珂缓缓起身,依言坐到她身侧。

      可就在这时,谢晦已忽然向他挪了几分,引得他呼吸一滞。

      “在定州时,本王可以给你几分爱重,可你要清楚自己的职责。”她的目光慢慢打量他,像是在欣赏一件美丽的物件。

      “本王是来办案的,也是来谈生意的。本王知道定州的规矩,也知道各府席面皆需定州美人作陪。你呢,颇有几分才貌,也入得了本王的眼,日后免不得要随本王出入各种风月场,不过本王可不愿委屈了自己。表面功夫与内里功夫要做得比他们都好,息川亭才留得下你,听明白了吗?”

      “臣侍明白了。”南珂从容颔首,眉眼静垂。

      谢晦已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清浅的褐色,如同泡在温水里的琥珀。

      “你抬起头来。”

      他配合抬头。

      此时此刻,这双琥珀里凝着她的面容,就像千万年前凝住蜉蝣的瑰石,静默诉说着人生苦短,惊鸿一瞥,一念一眼,可能是咫尺天涯,也可能是至死方休。

      谢晦已莫名心头一紧,喃喃道:“真是澄澈,映得本王心慌。”

      南珂闻言眨了一下眼睛,随后温言询问:“殿下这是欢喜,还是厌恶?”

      “都不是。就像你的名字,‘南柯一梦’,它的寓意不好。”谢晦已摇了摇头。

      “既是不得殿下欢喜,臣侍可否请殿下另赐新名?”

      望着他,谢晦已思忖了许久。

      他眼底明净如水,倒是让她想起,香蒙山中曾有一场经久未停的雨。
      如今她早已褪去稚羽,也早已越过了山丘,这点子少女心事,早就不足以说与旁人听闻了。

      也说不得了。
      从他沾染上青州案的污秽起,她便与他割席了。

      “别叫南珂,叫予怀。”她说道。

      予怀莞尔一笑:“多谢殿下赐名。”

      谢晦已稍一侧头,示意他可以退下了,“你晚间再来吧。”

      “是,予怀告退。”

      予怀退出去时,刚好与冯冯擦肩而过。

      冯冯与他侧身回礼,而后步入内室与谢晦已回禀道:“殿下,文会长托人来请。今晚拍卖行她定下了三楼雅间,有一样物品她说您定会感兴趣。”

      心知文凌率先坐不住,谢晦已反而不急:“什么东西?”

      冯冯回答道:“陨铁珠,来路明晰,出自于西域娄厥王室。五年前三国交战,娄厥王命丧当今圣上之手,在盛朝接管娄厥之前,王宫内曾有一场动乱,有宫人偷了娄厥宝物仓皇出逃,这枚陨铁便是那时被人转卖出手,如今辗转多地,来到了定州。”

      谢晦已兴致缺缺,听完直摇头,“一块破铁而已,难道上面还能再画一个地宫?临行前,魅与我说过问世的几块陨铁的下落,都跟青州案没什么关联。”

      冯冯上前一步,俯身在她耳边说道:“拍卖行由定州褚家掌管,少东家褚绥与文会长熟络,几日前曾透露给她一则消息:陨铁寄放在拍卖行时,卖主腰间曾悬着一枚玉佩,虽是很小很不起眼,然而上面的家徽样式,与文会长多年前在地宫辎车上发现的令牌很相似。”

      听到这里,谢晦已眉宇不自觉地皱紧,脑海中飞块划过无数考量。

      魑出事当晚,她派出了两路人手,一方在青州捉拿,另一方匆匆传信定州铺子,奈何路途遥远,待定州人手收到消息,那家松记早已人去楼空。

      纵然如今有了追捕令,青州与定州协办案件,然而正如文凌所言,定州商会财大气粗,本地财政又以商业税收为主,双方早就达成了默契,不见实证不见帝令,他们的人手极难闯进市井大肆搜捕,更别说是搜捕一个疑似被商会藏起来的孙万福。

      马尾松的销路已然断在这里,眼下这条辎车商会的线索尤为重要,文会长此刻将少东家褚绥这条线搬上明面,显然是想通其中关窍,有意向自己表明诚意了。

      “条件呢?”

      “迁坟。”

      “啊?”

      听见这个字眼,谢晦已当场愣住,“你说的是哪两个字?”

      冯冯笃定道:“就是那个迁坟,她想让恩人葬在外面,也就是她的家乡娄厥。”

      谢晦已越听越觉得疑惑,不由得发问:“什么里面外面的,文氏当年不是株连九族,一并抛尸京郊了?她想迁坟,她当年怎么不去京郊乱葬岗把尸首捡回去?现在回去找,哪还分得清是泥巴还是骨头?”

      冯冯也犯了难,“不清楚,她说要当面谈。殿下,我们要答应吗?”

      “去听听再说,谅她也不敢再提那等子刁钻事,”谢晦已再三斟酌,拿定了主意,“去了也好,刚好可以拍下点小玩意,当做生辰礼物送给魉。”

      冯冯躬身道:“是。”

      谢晦已又问:“定州的那几间铺子今日有谁在?”

      冯冯想了想,随后答道:“魑部的庄慧跟魅部的庄智,韩姑娘也在。”

      谢晦已在脑海中思索了一番,再度询问道:“庄慧我知道,刘一窍暗杀韩掌柜是她目睹的,难怪韩不息会去铺子里。庄智是谁?”

      冯冯温声解释道:“是她亲姐姐,一个魅部的画皮人,不过在生意上颇有头脑,您前些时日不是把魅首部调回青州了?魅首部就是留她在定州打理铺子,在定州几家商会之中也算是一张熟脸了。”

      谢晦已有印象了。

      蒙山居的日常开销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青州商业发展无外乎依赖于茶叶与西域外商,然而终归有限。定州这条商路她早就想打开了,派魅带人去探路便是她今年年初的规划。
      早就听魅说,他的部下有个得力的,自己日后可以多留意着,或许能重用一二。

      念及此处,谢晦已略一点头:“你跟绘生留在紫来榭,今夜叫庄智庄慧姐妹跟着我,也好在众人面前露露脸,把我们王府的名声打出去。此外,马尾松一事,还需要韩姑娘指认那些漏网之鱼,今夜鱼龙混杂,把她带上吧。”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叫绘生替我去查一查褚少东家,查明后马上去拍卖行寻我。”

      -

      拍卖行外。
      文凌今夜一身湖蓝襦裙,左手腕间戴着两枚冰种紫翡美人镯,挽着谢晦已步入楼梯,面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仪态优雅。

      庄智与庄慧是一对双生姐妹,不过两人一个是魅部的,一个是魑部的,容貌略有差异,性情也有所不同。

      韩不息从前随父亲出入过拍卖行,如今在这般场合里也不见丝毫局促,落落大方地跟在谢晦已身后,一一应下投放在她身上,或是同情、或是惊讶的目光。

      一行人推开了雅间的门。

      四角立着四盏落地长柄梅花油灯,枝干垂在地面,与浅刻溪流的汉白玉地板交映成辉。
      梨花木博古架上的秘色瓷瓶里,一支白梅花苞半含,枝丫细瘦,淡淡梅香回荡方形轩窗前,犹如一幅初冬疏影横斜图。

      “浣溪,拿东西来。”

      关上屋门,文凌略一侧头,身后的侍女浣溪便双手奉上一只锦盒,恭敬立在谢晦已面前。

      “此物是文某多年前所藏,来历可追溯于宫中某位贵人,只是故人已逝,文某又身份低微,还望殿下笑纳。”

      锦盒打开,一支金镶玉梅花簪静躺其中。

      数朵镶玉梅花瓣薄如蝉翼,水头若冰,荧光浮动,雕刻工艺极为精湛,细腻得能看见花朵脉络,在暖黄灯光中近乎澄澈,又以黄金为枝,流动的金光映在美玉间,片片淡黄花瓣仿佛在枝头摇曳生姿。

      文凌的目的不言而喻。

      宫廷宝物不得流落在外,更不允私自转赠。她今日刻意提起宫中文姓贵人,除却那位获罪自尽的文贵妃还能是谁?
      难怪她想要替恩人迁坟,还想要自己一诺——文贵妃受尽万千宠爱,死后特例葬入妃陵,是文氏唯一没有被损毁的尸首。

      将谢晦已的神情尽收眼底,文凌缓缓道出了当年往事:“先帝登基,娄厥王嫁了王女元照做盛朝的贵妃,因担忧独女在深宫寂寥,便时常排遣使团出访盛朝,文某当年便是随行人员,意外冲撞了高位妃嫔,是文贵妃替文某解了困。”

      默默听她说完,谢晦已心里有了数。

      陪同步上三楼,文凌的立场可谓是全然公开了。
      如今发簪与秘闻的把柄接与不接,在于自己,而文凌暴露立场,只为宣告利和商会已然投诚楚王。

      除却效忠,已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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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大修,放出来的是已修改好的剧情。 ——2025.11.18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