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 5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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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千字文？”
聂雪回拎起书本，随手翻了几页，便不耐地转头看向齐宴之，
“你把它扔给我，是什么意思？”
“这本最适合启蒙识字。”
齐宴之沉声回答，顺便又搬了几本书册，放在桌案一侧。
“先学简易识字，再读典故史籍……”
齐宴之将桌案上其他经书收走，又为聂雪回铺好纸笔，
“至于四书五经，待到基础已成，再学这些大义。”
齐宴之面容冷峻，动作却细致入微，甚至专门修剪了烛芯。
“除了这些……还有？”
聂雪回数了数面前书册，已经摞到他下巴处，不由得皱了皱鼻尖，
“四书、五经……也就是读完了，也还有九本？”
“不止，还有大儒的注疏、钦定的范文……”
“好了好了！”
聂雪回连声制止，齐晏之再念下去，他脑袋都晕了。
他趴在书堆上，自下而上地望向齐晏之，眼尾上挑的弧度愈发明显。
“如此听来，实在辛苦，齐兄如今能得山长称赞，想来必得多年苦读……”
齐晏之双眸眯起，神色莫名地看向他。
只见聂雪回眨了眨眼，唇角微弯，试探道：“听闻齐兄出身王府……”
剩下话语还未出口，就见齐晏之面色骤冷，眸光凌厉看来。
“你若是想从我这，寻什么齐王的门路，那可是找错人了。”
说着，齐晏之衣袖一甩，转身就要离去。
聂雪回连忙拽住他的衣摆，摇了摇：“先教教我……”
“嗯……什么晚翠？”
“琵琶晚翠，梧桐早凋。”
齐晏之垂眸看着聂雪回拉住自己衣角的手指，薄唇紧抿一会，缓缓张口念出那段文字。
聂雪回见他眉心皱痕不消，气场冷凝，即使开口，却还是视线不看自己。
知齐晏之对齐王之事，讳莫如深，聂雪回也只好按捺不谈。
“我之前未曾上过学，劳烦你为我讲解一遍……”
说着聂雪回挪了挪身子，将椅子让出半边，示意地拍了拍。
齐晏之思绪一滞，高大身躯僵在原地。
他任由聂雪回轻轻一拉，便与之共同挤在一张椅子上。
身旁之人说话吐气间，丝缕香气缠绕而来，惹得齐晏之大脑空白，几乎听不清对方话语。
“……屋内还有别的椅子。”
“什么？”
聂雪回隐约听到齐晏之开口，却分辨不清具体字句。
齐晏之猛的攥紧拳头，紧紧闭眼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嗓音沙哑地说：
“……你问的，哪一句？”
聂雪回以手撑住侧脸，眼尾微弯地看向齐晏之，
“齐兄，我没开口啊？”
“……”
“这本书上面备注齐全，你自己先看，明日晨课会有抽考，我先去温书。”
齐晏之慌乱起身，抽出书案上一本书，便大步走出门去。
聂雪回被独自留下，晃过神来，面色一变。
“什么抽考？”
“齐晏之，明日要考试？”
“……你等等我！”
……
第二日，晨课。
罗鸿顶着眼下青黑，面色难看地走进书斋。
他撩起衣袍，大步跨过门槛，全然无视望来的夫子，与底下齐齐注目的学子。
“罗鸿你……”
方夫子胡须一跳，指着罗鸿的手颤个不停。
“夫子，早上好！”
罗鸿自顾自地往最后走去，背对着方夫子，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走至中段，罗鸿猛地停住脚步，快速倒退几步。
他眼前一亮，蹲在趴在旁边桌案之上，兴奋地说：“是你，聂雪回！”
齐晏之打量了一下聂雪回，见他换上书院蓝白制服，素白衣襟更显得他貌如美玉。
“……是我。”
聂雪回吝啬地抬眸回望了一眼，便又继续低头背书。
罗鸿又凑近几步，健壮身躯带着炽热气息：“你在看什么？”
聂雪回咬着下唇，粉唇磨出一抹艳色也浑然不觉，只蹙眉看着手中书册。
他折扇般的眼睫低垂，颇为紧张地在心中默背抽考的章节。
见聂雪回低头不理他，罗鸿也不在意，痴痴盯着傻笑了一会，才抬头望向一旁的齐晏之。
“喂，你……那个谁，把座位让给我。”
齐晏之冷然抬头，视线在罗鸿身上一掠而过，便收回视线。
“罗公子，这里是书院，不是你侯府后院，容得你任性妄为。”
齐晏之垂眸看着手中书本，身姿文雅，语气却冷彻刺骨。
“哦？”罗鸿星眸眯起，这才正式将齐晏之放入眼中，舔了舔后槽牙说道：
“你这是……不让的意思？”
罗鸿半蹲在聂雪回身侧，言带威胁地看着齐晏之。
说着他缓缓起身，右手按着响指，清脆声音在安静书斋中传开。
“别吵！”
齐晏之动作到一半，就被聂雪回打断。
聂雪回拿书狠狠拍了一下罗鸿的额头，狐眸圆瞪地说：“没看到我在背书吗？”
他动作一点未收力，痛的罗鸿捂住额头，咧了咧嘴，却还是强撑笑道：
“你如此好学？”
“他自然比你好学。”
一道阴森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鸿转头，果然见到方夫子那张臭脸，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罗鸿，你迟到也就算了，如今还……”
方夫子气的满脸通红，不住地指着罗鸿骂到。
“……不遵师道，目无尊长……”
罗鸿挖了挖发痒的耳朵，随手向方夫子揖了一礼，便受不住念叨地回到后排座位上去了。
“你……你…你！”
方夫子气的更甚，却也拿他无可奈何，只好回到首座上，拿戒尺狠狠一拍，
“现在，开始抽测！”
“默写《尧典》全篇……”
聂雪回闻言，猛的抬头，手中动作收紧，将书页攥出皱痕。
“……我还没看完！”
他咬着唇，小声抱怨着，
“这破书怎么这么厚，我连翻一遍都来不及。”
“……无碍。”
齐晏之将他手中书本抽出，扶平那些被揉起的页角。
“你与山长约定的是月考，此次不过是夫子抽测，不必如此在意。”
齐晏之难得放缓声音，试图安慰道，却见聂雪回眉间依旧皱起，抿嘴不语。
“……”齐晏之轻叹一声，却是挽起衣袖，将案上纸面向着聂雪回一侧拉近一些。
“咳咳……”
他轻咳一声，见聂雪回转头看来，便低头迅速开始作答。
……
罗鸿身坐后排，死死望着前方两人并排身影。
本来连着被齐晏之和方夫子下面子，心情正颇为不爽。
但他望着聂雪回背影，见他持笔作答时，挽袖露出一截荧白手腕，侧脸弧线流畅，抿唇凝神似在思考。
“果然是个好学生……”
罗鸿撑着下巴，欣赏了一会笑了笑，难得拿起笔墨，也开始作答。
他虽然自从来了这书院，便久未到堂听课，但自幼家室熏染，倒也不至于全然忘却。
“乃命羲和……”
……
待到晨课抽考结束，众学子纷纷长舒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天天就知道考。”“……方夫子就是这样。”
齐晏之跟随方夫子，前去帮他批改上交的卷子。
留下聂雪回一人去，趴在桌案上，捂着耳朵，神情带着沮丧。
“聂雪回……！”
罗鸿兴致勃勃地跑过来，蹲在桌案旁，见此情形一愣。
他将头一歪，从缝隙中对上聂雪回趴着的视线，立马眼神晶亮起来，
“怎么了？”
聂雪回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打量了一会罗鸿，突然想起什么，打起了些精神。
他从桌上起身，问道：“罗鸿，方才抽测，你考得如何？”
罗鸿含笑面容一僵，磕磕巴巴地说：“……还、还行吧。”
聂雪回追问：“还行是怎么样？”
罗鸿颇有些心虚，他摸了摸鼻子，含糊说道：“我许久没听课，没能答全……”
“但、但是我……”
罗鸿说着，试探性地抬头，却见聂雪回似是并不嫌弃，反而对他展颜一笑，
“这《尚书》这么厚一本，让人全部背下来，实在是很烦对吗？”
罗鸿已经被他笑容哄得三魂丢了七魄，只知道连连点头，
“是、是很烦……”
聂雪回笑的眉眼弯弯，神情轻轻拍了拍罗鸿的头，
“没事……一次抽测而已。”
“唔……”聂雪回有些嫌弃掌下过于粗糙扎人的发丝，一摸了一下，便将手移走。
他眼珠一转，将他拉在齐晏之的座位坐下，
“我看齐晏之下笔飞快，还以为只有我觉得难呢……”
罗鸿坐在聂雪回身侧，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侯爷，竟然难得有些受宠若惊。
他看着两人贴近的衣袂，嗅着聂雪回身上清淡香气，眼神灿若星辰，紧紧跟随着聂雪回，
“齐晏之素来不讨喜……”
罗鸿其实之前根本不熟悉齐晏之，只隐约听过几句他人闲话。
“倒是委屈你，跟他同桌而坐。”
“那人天天冷着个脸，倒像是谁欠了他一般……”
罗鸿说着，越想越觉得聂雪回和那冰块坐一起，会受人欺负，倒是真情实感起来。
他皱着眉，认真说道：“我去找方夫子，让他给你换个座位。”
“换到你身边吗？”
冰冷声线传来，打算罗鸿声音。
齐晏之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书斋之内，站在案前，视线含冰。
他看着占了自己座位上的罗鸿，又看了一眼聂雪回，嗤笑一声：
“怎么不回答？”
说着，齐晏之向两人抖了抖手上两张卷纸。
想着自己出去一会，就被人鸠占鹊巢，齐晏之心中更加郁闷，口不择言地说：
“难道抽测倒数的两位，还想要凑成一桌？”
聂雪回心中一跳，连忙伸手想要抢回卷子，却被齐晏之举高手躲过。
罗鸿还有些未反应过来，但见聂雪回动作，也就起身按住齐晏之肩膀，夺下两张卷子。
“你要这个？”罗鸿递向聂雪回说道。
“多谢。”
聂雪回拽下一张，抿着唇就要将之收起。
罗鸿看向手中另外一张，只见上面书写笔画粗大，似是初学，整篇文章更是只背写了半篇。
他楞楞地看向署名，张口念出：“聂…雪……”
聂雪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拿错了，连忙伸手要抢，“给我！”
罗鸿一把躲开，这才反应过来，手上这份是聂雪回的卷子。
他尚不及思索，为何聂雪回竟答得如此差劲，只急声道，
“把你手上那张给我……”
罗鸿麦色脸庞涨得通红，他想起自己在卷上写了什么，不由得十分窘迫。
“呵。”齐晏之冷笑一声，“某人敢做不敢担吗？”
罗鸿暗自磨了磨牙，却是无暇跟齐晏之斗嘴。
“那、那个”他盯着聂雪回，艰涩地解释：“我作答之时，无意间走神.......”
聂雪回这才对手中试卷，心生些许好奇。
他将之铺平在桌案上，只见字字笔画遒劲，锋芒凌厉似要破纸而出。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
聂雪回轻声念着，眉间逐渐疑惑皱起。
他抬头望向罗鸿，问道：“你答的并无错漏之处呀？”
罗鸿坐在一旁，低头死死盯着洁白宣纸，沉默不言。
齐晏之见罗鸿羞恼间，颈后红透一片，却还硬是赖在自己座上不走。
他索性直接扯过卷子，向聂雪回展示后半截。
“你往下看看，他抽测之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见那《尧典》默写至中段，笔墨陡然一转。
竟是并未继续书写，反而是画了一人物侧像
那人身着书院统一制式服装，侧脸弧线勾勒得柔和，眼尾低垂，似在沉思。
聂雪回一眼认出，那画中之人正是自己。
他视线轻轻扫过身侧两人。
见齐晏之冷眼看着罗鸿，表情凌厉，竟是维持不住一向镇定之态。
聂雪回不由得心下有了其他估量。
“这画得不错啊......”聂雪回接过宣纸，举着细细观摩。
罗鸿闻言眼睛一亮，抬头看去，张口欲言：“我、我画的是......”
尚未严明，便被聂雪回打断。
“不过......”聂雪回从宣纸侧边探出头来，肤光胜雪，竟衬得上好宣纸暗淡生黄。
罗鸿眼神一晃，尚在愣神。
便听聂雪回继续说道：“以你如今成绩，属实不该卷面作画。”
“不如同我一起，好生读书……”
说着，聂雪回看向齐晏之，“就是不知，齐兄是否愿意帮罗鸿一把了。”
罗鸿跟着转头，看向桌案前立着的齐晏之，不由得剑眉一皱，“他？”
“某人怕是无心学业，何须我们操心......”齐晏之冷讽一声。
“你！”罗鸿拍桌而起，就要对上齐晏之。
却被聂雪回拉住衣袖，止住动作，“怎么会？我看罗鸿还是有心学的......”
“对吧？”聂雪回说完，示意地看向罗鸿。
罗鸿本来凶狠话语，在聂雪回目光中，卡在喉咙里，只得草草点头。
“那还不快去温书？”聂雪回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走，掌心透过衣料传来温热得触感。
罗鸿喉结动了动，终究是垂头丧气地走了。
齐晏之冷眼看着，侧身等罗鸿离开之后，却是伸手拦下聂雪回。
“卷子给我。”
齐晏之望向聂雪回，说道：“我帮你看看错漏之处。”
聂雪回本想拒绝，但想起与山长之间的约定，皱了皱鼻子，乖乖凑了过去。
.......
“有夏多罪，天命殛之，夏王率......”
“嗯......夏王率......”罗鸿卡住之后，竟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下一句。
“夏王率遏众力。”聂雪回叹一口气，接过说道。
他看着罗鸿，眼神颇有些无奈：“齐晏之都给我讲解到《礼记》了，你怎么还没背完《尚书》。”
罗鸿咧嘴一笑，凑到聂雪回近前，说道：“你天资聪颖，自然过目不忘。”
“说来......”罗鸿扫过室内，疑惑问道：“齐晏之呢？他今天怎么不在？”
“他？”聂雪回握笔不停，随意回答道：“昨日有人送信，他便连夜下山去了。”
“下山？”罗鸿一愣，有些迷茫，“山长素来要求严格，竟能容许，想来是家中大事了。”
“家中......”聂雪回这才将注意力从书中移出来，望向罗鸿，“难道是齐王府？”
说着，不带罗鸿反应，便站起身来：“罗鸿，我要下山！”
“啊？现在？”罗鸿下意识点头，等看到聂雪回已经开始收拾行礼才反应过来，“等等！没有山长手令我们怎么......”
聂雪回已经换好衣裳，回头时眼睛亮得惊人：“你上次不是说知道后山小路？”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