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秋 ...

  •   “哦,”沈确扫了眼附近亮着的摊位招牌,回头见某人还原封不动地拿着关东煮,奇怪道,“光看什么,汤里有怪兽,还是没你喜欢吃的?”

      祁无恙愣了下:“不、不是。”

      一条小野狗正巧畏缩路过,沈确便随意道:“不吃喂狗也行。”

      “……”

      小狗听不懂人话,脚步不停地夹着尾巴走了。祁无恙低头,拿了串蛋烧。

      沈确第一次来这种居民区的夜市。
      他对这五花八门的现做小吃新奇着,但基本每样尝几口新鲜劲儿就过去了。于是,祁无恙手上挂着的袋子越来越多——冷面,炸糕,烧烤,花蛤粉丝,冷吃串……都是只尝了一两口的,沈确倒没有让人吃剩饭的意思,毕竟挂着请客的名头,能分的像是炸糕和烤串他就拿一两个,不能分的全买了两份。虽然他那份几乎等于没动。

      沈确手里提着自己那份烤冷面,咬了口手上芝士热狗棒,皱皱鼻子,被腻到了。他们找了个有桌椅的摊位,将手里的小吃放下,点了两份肠粉。

      沈确坐在板凳上,最终还是拿回最初买的关东煮——剩一串浸透汤水的萝卜,还冒着热气。

      祁无恙看他细嚼慢咽地吃完了那块白萝卜,然后问:“这里一般会开到几点?”

      他答:“一两点。”

      沈确扭头看着来往的人,游神片刻,拿出手机看了下消息。

      一条未读短信亮着红点,是两个小时前的——
      回来了。什么情况。

      沈确挑了个倒着的黄豆笑脸发过去。

      这么晚,估计这位已经睡上美容觉了。沈确关上手机。明天再说,有人回来跟姓邓的对着干,他接下来的日子应该好过些了。

      一声猫叫从脚下传来,沈确闻声看去,一只狸花猫不知什么时候闻味来了,看起来长得很凶,走了两步,然后在祁无恙那边躺下。

      喵。毛绒绒的猫头蹭了蹭桌腿,动作十分有分寸,凶厉的猫眼眯起来,叫声很甜,看起来和人很熟。

      沈确歪头,看向对面:“你的猫?”

      “不是。”祁无恙也低着头,看着桌下的猫,“是我家楼下的……流浪猫。”

      “它看起来跟你很熟。”

      祁无恙解释:“我…喂过它。”

      沈确哦了声,去翻桌上吃剩的热狗棒,弯下身:“花花,来吃。”

      “花花?”

      沈确随便喊的:“怎么,它有名字?”

      “……没有。”

      沈确专心逗猫,又晃了晃那根热狗,叫道:“花花、花花。”

      喵——猫给面子地过去,耳尖抖抖,对着夹心的热狗嗅闻片刻,一口咬住了边角的肉。

      狸花猫挑挑拣拣地吃着,似乎很嫌弃那夹心芝士。沈确看了看桌面,思考片刻:“猫吃花蛤吗?”

      “不知道……应该吃的。”猫吃鱼的话,海鲜大概也可以。

      祁无恙盯着猫看。捏着木签子的手有意逗趣,搓着木签转了圈,猫跟着打了个小滚,伸出一只爪压住热狗,含糊不满地喵呜两声。

      他听到极轻的一声笑,并不清晰,但那气息却像眼前的猫爪,蹭过耳边。须臾,那只手放开了木签,沈确挑着花蛤肉喂给它:

      “快吃吧,我们要走了。”

      次日。

      沈确差点没爬起来床。

      语文早读,沈确站在后排,一手压着桌上晨读卷子,头低着,上下眼皮重合一次又一次。

      昨晚还是熬过头了,睡了没四个小时的他困得要命,这辈子没像现在这么困过。

      “都打起精神啊,一会儿默写。”语文老师靠在门框,叮嘱了句。

      沈确向上捋起额发,试图让自己清醒点,努力盯着晨读卷上下乱飘的字,嘴全凭肌肉记忆在动,至于出没出声——他自己不知道。

      此时此刻,教室里嗡嗡的晨读声简直是全世界最助眠的白噪音。沈确觉得他应该是小睡了一两觉,直到后门不知被哪阵风吹开,凉飕飕地冻了他一下。

      沈确慢半拍地站直身,后挪两步,伸手关上门,这时,他才看到旁边空荡荡的位置。

      他同桌没在。
      沈确醒了五分。这是怎么,睡过头了?

      他压了压被抓得乱糟糟的头发,隐约听到远处走廊班主任跟人聊天的声音:

      “诶,吴老师,你是不是有剃头发的推子?借我用下,这边有个学生……”
      “嗨呀,我正说呢,我那剃头发的推子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明明前两天还看见,真奇怪了。”

      “啊,这还能丢?”

      “我也说呢,问了办公室里其他人,没见着有人拿呀……”

      靠着门框的语文老师闻声动了动,侧身向后叫道:
      “吴老师、吴老师。”

      那边脚步声过来了:“怎么了?”

      “后排有个同学没在,是请假了吗?”语文老师示意班里。

      “什么?哦。”班主任探出头看了眼,“今天没请假的同学,应该是迟到了……等会儿再不来我就打电话问问。”

      语文老师点点头,又跟班主任随便聊了两句,将人送走后,她阖上门,转头敲敲讲台:

      “好了,差不多了,卷儿收起来,默写。”

      教室里的众人半梦半醒地坐下,哗啦啦,空白的默写卷子前后飞传着。

      窗子外的天渐渐亮了。

      沈确没有多想,他老实上了两天课,他旁边的位置也连着空了两天,桌面上的卷子堆成一个小鼓包,一直到了国庆假期前夕。

      ——不知不觉,他竟然在这地方待了半个多月。

      高三的国庆假只有四天,作业却比山高——但这并不能阻止学生放假回家的热情,教室里的空气难得快活跳跃,讲课的附和声格外积极响亮,外面走廊排满了收拾好的行李箱,等待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冲出校门。

      “沈确。”

      沈确收拾着桌面的东西,闻声抬头,班主任端着他的保温杯走过来了:“你知不知道祁无恙他们家在哪?”

      沈确顿了顿,点下头。算知道吧。
      那个七拐八拐迷路走到的居民楼。

      “他这些天没来上课,耽误了不少进度,”班主任吹吹枸杞水,往常的一脸横肉此时祥和像个弥勒佛,笑眯眯问道,“堆得这些作业,你方不方便给他送过去?”

      “我不太确定。”沈确思考片刻,“嗯…我先拿着,有空的话会送的。”

      “行,有空送去就行,送不了就等他回来自己补吧。”

      班主任又看了看他,依旧念念不忘:“放假了,也把你这头发剪剪,得合格了啊。”

      “……”

      不过这次出校,沈确确实要剪头发,这段时间头发长了点,有些扎眼。

      他看着班主任悠哉离开的身影,学校里快活因子仿佛也沾染到了这个普通的中年男人身上。

      看起来,老师也在期待放假。

      秋日高爽,风卷着摇摇欲坠的树叶,仿佛吹过了书中的张张插页。天气预报的图标上挂着一朵雨云,这两天开始降温了。

      沈确在镜前拿剪刀比划着头发。
      经过他对周边理发店的暗访考察——在看到几个难以形容的头型从不同理发店门口走出,他终是调头回家,谨慎选择自己执剪。对自己的头发,他很善待。

      银亮剪刀微微反光,洗手台上的手机亮着通话界面,响起一道冷冽微哑的女声:
      “医院那边我去过了,没什么情况,专家会诊了几波,就是等着人醒……你在那儿混得怎么样,要不要回来?”

      沈确没说话,那边继续道:
      “倒没想到你跟你爹这么水火不容,几天不见他就把你流放出去了……对了,前几天,他还领着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孩,在公司转了一圈,说是他的小外甥,托了不少人照顾着呢。”

      听到这,沈确开口了:“你信吗?”

      女人轻笑,语气轻挑:“信。他们都信呢。两人长得那么像,多好一对舅甥,跟齐南和你一样。”

      “这比喻很烂。”剪刀咔嚓一声,沈确吹了吹眯眼的碎发,回前面的话,“不用接我回去,总归现在回去也没用,这样离姓邓的远点,省得他又想招折腾我。这边还行,没想象中那么差,给我办走读就可以了。”

      “哟,在那儿交到朋友了?好玩吗?”

      沈确无语:“没朋友难道就活不下去吗?”

      “你狐朋狗友少了?”女人反问,“当然,我刚刚说的是你这个年纪的正常朋友,好好体验下青春期清纯美好的友情——懵懂的爱情也行,变得可爱点。”

      “嗯,”沈确面无表情,“亲爱的小姨,其实我现在更需要亲情和金钱的温暖。现在,给我一张卡。”

      “嗯?你说什么,喂喂…你那儿信号不好,”沈齐夕诶呀一声,手机那边的声音近了近,“行,我去跟你爹聊,给你办走读,等着消息吧我的好侄子。”

      嘟——

      手机熄屏。

      沈确内心白眼,对镜子拨拨头发,放下了剪刀。

      这段时间他正忙着租房子,那句要钱倒真不是假话。
      备用卡里的钱不多不少,他花得大手大脚肯定不行。他住着酒店,来回看了几趟房子,终于找到合适的。

      未成年租房要等监护人认定。沈确谈好了条件,正打算将合同发给人瞧瞧,手机上方忽地弹出一条到账消息。

      xx银行,您有一笔收入转入账户……

      手机又震了震:
      昨晚你妈来梦里打我了。你瞧,别说小姨不疼你。

      沈确心里默念了句打得好,将租房合同发过去:看看,帮我签字。

      不一会儿,对面一个电话打过来,沈确接通,直接将手机递给房屋中介,示意其交流。

      很快,合同签下来了。

      在外奔波两天,在假期第三天的上午,累得不行的沈确终于到小区顶楼,成功提包入住。

      *

      “叮铃铃,叮铃铃……”

      房间里的窗子没关,风吹进来,蓝格布窗帘卷着缠着。沙发上蜷缩的人动了动,伸手去摸茶几上不停震动的手机。

      沈确恹恹地抱着毯子,按灭了不知什么时候订错的闹钟。

      午后的昏暗室内,只有一方屏幕蓝光亮着。
      群消息堆满屏幕,几人在没有老师的群聊中借作业借得欢快,中间夹着几句游戏邀约和水群表情包。静音的消息不停弹着,沙发上的人又安静下去。

      嗡——

      沈确皱了下眉,拿过又响起来的手机,眯着眼看向来电显示。

      一串十分眼熟的号码——是他那假爹。跟前面订错的闹钟一样烦人。

      沈确按掉电话,翻了个身,手机顺着毯子滚下,摔到地毯上,片刻后又嗡嗡地响起来。

      沈确懒得理,反正他知道这人要真有事的话,打不通电话自然会留短信,要是纯废话骚扰的话,他当然更不接了。

      他拿过平板,随手点开班群消息,视线在上方假期公告顿了顿,忽地想起来。
      啊,作业。

      窝在沙发里的人动下睡得乱七八糟的脑袋,抬眼看向还没收拾好的入户柜,上面放着一沓卷子,半掉不掉。

      是祁无恙的作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