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带雪冲寒折嫩黄 白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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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空濛，如纱如绸。
白鹿书院倚山而立。
作为江南书院之首，向来只招世家子弟或是才名远扬之辈。
可今日众人纷纷扬扬挤在山门处，毫无以往自矜。
“怎么回事？”
罗鸿一袭锦袍玉带，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人群，随手招来身后的书童。
书童连忙凑近，压低声音道：“小侯爷，听说有个书生想进书院，被山长拒了，如今……”
他朝山门外努了努嘴，“还在那儿站着呢。”
“就这？”罗鸿嗤笑一声，大袖一挥，“让开！”
他身后跟班立刻上前推搡，几个学子被撞得一踉跄。
众学子怒目而视，却在看清来人时陡然噤声，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原、原来是罗小侯爷......”
罗鸿连眼风都懒得扫他们一下，只懒洋洋地抬眸，朝山门外望去，
“我倒要瞧瞧，是谁在这儿学人程门立雪？”
可当他真正看清那道身影时，唇边讥笑却蓦地僵住。
细雨如丝，聂雪回一袭杏黄衣衫，静立其中。
他纤长眼睫低垂，细碎雨珠在其上摇摇欲坠，晃着粼粼光点。
衣衫被雨水浸透后紧贴身躯，勾勒出少年修长身形，仿佛一枝犹带朝露的迎春花。
“......院长...拒绝...”“可惜......”“不收...”
身前人影重叠，断续话语传来，似惋惜似嘲笑。
聂雪回在寒风中打了个冷颤，鼻尖微皱。
他并未看隔着一山门的围观学子，只垂眸心中默数着地面砖块。
“......两百零一、两百零二......”
“这位公子......”
聂雪回猛地抬眸，却见并不是书院院长，而是一年轻学子，不由眼中滑过一丝失望。
这人并未穿着书院统一制服，反而穿着一窄袖襕袍，眉眼张扬。
“可是，求学无门？”
罗鸿见他浅淡眸光投来，暗自挺了挺胸膛，清咳一声，嗓音低沉地说：
“我看你颇为眼生，想来家世不显，不如来给我当个书童，也好过在此空等……”
聂雪回见他衣饰华贵，身后更有书院学子为其撑伞，想来家世显赫，不好直言得罪。
“咳咳......”
聂雪回捂嘴轻咳几声，眸中似含一层薄雾，眉带轻愁。
“多谢公子好意，山长此举必是在考验我的决心……咳咳……”
聂雪回说完，连咳几声，雪腮泛上薄红，单薄身形不住轻颤，似是不堪雨中久立。
“咳咳咳……咳咳咳咳……”
聂雪回咳了许久，也不见罗鸿有所反应，眉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抬眸看去。
却见罗鸿直愣愣地望着他，瞳孔微扩，连呼吸都忘了。
“这位公子……咳咳咳......”
聂雪回眼角一抽，只得主动上前一步，扯住罗鸿衣袖，不动声色地躲入其伞下。
他伸手将淋湿的长发拨至胸前，拧了拧水痕，不满地鼓起一侧脸颊。
余光瞥见身侧呆愣的男人，随口问道：“多谢公子借伞之情，不知公子姓甚名谁？”
“……啊？”
罗鸿见人忽然近身，清淡香气丝丝传来，更是侧首拂发，露出一截雪白脖颈。
他被那白瓷一般得肌肤晃了心神，迟了半刻才反应过来回答：“我、我是罗鸿……”
“…镇北侯府……母亲乃…天子侄儿………”
聂雪回望着伞外烟雨，并未细听，只记住了这人叫罗鸿。
……
“……快到未时了。”
聂雪回望着天光，咬唇低语，神色颇为不甘。
“啊？什么？”
罗鸿方才见聂雪回，一直垂眸乖巧听着，便也滔滔不绝地讲着。
等他挖空脑袋，已经讲到五服之外的亲戚，甚至自己也记不清名字了。
正磕磕绊绊地回忆着，忽听聂雪回开口，他如逃大劫，眼神一亮地问道：
“什么未时？”
聂雪回抿了抿唇，走到伞外，抬头望向山门之上。
方才围观的一众学子，已皆被罗鸿手下人手，驱赶之下作鸟兽散了。
眼前灰岩石阶蜿蜒而上，书院山门漠然矗立，已无一人影。
“你该不会真相信能等到山长吧？”
罗鸿看向聂雪回，挑眉说道：“死心吧，给我当个书童，已经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聂雪回恍若未闻，只执拗地看着山门。
“喂！你听到没有？”
罗鸿何时被人忽视过，跨步上前一把抓住聂雪回手腕，将他拽到身前，浓眉倒竖：“你——”
“你、你怎么了？”
只见聂雪回眉眼低垂，眼角薄嫩皮肤下，透出一抹薄红。
他抬眼瞥了一眼罗鸿，贝齿在下唇上咬出凹陷，欲言未言，只摇了摇头，移开视线。
罗鸿被他眸中盈盈水光，看得愣在原地，原本急躁性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你别是哭了......”罗鸿语气僵硬地说。
“没有。”聂雪回摇了摇头，蹙眉轻叹了一口气。
“小侯爷，讲经课要开始了……”
身后跟班望了望天色，面色紧张地凑近说道。
“滚！”罗鸿望着聂雪回，见他神色落寞，不知为何心中郁噪。
“小爷我又不是第一次逃课……”
他眉心拧结，狠狠踹了那跟班一角，低声斥道：“你们去吧，别烦我！”
将旁人赶走之后，罗鸿踌躇片刻，走到聂雪回身前，语气僵硬地说：“如果......”
“如果你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托人去找山长......”
话到此处，聂雪回忽然抬头，眸光灿若星辰，面带惊喜地看来。
罗鸿被那目光看得一愣，勉强压下嘴角弧度，声调却越来越高：
“咳咳......看在我爹的面子上——”“院长！”
聂雪回狐眸圆瞪，拎着衣袍，绕过罗鸿向山门跑去。
罗鸿笑容一僵，停顿半刻才反应过来，磨着牙转身望去。
只见院长一身宽袖博冠，逆着光立于山门之前。
他察觉到罗鸿视线，视线莫测地回望过来，颔了颔首。
罗鸿却是面色愈发狰狞，咬着后牙，腮帮鼓起，死死凝视着聂雪回背影。
似是察觉那炙热视线，聂雪回身形一滞，思量半秒后转过身来。
“罗小侯爷，多谢了......”
他站在石阶之上，垂眸看向罗鸿，唇角微扬，眸光似春水潋滟。
此时日光斩破乌云，清风荡开细雨，山间架起一道虹光。
聂雪回一袭杏黄薄衫，在风中恍若一枝嫩黄迎春，撞碎早春薄薄寒意。
“还有，我叫......聂雪回”
说完他不再留恋，踏入山门之内，停在院长身前。
聂雪回看着面前儒雅的院长，歪头笑道：
“......你竟真让我等了这么久。”
山长看了看下方的罗鸿，只见一向桀骜的镇北侯之子，如今一脸怔怔表情。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我再不来，你怕不是要翻了天了。”
“嗯？”聂雪回无辜地眨了眨眼：“雪回怎么敢？”
“不过，还是多谢了......姐夫。”
……
书斋之内，读书声朗朗。
方夫子负手走过中间过道，忽见一学子以手支颌，昏昏欲睡。
他举起戒尺重重敲上其脑袋，沉声骂道：“何师参！你在做什么！”
“哎呦！”何师参猛地跳起，动作间差点带翻身前桌椅。
“扑哧——”旁观学子皆是捂嘴偷笑，惹得何师参面红耳赤，羞愧不已。
“朽木不可雕也！”方夫子见此情景，连连摇头。“罢了罢了，你坐下吧。”
何师参头低得下巴紧贴胸口，畏缩地扶好桌案，坐回去了。
“唉——”方夫子捋着胡须，驻足叹息。
他翻开书本，问道：“《尚书》有云，安民必先明道，明道必先精心，何解也？”
书斋内众人面对提问或是佯装磨墨，或者低头缩起身形，皆是不敢和方夫子对视。
方夫子威严眼神凌厉刮过，见此场景眉心紧皱，就要发火之时，对上一沉静目光。
“齐晏之，”方夫子见到得意门生，黑沉面色顿时舒缓，嘴角破例露出一丝笑意说道：“你来讲讲......”
齐晏之徐徐起身，身姿如竹般清俊，一身蓝白制服却愣是比旁人多了几分光彩，可俊朗眉目却是凝着经年霜雪，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拱手行礼，正欲回答之时。
书斋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沉稳一轻快。
齐晏之抬眼看去，只见山长领着一黄衫少年，步入书斋。
“山长！”众学子纷纷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山长颔首应过，转身对方夫子说道：“此子名叫聂雪回，今日起便是书院一员，由你教导。”
山长视线扫过在座学子，视线在齐晏之身上停留一会，便似是随意安排道：
“晏之治学严谨谦逊，雪回你便与他共用一桌案吧。”
说完，山长不待聂雪回回复，便拂袖而走。
方夫子被山长这莫名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示意道：“那入座吧，聂...聂....”
“聂雪回。”
“好，快坐吧。”方夫子连摸了几下胡须，缓解内心尴尬。
聂雪回抱着书本，衣角翩跹地坐在齐晏之身旁，并不在意他冷若冰霜的脸色。
他一落座，齐晏之便闻到一阵清淡香气，并不浓郁，却莫名动人心神。
“齐兄......”聂雪回手持书本，正想咨询齐晏之，却见他俊眉紧皱，面色忍耐。
“课堂之上，禁言。”齐晏之声音冷的像是淬了冰。
聂雪回莫名碰了个钉子，皱了皱鼻子。
他也不再理会齐晏之，转头拿起毛笔，在书本上一笔一划写上名讳。
“方才问道《尚书》中的，'安民必先明道，明道必先精心'......”
方夫子重新拿起书本，视线投向他们那一桌：“聂雪回你刚来，正好回答问题，我探探你的底子......”
聂雪回愕然抬头，在方夫子鼓励的眼神下，动作缓慢地站起身，“啊——”
他起身动作间，杏黄衣角扫过齐晏之手背，幽淡香气萦绕不去。
惹得齐晏之手掌骤然握紧，浑身寒意更重，刻意不看身旁之人。
“额——”聂雪回支吾了几声，并未回答。
齐晏之皱了皱眉，这才转身看去，却在扫见聂雪回桌案书本之时，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崭新书本之上，聂雪回三个字，竟然写错了两个——
聂少了一又，雪多了一竖。
齐晏之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聂雪回，只见他长得琼枝玉树，没想到竟连名字都不会写。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带雪冲寒折嫩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