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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一梦 ...

  •   容川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滚下楼梯,头狠狠地磕到了地板上,脑袋破了皮流出血来,他昏迷了,然后回到了十六岁。

      十六岁的北临河湾,朝日灿烂的太阳照耀小山村,随着一声响亮的鸡鸣,村里开始活络起来。

      容川从床上爬起来,脑袋特别疼,他撑着硬板床起来,正对方的木门被人往里推开,那是一位弓着腰的老人。

      下巴处白花花的胡子绑成一条小小的麻花辫挂在那里,他斑白的双鬓跟头顶黑白相间的黑发格格不入,容川几乎是瞬间,流出泪来。

      他痛哭流涕、悲伤欲绝:“爷爷!爷爷!”

      老人笑着应他,“诶!怎么了小川?”

      “没事”,容川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衣袖往鼻子上擦是还冒出个透明的鼻涕泡来,老人笑着拿起帕子去替他擦,手帕淡淡的药材味道很怀念。

      “爷爷”,少年不安地说着,“您终于来我的梦里了。”

      老人笑着去点他的眉心,声音古老、深沉,“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容川在老人怀里重重点头,“梦到了很多事情。”

      老人偷笑,还哄了哄他,“吓不着吓不着,谁家最乖啊,原来是我家的。”

      这句话,是北临的言语特产,每一个被吓到的孩子都会得到这句哄。

      “吃早饭了,吃完早饭去上学了”,老人喊他。

      接着不知道怎么的,视野突然黑了一下,他突然坐在了教室,嘈杂的环境吵的脑子有些疼。容川微微低着头去揉脑袋,这时左耳畔突然出现熟悉的声音,容川侧头去看。

      那是十六岁的韩渊,此时正是他的后桌,两人还没有发展成为情侣关系。

      容川看到韩渊就想起了那些事情,他几乎不能忍的抬手打了对方一拳,他听到韩渊破口大骂,他跟他扭打了起来,班上同学一半都来拉架,却始终拉不开满是仇恨的容川。

      这场架,以容川单方面击打、韩渊单方面挨揍结束。

      北临河湾村的高中打架是不会叫家长的,全是留守孩子的学校,叫了家长也无济于事。

      一人领了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两人从次再看已是仇人。

      数学课,容川不知道此刻的梦为何会如此真实,真实到数学课的瞌睡虫都染的他眼皮子打架困了。

      他的头支撑不住往下倒,砰的一声磕在了木桌子上,视野猛地变亮,他手里抓着一个小木棍,旁边传来一声温和的浅笑声,正要往那边瞅时,手里的木棍突然被一股力道往前拽。

      原来木棍是鱼竿,他在钓鱼。

      鱼被他用蛮力拉扯的卸了力,从水面提溜上来,平静的湖面掀起一阵圆圈涟漪,鱼摔在地上,泥土附着,容川还没来得及弯腰去抓,身旁的人快速地跑过去抓着乱跳的鱼。

      那人转身时,脸完全地展示在面前。

      江——溟——北——年轻的江溟北。

      “你……”容川持续的震惊着,拥有那些记忆,他一直没搞清的事情这下有了些结果,“你怎么在这?”

      十五岁的江溟北稚嫩,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容,眼尾的那颗痣让这张脸变得闪亮,“我看你钓鱼。”

      他把手掌心那样大的鱼丢进一旁的水桶里,“还钓吗?”

      少年脸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汗水,他眼神闪亮,“哥,你怎么不理我了?”

      容川还愣着,他不知所情的后退一步,少年紧逼往前,紧接着他伸出手,迅速地捧起容川的脸蛋,那稚嫩的眼神含着纯粹的感情,依旧问着:“你怎么了哥?”

      容川不自然地后撤,离他几步远,“没事。”

      “真的吗?”

      少年的眼神里的担心不算假,容川尴尬地咳嗽一声,收了鱼竿和水桶就往外走,那少年不依不饶地跟在他的身后。

      水桶里的鱼只有几条,摇摇晃晃地水直溅出来,把裤脚都打湿了,少年几步上前跟他并肩,“哥,你等等我。”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容川侧着头,目光很奇怪地看他。

      少年很明显就耷拉下了头,声音也不似刚刚的张扬,反而失落,“上次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

      “我不记得了”,容川撒丫子就跑回了家,爷爷见到他水桶里的鱼,让他丢水塘里养着。

      鱼是倒下去了,可转身时,江溟北还站在木栅栏外紧紧地盯着他。

      容川跟见了鬼一样的往家里赶,他拼命的跑,风声灌耳,路过一棵大树时,手被人用力的一拽,他侧头去看,猛地一下被吓的摔在了地上了,屁股上的骨头疼的脊椎都发麻。

      周围嘈杂的声音让他发愣,他仰起头去看同学们调笑的声音,站起来时,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勃然大怒,他指着容川狂骂,容川这时候才意识到刚刚做的是梦。

      因为他刚刚被吓到的原因是,他意识到抓着他的人是韩渊。

      下午放学,容川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教室,却在楼梯转角处,见到了紧盯着自己的十五岁的江溟北。

      容川心里猛地一咯噔,他僵硬的扭动身体不去对视,却在一瞬间被人抓住手腕,少年轻轻地唤了一声哥。

      “你还是不打算原谅我吗?”

      “呃”,容川侧头去看远处的夕阳,“你做什么了?”

      “我不就打了韩渊学长吗?”少年胸腔里满是委屈没地儿发,这会儿戳着他心口了,十五六岁正是憋不住情绪的时候,“是他先不尊重你的,我才……”

      “等一下”,容川有些发懵,“你喜欢我?”

      他这一问出口,少年猛地红了脸,跟他身后的火烧云融为一体,“我……我……嗯。”

      少年诚恳的点头,绯红不断的往下延伸,耳根红的如同要滴血一般,“我喜欢你。”

      “为……”

      一阵莫名的头疼席卷身体,容川几乎无法去看清江溟北此刻的表情,视野就渐渐地变得模糊不清,一圈圈的光纹晕染模糊了视线,他捂着脑袋控制不住的往后倒,意识在消失之前,他听到十五岁的江溟北慌张地喊他,语气特别无助,好像下一秒他就要死掉了一样。

      再次醒来时,刺眼的冷白灯光使他睁不开眼睛,他迷蒙转醒时,有人用手给他盖住眼睛,他睁开眼睛适应,睫毛扇的那人直发笑。

      “哥——”

      一声“哥”立刻让容川清醒,他猛地坐起来,盯着眼前阴魂不散的江溟北。

      十五岁的江溟北原没有二十八岁时那样冷漠和厌世,此刻他明媚、阳光、开朗且坦率。

      “你怎么了哥?”他又是那副可怜的表情。

      “你怎么……我……这里是……”

      “我家”,少年很迅速的回答,“我的房间。”

      “你……”容川刚说出口,喉咙里突然传来一阵抑制不住的瘙痒,他往一边咳嗽着,接过递过来的水猛灌几口。

      “哥你慢点。”

      “我要走了”,容川快速地下了床,脚一沾地不知道怎么就又摔了,两手撑着地板全身无力,少年忙不迭地去扶他,“哥你低血糖犯了,现在没力是正常的。”

      “我……”

      “你饿了吗?”迎着少年璀璨的眼神,一向执着的容川说饿了。

      少年立马浅笑一声,“我去给你煮面吃。”

      不管是十五岁还是二十八岁,江溟北煮的面味道都一样,照样里面会窝着两个鸡蛋。

      不知道为什么,拿起筷子往下面翻时,心脏里莫名生起的期许感无法忽略,等里面真的有两个鸡蛋时,容川想起二十八岁的江溟北,他此刻在干什么呢?

      “哥你怎么了?”十五岁的他正期待他吃下的反应。

      “你不吃吗?”热气熏的眼睛酸涩,容川吃了一口,咽下时问他。

      少年笑着,“我不饿。”

      “哦”,容川吃着不咸不淡的鸡蛋面,心里涌上了许多感激。

      他吃完,天已经完全黑了,两人之间只剩头顶摇摇晃晃转着圈的吊顶风扇,微风吹拂着脸颊,江溟北红着脸看着他,缓慢地挪动身体靠近他,头枕在容川的肩膀上时,他的温度高到容川的心跳都加快了。

      “哥,你喜欢我吗?”

      他的直白真的不似容川认识的那个江溟北,“你还小”,他发表着渣男语录,“我也还小。”

      “那你等等我行吗?”

      他说的卑微,却显得遥远,恍惚之间,视野一瞬间定格在了江溟北通红、稚嫩、青涩的脸庞上,几秒之后如同电影转场一样,渐渐的昏暗。

      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一样无法动弹,一股窒息感裹挟身体,身上的氧气不断地消失,他好似被人用布紧紧地包裹着,也好像被湍急的水无情地冲刷着,耳边是水流忽上忽下的咕噜咕噜声,水漫入口腔呛的难受,他无法去思考究竟该怎么办,只凭着求生意识去挣扎,窒息的恐慌让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经历着什么,只一味地求救。

      直到最迷茫之际,他听到了那句无比熟悉、含着热烈的呼喊,少年着急地喊:哥。

      不知道第几次睁开眼睛,容川照样被冷白灯光刺地无法睁开眼睛,正当他无比期待那双手遮盖着刺眼的光线时,一阵照样熟悉、但内心却厌恶的声音想起。

      “容川,醒了?”

      容川睁开眼睛,被灯光刺的泌出些透明的泪水来,他看向年轻的韩渊,“你怎么在这?”

      “是我救了你啊”,韩渊脸上还带着伤,笑起来很痞,“你怎么突然跑河里去了?你不知道那河水流多急吗?要不是我看到,你差点就死了。”

      “不是……”容川低声说,“不是你。”

      “什么不是?”韩渊笑的僵硬,“不是我?你现在就不会安然地躺在这里。”

      “我说了不是!”他说的大声,甚至还破音了,把韩渊吓的肩膀一抖,表情也难看了起来。

      “我就不该救你,你死了最好!”

      “江溟北呢?”

      他问,韩渊却如同破防般破口大骂,“你真是不识好歹,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倒好恩将仇报!容川,我当初就不该把你带回医院来,就让你死在河岸边。”

      他说话的歹毒,带着青年人该有的自负。

      容川一瞬间恍然大悟,眼泪跟掉下来连成一条线,被子上湿了一大块,韩渊却如同见到什么怪物一样,怒骂一声后走了。

      他理解了,理解了江溟北。

      韩渊抢走了他本该幸福的十年,而他容川一直愚笨,无法分解出真实的爱意,他错过了。

      悲伤染遍了整个心脏,身体的每一个血管都回荡着悲鸣,呜呜呜的声音不断地冲进耳道里,容川再次闭上眼睛时,透明的泪水顺着脸颊上铺好的泪痕落下。

      耳边突然一阵清静,他听到了十五岁的江溟北和二十八岁的江溟北,异口同声的说:别哭,我在。

      睁开眼睛时,屋外天光大亮,鸟儿清脆的声音在窗外叽叽喳喳,一切都不迟,春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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