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寻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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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斋之内。
方夫子手持书本，见聂雪回久未作答，疑惑地走近几步：“聂雪回？”
聂雪回长睫轻颤，浅眸微抬，眼底似有流光浮动。
他作为一只狐妖，之前根本没上过学，哪懂什么上书、下书？
......此次混入书院，也不过是另有所图。
这般想着，他视线扫过一旁的同桌齐晏之。
——此人能得山长夸奖，想必学识不浅。
聂雪回藏在书案之下的手无声掐诀，悄然窥向齐晏之的心声。
【......好香】
他眉心一蹙，以为自己听错了，再凝神细听。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如何得进书院的？】
【......好香。】
【生的风姿绰约，可惜腹内草莽......】
【......为何如此之香。】
聂雪回：“......?”
他动作一僵，险些捏错法诀。
这人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
齐晏之执笔的手一顿。
他分明嗅到一缕幽香，似破霜的迎春，清甜中裹挟一丝冷意。
正欲细辨，忽觉桌案之下，小腿被人轻踹了一下。
“你......”齐晏之抬眸，向来冷峻的面容裂开一丝缝隙，目光沉沉地看向聂雪回。
【他......什么意思？】
聂雪回闭目，果断掐断术法。
这心声不听也罢。
他环顾四周，见夫子和同窗的目光皆聚集而来，当即攥拳抵唇，低低咳了几声。
“咳咳咳......”
他咳的雪腮泛起红晕，单薄的身形微微摇晃，似是不胜病弱，只能勉强撑住桌案。
素白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我......咳咳......”他欲言又止，似被病气所困，只得垂首轻喘。
“你怎么了？”方夫子眉头紧皱，面露忧色。
“夫子，他方才在山门外淋了许久的雨，怕是染了风寒。”一旁有学子插嘴道。
聂雪回垂首不语，如瀑的长发半掩面容，更衬得他面色如雪。
“那你先歇息片刻。”方夫子连忙安抚，生怕山长亲自带来的人，在自己课上出了岔子。
“咳咳......多谢夫子......”
聂雪回虚弱落座，仍不忘维持病态，时不时轻咳两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这般姿态引得周围同窗频频侧目，有几位甚至露出担忧之色，悄悄递来热茶。
一旁的齐晏之倒是目不斜视，对身旁的动静恍若未觉。
......
暮鼓声响起，众学子拱手行礼，拜送方夫子。
“何兄，今日被那老学究当众训斥，滋味如何啊？”
何师参收拾的动作一顿，狠狠剜了打趣的同窗一眼，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方老头的秉性......”
他朝前方那道背影努了努嘴，“除了那位‘得意门生’，他眼里还容得下谁？”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不约而同浮现讥诮之色。
“不过是个外室所出......”说话之人故意提高声调，“读再多圣贤书，也改不了出身下贱！”
“哈哈哈，说得对！”
“装什么清高！”
后方动静大的，连聂雪回也不由侧目。
他身旁的齐晏之却恍若未闻，漠然地将镇纸、笔墨一一归入书箱。
收拾妥当后，他径直起身离去，肩背挺直如青竹。
聂雪回支颌望着齐晏之的背影，歪了歪头。
他转身迎上后方那群人，含笑问道：“听几位交谈，似乎对齐晏之很是了解？”
何师参见聂雪回主动搭话，颇有些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来。
他本就喜爱颜色姣好的少年，如今见聂雪回丰采殊丽，更是曲意逢迎。
殷勤地为聂雪回拉开座椅：“聂兄对此人好奇？他......”
话未说完，旁边学子已抢着道：“齐晏之生母不过是个乐妓，因怀了身孕才被齐王养在府外......”
“......齐王？”
聂雪回眼睫轻颤，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
那学子被美色一晃，顿时倒豆子般说道：
“是啊，听说那乐妓年老色衰后，齐王便再也懒得看他们母子一眼，齐晏之至今连族谱都没上。”
聂雪回闻言，垂眸沉吟道：“纵是外室所出，毕竟也是亲生子嗣，齐王当真半分不在意？”
何师参见不得美人注意力被旁人引走，连忙插话：
“聂公子有所不知，齐王子嗣众多，哪会在意这等出身不光彩的？”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我随父亲拜访齐王府时，亲眼所见齐王连他名字都记不得了。”
“哦？”聂雪回抬眸，看向何师参，“听何兄此言，想必与齐王交情匪浅？”
何师参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热，得意道：“那是自然！我父亲与齐王常有往来......”
他说着便要凑近，却见聂雪回忽然掩唇轻咳。
“咳咳......今日多谢何兄解惑，只是我身子不适，改日再叙。”
......
时辰渐晚，青瓦白墙的书院融入夜色之中。
“少爷！你在这呢！”
一身交领短衫的书童，气喘吁吁地跑到山长院落外。
他终于在此寻到了罗鸿，见人站在院墙暗处，连忙跑上前去，
“少爷，可叫我一番好找！”
“小声点！”
罗鸿一把将扑来的书童踹开，凌厉目光仍紧锁着前方院落。
书童揉着被踹疼的腰，小心翼翼地凑近：“少爷，您在这山长院外转悠什么呢？”
罗鸿绷紧下颌，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今日山门外......那个穿杏黄衣衫的......”
“哦！那位聂公子啊！”
书童恍然大悟，晃了晃脑袋说道：“我听说山长早就带他去书斋上课了。”
“什么？”罗鸿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书童的衣领，脸上阴晴不定，“你怎么不早说？”
书童被他凶狠表情吓得一哆嗦，“少爷您....您逃课后就没了踪影，我上哪儿告诉您去......”
罗鸿松开手，烦躁地扯了扯衣领，“那他现在在哪?”
“如今已到就枕时间，应当在......在后舍吧？”
......
院落之内，山长陆向晚合上雕花木窗，转身望向房中。
只见聂雪回一身黄衫，在莹莹烛火下，更显光风霁月，眉目如画。
他似是察觉视线，抬眸回望过来，唇角微弯，嗓音似春风：
“此次......倒是得多谢姐夫，能允许我进书院了。”
陆向晚眉头拧成一个结，刚毅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岳母之病，我和三娘亦是十分担忧。”
“只是，你终究是妖身，如何能在书院久待，还是得早日离去。”
聂雪回垂眸，执起一旁茶壶，为陆向晚斟满一杯清茶。
“姐夫，我已有求药思路，只希望宽限一段时日。”
陆向晚看着面前清澈茶汤，终是长叹一口气，说道：
“这样吧，半月之后便是课考，你若是能获得个中等名次，我便不再赶你走……”
说完，陆向晚摇了摇头，伸手欲取，聂雪回为他倒的那杯茶。
指尖刚刚触及青瓷茶盏，便被聂雪回一把夺走。
“姐夫，倒是看的起我……”
聂雪回握着茶盏，眼尾微挑看向陆向晚，却是仰首把那杯茶一饮而尽。
“你！”陆向晚气得胡须微颤，却见聂雪回已翩然起身，广袖翻飞间带起一阵暗香。
“天色已晚，便不打扰姐夫休息了……”
“唉，等等！”陆向晚从腰间荷包取出一钥匙，丢给聂雪回。
“我已找人刻意安排，你与齐宴之同住一室。”
聂雪回已走到门前，并未转身，黄衫之下绒尾一卷，便将钥匙接住。
他看了一眼，浅浅笑道：“姐夫，费心了……”
……
屋舍之内，齐晏之端坐案前。
他修长手指缓缓翻过书页，挺拔身姿在墙上投下清隽侧影。
忽听一阵门外凌乱敲门声。
齐晏之皱了皱眉，放下书本，起身打开门扉。
只见门外堆叠着一摞直抵他小腿高的书册，竖直放置。
而聂雪回站在书堆一旁，浅眸映着齐晏之身影，唇角微弯道：
“真巧，往后要叨扰齐兄了……”
“......”齐晏之眉眼一压，薄唇抿起。
他视线扫过那堆书籍，沉声说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贪多嚼不烂。”
聂雪回低垂眼帘，缓缓将微乱的发丝挽至耳后。
“我自知根基浅薄……”
“偏偏山长此次收我入门，本就是破例，他今日警告于我，若此次课考不过，便要逐我出书院。”
说着，聂雪回勉强一笑，俯身准备抱起那一摞书籍。
却似是身体病弱，摇晃一下，并未将之抱起。
齐晏之冷脸看着，眉心拧得更紧，终于在他第二次尝试之时，猛地扣住他手腕。
肌肤相触的刹那，齐晏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沉默地接过书册。
“跟上。”
齐晏之转身走入房中，劲瘦的手臂上青筋微显，成堆书册在他怀中轻若无物。
聂雪回挑了挑眉，跟在他身后，踏进房中。
只见规制一致的宿舍，被齐晏之打扫的纤尘不染。
齐晏之将书册搁在角落，又扯过一袭素布悬于房梁，拉至中间遮挡住：“你用这半边。”
他布置完，转身却是一愣。
只见聂雪回倚在他的桌案旁，手上拨弄着一本书册。
见齐晏之看来，他仰起脸，眼尾微挑：“听闻齐兄学识出众，不知可否为我讲解一下......”
话音未落，齐晏之已大步逼近，高大身形将聂雪回完全笼罩。
聂雪回笑意更深，却见对方径直抽走他手中书册：
“你拿反了。”
聂雪回笑容一僵。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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