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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话疗biubiu~ ...

  •   此时池畔边空了下来。安德音一脸心事重重地盯着安老爷离去的方向,在想着什么。
      安夫人走过去,用绣帕擦了擦她额角的汗渍。安德音回神,像是不太习惯与母亲这么亲近,偏头躲开。

      她看了江以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说了句要去换身衣服。
      安夫人倒是对江以投来感激的目光,不过现在还有不少事等着她去做,也得过去看看成哥儿的情况如何,便也只能匆匆离开了。

      “她好像不太对劲。”塞瑞难得长了个心眼,“你怎么说?”

      江以嗯了声,“滤镜碎了嘛难免有点破防,能理解。”她来得晚,但看到现场的情况和众人的反应多少也能猜到点。

      “让先静静吧,等她…坏了!”江以一拍手,这才想起还有啥事儿没干。她麻溜跑回厨房,拿着食盒到后门,后门啥也没有。

      但也没在意,估摸着柱子他们是等烦了走了,想着等到晚上再拿回去也行。在她以为终于能歇会儿了,红豆就找了过来,问席怎么撤,那些碗盘怎么摆、剩菜怎么处理,大娘也过来问了,工钱什么时候能结。

      江以麻了,先回厨房看着他们都拾掇干净后,就按先前说好的给结了账,那俩个烫伤的厨子她单独多给了点儿。接着来到前厅指挥着丫鬟小厮撤席,该扔扔,该收收。

      期间看到安老爷送落水的祖孙二人离开,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她跟过去瞧了几眼,那小孩看上去好多了,手上的鼓摇着玩个不停。

      人走远了,安老爷脸上的笑意才散去。他冷着脸睨了安秉文和李管家一眼,叫他们到书房来。

      江以看得莫名其妙,正要跟过去看看,红豆又找了过来,一嗓子‘江姐姐~’把她绊住了。

      “你先去,我盯着。”塞瑞说道。
      被它这突然一帅,江以才意识到还有这么个挂。

      忙完时,天边已染上暮色。江以本打算回厨房拎了食盒就走人的,可脚刚踏进去,就不由顿住了。

      安德音正立在水缸边。

      她换了身水绿的罗裙,清冷减淡,倒衬得眉眼间多了几分鲜活的灵气。

      听见动静,侧过脸来也愣了下,手上握着的木瓢不知是拿着还是放下。

      “这个颜色更衬你哎。”江以过去夸了句。
      安德音抿了抿嘴,放下木瓢就要走。

      江以抬手拦了下,笑意浅浅,“饿不饿,做碗面给你吃?”

      “你,不累么?”

      累是有一点,但也不忍心看着小姑娘饿得找水喝。

      她耸了耸肩,“还行,正好我也饿了。你等一会儿,马上就好。”说着就把人拉到小矮凳上坐着,转身去准备和面。

      凳子低矮,并拢双腿坐着实在局促。安德音抬眼,见江以背过身忙活,她身子便松了几分,任由膝头自然分开着,手随意地搭在腿上。

      ——倒有点像小时候。

      那会为了躲开爹抓她练字,就会溜到灶房说是陪着娘做饭,娘也从不说破,只拿出个小矮凳让她安分坐在自己跟前。

      后来搬进宅子,爹说她坐姿不合规矩要改,也很少有机会再这样坐了。

      现在被江以按在这儿,倒是有点想笑。

      “能吃辣么,这面放点辣子有味儿。”
      安德音抬眼,轻声说了句可以。

      江以点了点头,就开始扯面。

      “你…”安德音捋了捋指关节,还是起了个话头,“你是怎么做到让他醒来的。”

      “什么?”江以没听清,反应了下才明白过来,就把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的原理简单说了下。“今天也是运气好,要是再晚一点可就不好说了。”

      安德音现在想来也是有点后怕,“很厉害,是你自己想的么?”

      江以被这问的呛了两声,她哪配。“咳…这挺有用的,下次要再碰到了你可以试试。”

      安德音垂下眼,她很久没行过医了。

      “我师傅…先前也救过一个溺水女童,但第二天人就没了。”

      江以顿了顿,把扯好的面下进滚开的锅里,她问:“没开药么?”

      安德音摇头,盯着自己的鞋面,“要开的,只是有两味药材师傅那没有,那家人舍不得花银子,觉得醒了就没事…”

      那应该就是肺部感染没有得到及时治疗了。江以这样想着,听她继续说。

      “然后就抬着尸体来闹了。闹得师傅赔了钱,离开了广阳县,她走的那天我都没…没能送她。”锅里的水汽氤氲上来,蒸得她脸颊有些湿漉漉的。

      “没‘能’?”江以捕捉到她话语中的停顿,眨了眨眼问:“不是没‘去’?”

      安德音的头垂得更低了,“那件事闹得很大,爹,爹是顾忌我的安危才……”

      她没再说,可片刻后又重新起了个话头。
      “爹常年有咳疾,我拜师学医就是想治他的病。师傅人好,给束金都不肯收,却还是倾囊相授。她教我摸脉、认草药,捏着我的手找穴位,很耐心。我…”说到这儿她笑了声,“我学得慢师傅也没骂过我,就敲敲我额头,不痛。医馆那几年,爹的咳疾也有所改善。我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可临了,我都没去送师傅一程,也什么都做不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安德音视线慢慢聚焦,最终落回到小厨房。小厨房只听得到面汤翻滚的咕嘟声,江以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她说。

      煮好的面捞出过了遍凉水,她看了一眼安德音,问:“后悔么?”

      后悔么?
      安德音也这么问了遍自己。

      是后悔学了医还是后悔没帮师傅,都有吧。她很懦弱,师傅对她那么好,可她还是选择了别的。
      讽刺的是在今天之前她都没有后悔这个选择,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师傅离开也是好事,她会有新的生活,不会再被欺负。
      是这样么,是她自欺欺人吧。爹当初是怎么说的呢,不让她管,别惹麻烦,别丢安家的脸。

      爹真的,有顾忌到自己么……

      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文哥儿的另一边从来都不是我。爹不是‘更’喜欢文哥儿,是‘只’喜欢文哥儿。
      我居然还天真的以为,不管有多大的矛盾我们最终都会和解的,因为我们是父女。

      哈……
      可今天他说的话就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到脸上,毫不留情。她像个不值钱的物件就这样被扔了出去,她从来不在选项内,这让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就是个笑话。

      是不是不管怎么做,怎么努力,爹都不会在乎?

      后悔么,有。但更多的是累,累得连难过都没力气。甚至是厌恶,厌恶自己,最后什么都没抓住……

      ‘滋啦——’一声,热油淋下。

      “面好了,快尝尝。”

      江以端了个大碗送到安德音面前。

      安德音低头,看着碗里宽厚的面条,上面铺着烫熟的豆芽青菜,还撒了层厚厚的油泼辣子和白芝麻,闻着不呛,很香。

      “这叫油泼面。”江以也端了个小板凳坐她跟前,“我们老家的特色面食,吃吃看,合不合口味。”

      她点头,挑了一筷子面吃。面条厚实有嚼劲,裹着香而不燥的辣椒末,一口下去,扎实的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让她禁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吃,直到碗快见底,安德音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瞥了眼江以那碗——只飘着点零星辣椒末,卖相上就没她那碗够瞧了。

      她迟疑了下,问:“你…不爱吃辣?”

      “嗯?”江以抬眼,把嗦了一半的面条嚼完咽下,才说:“不啊,我爱吃,特别爱吃。”一遍说明,一遍强调,然后又啧了声,“但我不能吃太多。”

      她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还给安德音个故事,“我小时候没零嘴,但又馋,就拿干馍就着辣子吃,几勺几勺地加,辣到嘴里发麻才觉得够味。那刚榨的辣子油,我半天就能吃见底。”
      “那再好的胃也经不住我这么吃,后来一次啊,刚吃完就上吐下泻,胃里跟火烧了似的难受,躺了整整七天才缓过来。家里人问我还吃么,我说吃。”

      “还吃?!”安德音被她的猛劲儿吓了一跳。

      江以有被可爱到,耸了耸肩说:“很喜欢的东西一下子是戒不掉的。但我后来再吃,就会想到那天疼得满地打滚的惨样,也就不敢吃太多了。”
      她顿了下,继续说:“其实我现在也喜欢吃,但也没那么喜欢,毕竟身体重要,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我没吃过,哪能折在这儿。”

      安德音垂眸,没接话。

      “可如果…只有‘辣子油’呢,如果不是他的问题呢?”她望着她,眼底碎光浮动,明明灭灭。

      江以目光依旧沉静,语气仍是平和:“为什么你觉得只有他?”

      安德音把脸埋进掌心,声音低不可闻:“是我的错…是我做错了事……”
      江以蹲下身,手抬起,就要落在她发顶,“你…”

      “你怎么还没走?!”
      两人闻声抬头,就见李管家瞪着个三角眼立在院儿里。

      安德音‘噌’地下起身,拭了拭眼角,侧过脸去。

      江以眨眨眼,嘿笑两声,“饿了,吃完就走。”

      李管家瞥了眼那俩空碗,背着手走过来,“别忙着走,给我也下碗面。”
      江以直起身,好脾气地应下,“成——那您老先等着。”

      安德音见状也不想多留,对江以点了点头,便快步出了院子。江以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倍感可惜地咂了咂嘴,又瞅了眼杵旁边掉着个脸的李管家,心想不能啊,那挂丢了??

      正惦记着,塞瑞就单手插着裤兜一脸深沉地晃了进来。

      她还没出声呢,它倒先哟了声,“吃挺好啊,好感度都涨到19了。”

      江以惊喜地走了个二调‘耶’,随即又正经起来,“别打岔,你都看到什么了?”

      塞瑞三言两语交代了下,安秉文被抽了,嫌他莽。

      “这少爷还挺倔,也没说服个软,被罚跪祠堂去了。”它笑了笑,继续说:“李管家也没躲过,挨了顿呲儿还被扣钱了。”
      江以听得啧啧两声,同为牛马,她很是同情。把面端过去时还剥了两瓣蒜在里头,“多吃点,不够再添。”

      李管家被她看得瘆得慌,没再说话埋头吃了起来。

      “不过这安老爷和李管家之前好像有个约定。”塞瑞摸着下巴,皱眉道:“让他保护安秉文直到安德音出嫁,到时会再给他一笔钱。你说他怎么就确定,嫁人后安秉文就没事了呢?”

      江以捻了团面剂子搓,也没太懂。
      为什么是‘出嫁’?是嫁了就行,还是要看嫁的是谁?

      她想着,目光慢慢移到李管家身上。

      李管家挑面的筷子一顿,护住碗,“你没吃饱?”

      江以移开视线,看他这样估计也是不知道。

      李管家不明所以,三两口吃完抹净嘴,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放在案上,“你待会去祠堂,给少爷把药上了。”

      江以不太情愿地啊了声,她不想加班。拿过来一看,嚯,抽这么狠。
      “你怎么不去?”

      管家没好气地哼了声,“我怕去了也忍不住想抽他。”

      江以低头闷笑了两声。

      李管家斜睨了她一眼,“不白去,算你加点,明儿给你结上月工钱。”
      江以听罢眼睛‘唰’地亮了起来,赈灾粮终于要下来了!

      ……
      夜色降临,祠堂静得只偶尔听到烛火的噼啪声。安秉文耷拉着脸跪在祖宗牌位前,他膝盖疼,头更疼。功课还没写,明儿见了先生要怎么说啊。

      正琢磨着,就听到身后传来响动。不大,但在这夜晚足够清晰。
      他扭头去看,啥也没有。

      刚要转过来,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近了些。

      安秉文‘唰’地回头,可还是什么也没有。应该是听岔了,就在他转回去时一张狰狞可怖的鬼脸贴了上来!

      “啊——!!鬼啊!!!”他‘呲溜’一下起身就要逃。

      “哈哈哈哈…是我是我,别怕。”江以拽住少年衣袖不让他跑,“饿不饿,给你带了吃的。”

      安秉文把她看了又看,这才瘫坐在地上松了一大口气,完事儿又觉得丢面儿,不想理她。

      塞瑞也觉得江以没个正形,“真把人吓出个好歹,咱俩就收拾收拾滚蛋吧。”

      江以嘻嘻两声,凑近哄了又哄,“我错啦,只是想缓和下气氛嘛,少爷看在吃的份儿上别跟我计较好不好?”她打开食盒,香味飘了出来。
      安秉文动动鼻子,是他爱吃的肉酱面,还有俩炸的金黄酥脆的鸡腿子。

      ‘咕嘟——’
      少爷按按肚子,鼻子不是鼻子挑上了还,“怎么没我爱吃的甜点。”

      “那玩意儿又不顶饱。”江以把筷子塞他手里,“快吃吧,怕你饿着我都没敢耽搁。”

      安秉文不再抱怨,乖乖吃了起来。等他吃完江以收拾了碗筷,拿出李管家给的小药瓶,说:“脱衣服,给你上药。”

      少爷闻言一顿,脸有点热。“…不用,我自己来。”

      江以蓦地失笑,说话婉转了点,“你也够不着啊,再说我这年纪,你再晚两年出生都能生你了。快些吧少爷,上完我好交差。”

      安秉文没再说话,脱下衣服,露出了背上青紫发硬的淤痕。散着凉意的药膏敷上来时,他感觉心头的烦闷好似也散去不少。

      “老李…是不是生我气了?”安秉文声音闷闷的。

      江以看热闹似地哼了两声,“你觉得呢?”

      少爷拳头紧了又松,“那,我拿我的零用钱补给他!”

      “欸—?你人真好。”江以羡慕了,旋即话锋一转,“但我想,他生气的应该不止这个吧。”

      ……没人接话,江以也没再说,等上完药后只提醒他穿上衣服。

      安秉文默默穿好衣服,半晌,低声开口道:“其实我会点功夫,是老李手把手教的。虽然没行过拜师礼,但我心里已经把他当作师傅了。今天是我连累了他,我不能挡了他攒钱娶媳妇的路…”

      “我打断一下。”江以有点好奇,“他——多大?”
      安秉文眼睛眨巴了下,“三十六。”

      江以摸着下巴,意味不明的啊了声。

      少爷看着她,眼珠一转凑近嘀咕:“你是不是也觉得他长得老气?”

      江以嘴角弯了弯,推开他脑袋,“我可没这么说,你继续。”

      安秉文一顿,还是坚持己见,“但要是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跳下去救成哥儿的。就算是不认识的人,我也会去救。我学武,就是为了保护家人、朋友。老李也是,所以我相信他不会怪我。”

      他眼眸发亮,映出眼底的不为所动。

      “也没人说你错啊。”江以手撑着下巴,莞尔道:“但咱下回可以稳妥点,起码得先保障自身安全啊少侠。”

      安秉文怔了下,一双眼睛像小鹿似的湿漉漉地看向她,“你,你再叫一遍,少…”

      “少侠少侠少侠少侠少侠。”江以向来惯小孩。

      “好了,可以了。”少侠捂脸,他爽了。

      安秉文耳根发红,咧着嘴笑了声,“我有数的,下水时有个和我一般大的少年也在池边站着想救人,但他貌似腿脚不好,我就让他找个长杆把我捞了上来。”

      江以笑意顿住,问:“他身边有没有跟着两个小不点?”

      “对对,你认识?”

      她挑了挑眉,怎么这里边还有柱子他们的戏份?

      见江以没回话,安秉文也不细究,继而叹了口气,“可爹居然骂我,说去救一个傻子是愚蠢。成哥儿才不傻,他明明也喜欢成哥儿的,怎么就……”

      江以很难向这个年纪的他说明白,也不忍心碎他滤镜。爱里泡大的小孩,即便是打骂也会认为是关心则乱。

      父亲,多么伟岸的一个词啊。

      她揉了揉他发顶,让别想太多,“你只管听你自己的,他怎么想是他的事儿,你又不挂他身上。”说罢轻笑了声,教人小孩使坏,“别轴,该服软就服软。再有这情况,你怎么应付功课就怎么应付他。”

      安秉文琢磨了两下,又有点怕,“那爹会不会不高兴啊?”

      江以耸耸肩,“你阿姐那么听他话,有得到什么好脸色么?”

      安秉文眉头一惊,“对了!我阿姐呢,有没有伤心?”
      “这事儿你也知道?”

      “当然!”他不假思索,“阿婆走的那日是我去送的,那盘缠阿姐攒了很久,交代我一定不能丢了。只是当时她被爹关着,不能亲自去送。”
      江以略感意外。

      “再后来,也是阿姐查清背后闹事的真相,用同样的手段把他们赶出了广阳县。”安秉文越说越气,“明明是那家人抠门不肯买药,出了事就知道赖别人,活该!只是后来,阿姐就再没行过医了。”

      江以失笑,安德音的确不是个好欺负的性子,不过...算了,也是难为她了。

      “你怎么对你阿姐的事儿这么了解,那会你还小吧?”

      安秉文像看傻子,“这话问的,她是我姐!一母同胞!你没有啊?”

      江以一噎感觉有被骂到,她也不受着,“但我看她也不喜欢你啊,有什么用。”
      ...
      沉默,是少年无声的泪水。

      塞瑞看戏看到一半被打断,不满地啧了声,“你看你,多好的气氛被你一句话搞僵了。”

      “再说风凉话我就弄你。”江以才不惯它。

      于是塞瑞听话地缩角落去了。

      “那,那我也愿意!”安秉文强忍着哽咽回道:“是我欠阿姐的,别说不喜欢我,就算…我也受着!”

      “就算什么?”江以凑过去问。

      少爷撇开脸,“说了你也不懂。”

      江以轻叹一声,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就算你觉得是她害的你坠马,也不怨恨她?”

      “你怎么知道?!”

      “屁怂个地方啥事儿传不开。”她不以为然,“李管家也是因为这个,才防着你阿姐吧。是你不让他告诉你爹?”

      安秉文头低了低,“我的马儿平日里是很温顺的,那天我能察觉到它有些暴躁,马鞍也箍得特别紧。阿姐牵的马,我就猜到…但,”他马上又找到个借口,语气扬了起来,“最后救我的也是阿姐啊,如果不是她给我包扎伤口背我回来,我早就没命了!”

      “是啊,所以她哪里舍得害你啊。”江以语气轻快道。

      “什么,意思?”安秉文有点懵。

      江以就把她所见与推测,大致告诉给了他。她说的越多,少爷眼里的光就越亮,整个人跟重新上色了一样。

      “她顶多算是利用你,没想真的害你。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测,不一定…”

      “一定是真的!”安秉文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定是真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姐还是心里有我的!”

      江以也跟着笑着点了点头,“嗯,她只是太想得到你爹的认可了。”

      此话一出,少年嘴角又耷拉下来,“都怪我,要是没有我,爹或许就不会……”

      “打住。”江以晃了晃他腕子,“哪来那么多如果,再说是你爹的问题,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又揉了揉发顶,“你再努努力,兴许你阿姐以后就可稀罕你了。”

      安秉文害羞地捂住头,又有些怀念,“阿姐以前也会这么揉我。”
      “那感情不错嘛。”

      “很久之前了。”他皱了皱鼻子,随即又笑开了,“没关系,我加把劲儿!连着爹那份一起,永远护着阿姐!”

      江以忍着扯他脸蛋的冲动,默默捂了下心口。
      谁能不爱小太阳呢。

      塞瑞附和:是吖是吖~

      她轻咳两声,问道:“那你——就没点自己想做的事?”

      安秉文一愣,挠了挠头,颇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学骑马不单是因为阿姐想学。我,以后想做个侠客!”他起身比划了两下,说:“仗剑天涯快意恩仇!不会骑马怎么行。”

      江以非常捧场的鼓掌,“志向远大,但话本少看,对脑子不好。”

      安秉文重新坐下,也学她那样屈起一条腿,松散随意。“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现在写字爹还要扶着我。还说以后要把食肆交给我,我看到账本就头疼,也不想跟那些掌柜打交道,说句话都得肚里转三圈。哪有侠客来的自在,嘿。”

      江以也学着他嘿了声,不置可否。

      今晚月色朦胧,二人望着屋外那轮月亮,一时都静了下来。

      少爷沉浸式赏月,江以借机套话。

      “不过少爷真可靠,知道维护姐姐。是以前发生过什么嘛?”

      “是因为娘。”安秉文答得很快。
      “夫人?”江以侧目。

      “嗯,幼时娘就常对我说,我是男子汉。要护住阿姐,对她好。她说爹变了,阿姐拥有的本就不多,我不能再欺负她。”安秉文晃了晃身子,继续说:“也许是娘常年叮嘱,我特别想与阿姐亲近。阿姐才貌双全,我为有这样一位姐姐而骄傲。”

      他说得江以都要不认识这字儿了,附和了两句才敢问,“夫人的舌头是?”

      安秉文眸光黯淡几分,说:“在清水县伤的,在我出生前。但娘不肯多说,每次提起她的脸色都很难看,我也就不敢多问了。”

      “也就是说,夫人那个时候是可以说话的?”江以这样问道。

      安秉文点了点头,“只是后来有一次...娘发了好大脾气,把爹送她的妆奁都砸了,我和阿姐被吓得直哭。爹当时又不在,还是奶奶进去劝了好久才把娘劝住。但,再也说不了话了,大夫说是心病。具体是什么,也没人告诉我。”

      清水县...江以记下了。
      “那会不会,和你爹请李管家护着你有关。你以前受过伤?”

      “那倒没有。”安秉文努力回忆了下,“只是好像丢过一次,不过我当时发着高烧,记不太清了。娘不能说话,是在我出事之前。”

      江以眸光微闪,没再追问。

      “找个时间咱去那溜达一圈吧,看有没有线索。”塞瑞这样提议。

      江以也是这么想的,她看了眼安秉文,见他情绪低落便说:“我陪你会儿呗,不闲呆,给你讲故事。”

      少年转过头,一脸期待,“什么吖?”

      “唔...风流剑客俏捕快!听不听?”
      “嘶...怪怪的。”
      “哎嘿~捕快是个女儿身哦。”
      “哇!要听要听!”

      “咳咳,那我讲咯。话说那少年剑客初次下山,便撞见女扮男装的俏捕快正追拿飞贼。那贼人眼看不敌就将怀中宝物抛向剑客,张口就说是同伙!捕快见他接住,细刀就要削他手腕!剑客忙闪身躲过,哪知捕快刀势更快,翻腕上撩,直取小腹!”

      “谁赢了谁赢了!”

      “别急呀,那剑客无奈之下,只好拔剑迎战,而一旁的飞贼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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