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陨铁 文凌，定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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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南郊，谢晦已率领一队人马，又折返了地宫那片山谷。
此地刚发生大案，故而周遭留有州府的官员，甚至还是一个熟人。
“同知大人。”谢晦已翻身下马，与站在山崖边上的夏三磊打了声招呼。
夏三磊刚升了官，转过身，瞧清来人后急忙行礼：“下官见过殿下。”
谢晦已略一抬手：“免礼，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夏三磊恭敬回答道：“临近冬日，山林里的蛇会寻合适的洞窟冬眠，下官担心地宫入口会有松动，故而带了人手前来加固。殿下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谢晦已回手虚指了一下村落：“随意看看。本王曾有一位故人住在这里，没想到离地宫如此之近。”
闻言，夏三磊面露哀戚之色：“这里的闹鬼传闻传了十余年，如此想来，是地宫里面的贼寇四处掳人，才叫此地的村民惨遭毒手。殿下若是来寻人的，只怕要空欢喜一场。”
谢晦已微微颔首：“无妨，倒是这些后续收尾，还要辛苦你们州府上下。案子早一日了结，村民们便早一日安息。”
“分内之事，殿下放心。”
他们寒暄几句，便各自忙去了。
破败的村落弥漫着一股秸秆腐烂的气息，堆积在后院的柴火垛码得整齐，豢养家畜的围栏十有九空，即便留有痕迹，也只有被野兽吃剩的骨头。
谢晦已挨家挨户推门去看，发现桌子上均有发霉腐烂的食物。“他们是用膳时被抓走的，午膳还是晚膳分不清。”
魅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应该是晚膳，铁锅里还温着酒。”
他们又走进下一户人家。
魅只看了一眼便道：“这家有点不对劲。”
屋中可谓是家徒四壁，家具不见几样，床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与其他住户不同的是，这家桌上并无食物，衣柜灶台等地方都是空的，就连摆放在门口的锄头铁锹也都是新的。
“新村民？”谢晦已有些疑惑，“刚来就被抓走了？有这样倒霉的人吗？”
魅喊了一声谢晦已，随后说道：“后院有狗窝，闻起来有一股异香。”
谢晦已闻声推开后门，刚一转头，就瞧见魅挽起衣袖，正要伸进狗窝。
“别动！”她喝止道。
魅吓了一跳，他缩回手，转头看向谢晦已：“怎么了？这狗窝不像是有机关啊。”
“这户人家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却在后院养了狗，这不奇怪吗？”
“是奇怪，可这狗窝也不能不查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晦已一边猜测，一边靠近他，“我是觉得，她很有可能是我要找的人，文凌，一个出现在地宫守卫记忆里的女人，这狗窝里面可能藏着不安全的东西。”
“文？”魅面上有些讶异，“青州居然还有人姓文。”
“姓文怎么了？”谢晦已茫然不解。
“文氏啊，耦州文氏，世代清流的望族。我还在楼里时，曾听一位姐姐提及过往，说她恩客原本要给她赎身的，没想到摊上了京城的两桩大案。”
魅回忆着往事，缓缓解释道：“仁怀八年，先是太子李祯扣下文家门生，弹劾文家私奉巫蛊，紧接着，是太子母族于氏被告卖官鬻爵。那证人刚下狱就被灭了口，此案到这变得死无对证了。”
谢晦已颇感疑惑：“死无对证？在这个节骨眼上杀害证人，岂不是将太子架到火上烤？”
魅回答道：“对啊，先帝将李祯废为郡王，可他留下血书一封便自尽了。由于这位废太子在民间素有贤名，他这一死，京中百姓便闹了起来。他们声讨文家，声讨宫中的文贵妃，一时朝野震动，先帝勃然大怒，诛了文氏九族，就连远在青州的文氏旁支，都受了牵连……”
说到这里，他拍了一下墙壁：“这户人家若是姓文，可就有意思了。莫非当年文家是含冤而死，而这位行踪成谜的后人，来到此地是为翻案？”
谢晦已摇头反驳道：“我觉得不像。文家的罪名是巫蛊之术，跟这东西沾边，你相信他们是含冤而死？”
魅反问道：“那你觉得像什么？”
“像先帝断尾求生时，推出来的弃子。”
谢晦已挥起新刀劈开狗窝，马上就有了发现。
几枚香囊陈列在地，其中一枚被刀气所伤，露出了里面的香料。
魅看了几眼，神情略有错愕：“怎么只有香囊？”
谢晦已把东西拾了起来，“这香料……她养狗或许是为了追踪香囊的气味。你说，她手里有这样的利器，会一直停在这里吗？”
“不会，我甚至觉得她应该没有被抓走，”魅紧盯着她手里的香囊，“没有同伴，进地宫又是九死一生的豪赌，她会这样冒险吗？”
谢晦已缓缓起身，转头看他：“那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如果一定要进地宫，走之前我得留下证据，至少，这么珍贵的线索不能断在我手里，”魅反手指了一下屋中，“进地宫是赌，留信也是赌，但她赌赢了，进去吧。”
谢晦已随他进了屋，二人各自在屋中翻找起来。
他们起先还规规矩矩的，直到一声巨大的“砰”声响起，谢晦已愕然回头，发现魅挥刀将衣柜劈成了两半。
木屑碎了一地，声响回荡在空荡的村落。
“节省时间，”他解释道，“还是新刀趁手。”
提起这把新刀，他的语气明显有些得意。
谢晦已“嗯”了一声，越过他身边时，装作不经意地敲了敲他的刀鞘，“许久不见你用刀了，胳膊还疼吗？”
“疼。”魅一顺着杆子就向上爬，收刀回鞘，刻意俯下身子看她，“特别特别疼，你摸摸它。”
谢晦已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嘴上却斥责道：“别闹。”
魅仿佛被这话刺到了，扯着她的手低头去吻，撬唇寻舌，手也愈发不老实……而就在这时，房门忽然传来轻响。
“笃笃笃。”
“殿下，不要紧吧？下官在村口听见了声响，特来询问情况。”是夏三磊的声音。
魅不情不愿地松开了谢晦已，嘴里还嘟囔一句“没眼力见的”。
谢晦已拍了拍他的脸颊以示安抚，声音平稳地对屋外答道：“无事。”
转头瞥见门口摆放的锄头，她蓦地有了个新念头，于是将房门拉开，对门外的夏三磊说道：“劳烦夏大人借本王两个人手，带上农具过来。”
夏三磊应了一声离去，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觉得锄头有问题？”
谢晦已点头答道：“是啊，既然文凌不打算久居，这锄头铲子就跟狗窝一样突兀，搞不好那东西被她埋在土里了，要不然就是……”
魅听了她的话若有所思：“要不就是墙体有暗洞，我去外面的院墙还有屋顶看看。”
夏三磊带着两个官兵折返回来，谢晦已令他们去后院挖开田垄，自己则留在屋中继续翻箱倒柜。
见状，夏三磊多问了一句：“殿下可知那东西是什么？免得他们手上不知分寸，将外壳损坏了就不好了。”
谢晦已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先挖着吧。”
夏三磊点头称是，眼看几人都在忙碌，自己干站着实在不妥，于是伸手拿起放在门口的锄头。
一边走一边比划，他忽然觉得手感不对，“咦？殿下，这锄头不趁手。”
“不趁手？”谢晦已有些困惑，方才她检查过这把锄头，严丝合缝的，并没什么异样。“怎么个不趁手？”
“它不够结实，下官幼时随家中做农事，用过这东西。”
夏三磊将锄头举了起来，指着木柄与铁器相接之处，“它外观瞧着并无异样，然而比寻常的锄头更压手，且此处铁器嵌得不实不深，又没有在外面额外加固，若是用它农作，只怕没几下就要甩断在田垄里。”
谢晦已端详了半天，又将腰间新刀拔了出来，一刀劈断了木杆。
木杆实心，铁器与木杆相接处有熟铁封口，浇灌得细密紧实，并不像是能塞东西进去的样子。
谨慎起见，谢晦已还是对夏三磊说道：“把他们叫回来吧，本王先去城中一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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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姐，游小哥，新刀可还趁手？”
武器铺的彭二抬头看见谢晦已等人进门，热情地打了招呼。
“趁手，今日我有旁事麻烦彭掌柜。”谢晦已将那枚断了的锄头放在展台上，用指节敲了敲，“彭掌柜且替我看看，这铁纯不纯？”
彭二凑近来看，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又将其放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外表看上去是纯铁，但是重量更重，怕是这铁里包了什么旁的金属，谢小姐需要我把它外壳熔掉吗？刚好炉子还是热的。”
谢晦已微微颔首：“那就有劳彭掌柜了。”
铺子里的炉火正旺，炭火橙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坩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彭二赤着胳膊，用铁钳拨动着那块热铁，额头上很快沁出了汗水。
时间流逝，熟铁在高温下渐渐软化，熔成暗红色的铁水，越熔越多，那硬块也越变越小，越变越小……
彭二有些愕然，铁器已然熔了大半，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这样重？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忽然“咦”了一声，停下了风箱。
“谢小姐，您看！”
谢晦已心中一动，急忙走了过去，将脑袋凑到坩埚边。
外层的熟铁基本熔化殆尽，只剩下一块鹌鹑蛋大小、泛着暗青光泽的金属球。
它静静地躺在坩埚底部，却高调地彰显了来意。
“这……这是陨铁啊，”彭二发出了做梦般的呢喃，“我彭二何等有幸，居然能瞧见一块陨铁啊！”
谢晦已则紧盯着上面刻印的五字，心里说不上来是激动还是震惊。
“文凌，定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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