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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争执 是死了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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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干净的人。”
苏苏说完这句话,低着头走了出去。
没人送她。
程漾也没追。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和手机,像攥着一个人的命。
这时候她不是在替谁难过。
她是气。
气这个世界烂到根子里了。
气那些人能笑着杀人,还拍着她爸的肩说一句“辛苦了”。
她坐回那张沙发上,把那张备忘录重新摊开。
沈一诺写得很仔细。
名字、来由、是谁介绍进去的、进的是哪一间房、有没有出来、出来之后有没有送医、有没有换地方……
每一条都像是把刀。
她不写情绪,也不骂人。
她就记事。
但越是这样,那些事就越像是从纸上往人骨头缝里钻的。
程漾看了一会,把手机合上,说:“她怕她死了没人说话。”
“所以她每次回来都在记。”
陆沉点点头:“她比我们很多人都清醒。”
“她知道她是进了一个系统。”
“她也知道她要是想走,只能自己跑。”
“可她没跑出来。”
“她不是没跑,是她最后一晚以为谈成了。”
“她以为我爸会放她一条命。”
“所以她才去了。”
“所以她才死了。”
程漾喉咙紧了紧,没再说话。
她站起来,把那几份东西全都装进信封里,又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全部备份进了加密云盘。
“我要写举报。”
“你要写多少人?”
“全写。”
“那你知道你爸一定会翻脸。”
“他早翻了。”她冷冷说,“软禁我那天他就不是我爸了。”
陆沉看了她一眼,说:“你不是说你以前不信有人能动这事?”
“以前是以前。”
“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人不动,是因为还没被逼到那一步。”
“现在我们都到了。”
“她们死了这么多,就没一个能好好埋的。”
“我不能当作没看见。”
她说完这话,坐在沙发边,把笔记本翻开,开始打材料。
第一份,实名举报沈一诺命案关联人员。
第二份,实名要求市纪委重新立项调查“酒店女服务员自残事件”。
第三份,附加举报材料,写了:
【本人掌握多名女性遭遇系统性安排参与高端饭局之初步证据,已收集备忘、通话、录音、名单若干,现申请——特例受害人身份备案,请有关部门立案调查。】
她一笔一划打完,没有润色。
她只用她平常写案卷时的句子。
不加形容,不加判断。
她知道这个世界最怕的不是哭,而是有人拿着证据上门。
她写完以后,陆沉没说话,只从包里拿出一个便携打印机,哼哧哼哧打了三份出来。
一份进纪委。
一份进公安。
一份寄给市人大。
“要是再有人敢说我们没走程序,”程漾冷笑,“我直接让他们一起上热搜。”
第二天一早。
程漾穿了一身最普通的灰色西装,拎着包去了律所。
一进门,同事一脸震惊:“你回来了?”
“怎么,不欢迎?”
“不是,大家都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谁说的?”
“好像……赵太太那边说你最近在休假。”
程漾笑了下,没理。
她回到自己办公室,把昨晚的三份举报材料打印了十二份,装袋。
寄出六份,留六份备案。
做完这些,她把昨晚沈一诺的手机又翻出来。
点开备忘录的最后一条。
【我其实不想死的。】
【我以前想学法律,是因为我在电视上看到有人打赢了官司,那个人最后哭着说,他觉得自己是个人了。】
【我想做那种人。】
【可现在,我可能连死人都做不成。】
【如果哪天你看到这条,那我应该已经……】
【我没有想报复谁。】
【我只是想你们记住,我努力过了。】
【真的。】
程漾手抖了一下,屏幕黑了。
她坐在那里,愣了好久。
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
“你不是白死的。”
“我不会让你白死。”
她说完这句话,站了起来,把所有东西锁进她办公室的保险柜。
她把钥匙放进衣兜里,一步一步走出去。
现在,轮到她开场了。
程漾是中午走进市纪委那栋楼的。
她没提前打电话,也没让人陪她。
她背着包,拎着打印袋,进门那一刻保安还愣了下。
“您好,有预约吗?”
“举报。”
那保安一听这俩字,立马直了神:“哪方面?”
“公务系统内部腐败。”
“哪个单位?”
“多个。”
保安抬头看她一眼,没敢多问,电话一打,把她直接送进了二楼举报窗口。
里面坐着个中年男人,戴眼镜,一边喝茶一边翻资料,抬头的时候声音不咸不淡:“你是程漾?”
“我是。”
“你举报的材料,我们上午已经收到电子版了。”
“这是纸质的。”
她把包里的文件全拿出来,一打二十多页,拍在那人面前。
“我来不是确认收没收到的。”
“我是来告诉你们——”
“我要一个回执。”
“我要这个案子启动初核。”
“我还要知道,谁在删网上的词条。”
“谁给的后台封禁指令。”
“谁把一个‘命案’定成‘精神异常自残’。”
那男的愣了下。
“你这是施压?”
“我这是告知。”
“你不觉得你这说话的语气……”
“我知道你们程序流程,我也知道你们会调查,但你别把时间拖得像在养老。”
“她都死了十几天了,热搜都压到第五页了,你们还没动作。”
“是死了的人不重要,还是她没生在对的家庭?”
那男的手上茶杯一顿,脸色变了。
“我现在问你一句,你要不要立案。”
“你不立,我就拉记者开发布会。”
“你要是敢说‘案情复杂不宜透露’,我明天就拉着她的遗书去殡仪馆门口念。”
她说完这话,整间屋都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