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三十三章 一梦 ...
-
这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虫鸣、鸟叫,灿烂炽热的太阳和郁郁葱葱的大树。
容川艰难的爬起来,他看着这一屋的陈设,床头靠着的相框里是江溟北和一个笑的可爱的孩子。
孩子……容川想起来了,他的孩子。
能坦然接受吗?
容川半坐在床上蓄力,不知是不是自己躺了那么久,江溟北一直坚持给自己的肌肉拉伸和做康复训练,他下地都变得不算艰难。
在软绵的地毯上走了十几圈,找回了身体的支配权,他走出房间。
客厅落地窗的太阳直直地撒了进来,阳台的绿植看的人心里舒坦,容川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走出小区。
他跟刚化成人的小精灵般地到处晃悠,这里是江溟北家的小区,变成秦珩时他就来过很多次,很简单的就走到了街区里。
热热闹闹的人群让他显得很有人气,他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微笑、冷脸、愤怒,都让他新鲜。
他看着,不知不觉地落下泪来,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出选择。
所以他暂且逃离,让自己好好地思考一下,到底该怎么做。
接受那个孩子比想象中的要难很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当好,也不知道这一切对江溟北来说到底公平不公平。
直至太阳落山、乌鹊南飞,月亮挂在天边一角闪着朦胧的光,容川才起身离开公园的长椅,往研究所的方向赶去。
他想好了,竟然已经发生了,那就坦然接受吧,一切发生皆有利于我。
研究所并没有绑定他的个人信息,更何况现在容川应该是黑户。
蹲在楼下水池的灌木丛边,容川抱着膝盖,下巴抵在那里发呆。
他盯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却一个都没有出现江溟北的身影,是走了吗?
直到月亮高高地挂在他的头上时,身穿白大褂的江溟北才出现在那里,容川快速地站起来,一瞬间的眩晕让眼前莫名一黑,反应过来时,江溟北早已经走远了。
他踩着拖鞋去追,却有些赶不上他的步伐,突然心里好像下了决定,他用他毕生最大的声音喊了出来,惊飞了水里栖息的鸟儿。
鸟儿飞出,悉悉索索的树叶声响起,江溟北不可置信的表情在月光下明显。
容川被他盯的有些发毛,突然低下头有些羞耻,“我睡醒了。”
熟悉的雪松味道侵入鼻尖时,容川的肩膀传来温热的潮湿,他没用力去推了推江溟北,声音很慢,“我…没钱了。”
“我有钱”,江溟北抬起头看他,突然释怀般地笑了,“我有钱养你。”
“嗯。”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江溟北的手一直牵着他没有松开。
容川不好意思,“我……”
“肚子饿吗?”江溟北松开他进了厨房,从电饭煲里盛了碗白粥放在桌上,撒了些盐更好入口。
容川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他倒在沙发上,盯着前前后后、忙忙碌碌的江溟北。
“我睡了多久?”
“两年了”,江溟北给阳台绿植浇水,春日的夜风吹进来有些凉,容川过去抱住江溟北的腰,头贴在那里去听剧烈跳动的心脏,“辛苦你了。”
江溟北转身去贴近他,“不辛苦。”
夜里睡觉时,容川依旧很清醒,他得知孩子叫江明川时,莫名地鼻酸。
“明天能见到他吗?”
江溟北在他旁边翻身,朝着他,“睡醒我带你去。”
江明川在秦至的家里,跟一条名叫七七的小狗玩的很开心,他睡觉一般不需要哄,但今天却格外的闹,抱着自己的阿贝贝玩偶一直不愿意睡,总是睁着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秦至那时候在他旁边问他为什么不睡。
江明川特别认真地说:“我想daddy了,爸爸说他很快就能醒,可他睡了好久,久到我都长大了,他还睡着。”
最后他补充了一句,“daddy,真是贪睡。”
后来他睡着了,秦至接听了江溟北打来的电话。
江溟北:睡了吗?
秦至:睡了。
江溟北:明天我去接他,容川醒了。
秦至:?醒了?
这个堪称医学奇迹了好伐?秦至给江明川掖好被子就出了房间,“他怎么样?”
江溟北抚摸着容川的睫毛,笑着说:“不错。”
“那就好,明天几点来?”
“八点吧”,江溟北又去捏了捏容川的脸,被他的反应逗的喉结直颤,声音传进秦至的耳朵里,他立马就把电话挂了。
早晨,容川先醒,他睁开眼睛时就见到了熟睡的、毫无防备的江溟北,他抬手去触碰他眼角的那颗痣,按压时睫毛都颤了颤,在眼睛睁开时,容川翻身背对他。
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悦耳、动听,后背紧贴对方坚实的后背,江溟北搭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喷洒在他的脖子,痒的往一侧躲。
“江博士,你怎么这样了?”
“叫溟北”,江博士起身,捞起他的腰下了床,把人拉到洗漱间,挤好牙膏把牙刷递了过去,容川含着牙刷,开始刷。
白沫呼噜噜吐出来时,江溟北把他脸拉过来替他洗脸,容川闭着眼睛让他弄,心里想着他这也太贴心了吧。,接着是上厕所,容川站在马桶前,犹豫了。
因为江溟北好似,还想帮他脱裤子。
“我自己可以”,砰的一声关门,红着脸的容川稀稀拉拉的放水。
出来的时候,江溟北已经在厨房煮面了。
他坐在饭桌前,晃着腿。
依旧是鸡蛋面,碗底是两个鸡蛋,吃着面,容川忍不住去问:“为什么要给我两个鸡蛋?”
江溟北吞下面,擦擦嘴,“习惯了。”
一句习惯了,是十年前未坦白的爱。
“嗯,谢谢。”
“不用。”
车上,容川脱了外套,坐在副驾驶小憩。
他其实是有点紧张,手心不断地冒出汗来,心跳有时候也会加快。
江溟北似乎是看出了他此刻的不正常,去牵他的手,十指交叉着牵了许久,“你紧张?”
“没有”,容川侧开头去看车窗外的街景,松开了他的手,“安全驾驶,别牵了。”
江溟北看着他笑,应了声好。
秦至家在郊区,早高峰堵车,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到。
对于秦至,容川还是有些犹豫的,他其实有些亏欠。
秦至先看到江溟北,他过去接,在看到容川时,他怔愣之间,笑容有些僵硬,“你好。”
容川伸出手,“你好。”
简单的相握,就好似是最好的招呼了。
三人还在寒暄中,一阵小孩尖锐的叫声吸引了两人的视线,那小孩猛地一哭,泪不断地往下滚,哭着喊着daddy。
容川不知道他喊的是谁,无措地看向江溟北。
江溟北用坚定的眼神示意他,“去吧,他叫的是你。”
不用他过去,江明川已经跑过来了,他的眼睛最像容川,闪着光、皮肤也像他,一整个都像是容川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抱住狂哭的孩子,容川心里满满地,他安抚孩子,脸上终于出现真正的笑容。
“daddy,你终于醒了”,江明川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颤抖的哭腔,埋头在容川怀里哭了个痛快。
江溟北跟秦至又聊了几句,就带着两人坐上了车。
后座,江明川特别不舍得松开,就一直抱着容川的脖子,低声的抽泣着。
“江明川,手松开”,江溟北透过后视镜,“daddy身体不好,你不要这样累着了他。”
他说着,江明川真的特别听话的松开了容川,屁股挪向另一侧,他低着头依旧掉着眼泪。
容川其实不是很能体会他此刻为何会如此伤心,他的成长容川一概没有参与,可为什么会那样伤心呢?
这个问题,容川在夜里哄他睡觉时,问过他。
那是江明川抓着他的手指,软软糯糯又特别认真地告诉他。
“因为你醒了,爸爸就高兴了。”
我是在替爸爸开心,只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哭泣而已。
他才两岁不到三岁,懂得的道理特别深入人心,那一夜把容川给逗的直哭,江溟北无奈地哄了两人哄了超久。
*
容川新入户口归到江溟北的名下,是他的丈夫。
容川收到新身份证的时候,看到证上的名字,心里有些震惊。
江溟北给他的名字,改成了江川,虽他姓。
这点小心思容川还是允许的,只是到了夜里还是抓着人来盘问了一番。
“为什么要这样?”
“我喜欢”,江溟北挑着眉毛看他,容川伸手摘掉他的眼镜,去揉了揉他的眼尾那颗痣。
“你喜欢吗?”江溟北已经看他很多次无声地去触碰自己眼尾的那颗痣了。
“还好。”容川垂下手,笑了笑,“你为什么会喜欢我阿?”
江溟北拉着他的手,抱着他身体慢慢地摇晃,他脚步轻松,容川一下子就看出了他的步伐,两人在春日的晚风中,蟋蟀的鸣叫、月光的照耀下,跳了一段优雅、缓慢的华尔兹舞。
中间几次容川不小心踩到了江溟北的脚,他哎哟了几下,江溟北宠溺地朝他笑,让他的脚踩在他的脚上,带着他跳完了一整段舞蹈。
静谧、平和、纯洁、爱恋和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