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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她们的故事 “我现在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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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漾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真的快扛不住了。”
“再不来,我可能就信他们那套说辞了。”
陆沉:“你信个屁。”
她笑了:“是啊,信个屁。”
陆沉没再说什么,只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见一个还没死的人。”
程漾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他们并肩走出那栋精装别墅,风吹过来,有点冷。
程漾没穿外套,陆沉把外套搭在她肩上,没说话。
车停在不远的地下车库,是一辆最普通的深灰色代步车,连车标都掉了一角。
她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看着陆沉发动引擎:“我们去哪?”
“你知道君悦府出事后,还有人活着在那个系统里吗?”
程漾顿住了。
“你是说——她不是第一个?”
“不是。”
“那她是谁?”
“你等会见了就知道。”
程漾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车流,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这一生,好像真的从来没有属于自己过。
而现在,她好像正走在一个别人不想让她走的方向上。
这感觉,挺好。
车子一路往老城区开去,驶进一栋旧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陆沉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到了。”
那栋楼旧的像八十年代留下的产物,墙皮脱落,电梯停摆,门口还贴着“整顿封闭”四个红字。
程漾下车的时候看了眼四周,没监控,也没物业。
陆沉带她直接走楼梯,一路上没遇到人,走到三楼最角落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
门关着,里面安静的有点奇怪。
陆沉伸手敲门,没敲几下,里面就传出一声女人的声音。
很轻,也很干。
“谁啊。”
“朋友。”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门咔哒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中年男人探头出来,脸削瘦,头发半白,肚子鼓鼓的,穿着一件泛黄的短袖。
他一看是陆沉,脸就变了。
“你来干嘛?”
“谈个老账。”
“没什么好谈的。”
“谈不谈,你看你想留个什么身份。”
他眼皮跳了跳,看了一眼程漾,最后咬咬牙,把门打开了。
“进来吧。”
办公室小的可怜,一张旧桌子、两个折叠椅、墙角一台快报废的打印机,窗户上贴着不干胶纸,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程漾走进去时,第一感觉是“这人活的太像老鼠了”。
唐家庆坐下,搓着手,脸上硬挤出一点笑。
“喝水不?”
“你那水壶怕是能出病毒。”
“哎……程小姐也是啊,怎么也跟着掺这个事。”
程漾一屁股坐下,声音不大不小:“你们把她弄死了,我还能闭着眼当不知道?”
唐家庆咳了一下,没接。
陆沉站在一旁,背对着窗,说:“账本给我们吧。”
“我交过一份了。”
“那份是安全的。我们现在要那份脏的。”
“没有。”
“你知道我查的动你。”
“你再逼我,我就当场吞舌。”
“你有女儿吧。”
唐家庆整个人抖了一下。
“你威胁我?”
“我救她。”
唐家庆死死盯着陆沉,一副咬碎牙的样子:“她现在在英国,学艺术,跟这事一毛钱关系没有。”
“你要是再不交出来,怕不是要有人过去查她出国留学的钱是怎么批的。”
屋子一静。
隔了好几秒,唐家庆低头骂了一句,然后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块地毯,撩开角落那块板砖。
下面是一个旧纸箱。
他把纸箱拿出来,抖了两下,从里面抽出一本红皮账本。
“这本——你们拿走。”
“副本呢。”
“我只留这一份。”
陆沉接过账本,随手翻开第一页,翻了两行,语气淡了几分:“这才是你该干的。”
唐家庆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哑了:“我也不想她死,她说她怀孕了,我就想,安排她见那人一面,说不定能压住。”
“结果你们压的方式,是杀人?”
“我没杀她!”
“你让李柱带她进去的时候,是不是知道你在送她去死。”
“我真的不知道她要录音啊!”
“那你知道她肚子里孩子是谁的吗?”
唐家庆闭上嘴,眼神飘了。
“你知道,对吧。”
“那是你家老板的。”
他点头。
“那你知道,孩子才六周大,她就被捅了一刀,捅在心口。”
唐家庆不说话了。
程漾坐着,一直没动。
她翻着账本,第一页写的是流程——名字、背景、年龄、推荐人、对应客人代号。
第二页开始是实录:每一笔“安排”都标注了“反馈”、“回报”、“封口费”。
她越翻,胃越难受。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曾经在她爸饭局上见过,是某厅的处长。
对面安排的是“初中文化,农村出身,培训后改名”。
还有人标注“牙套拆完再安排”“瘦十斤后出场”。
她看到这些“女孩”被一笔一笔地登记、处理、流转。
就像一批货。
唐家庆在一旁说:“你知道她的编号是多少吗?”
“多少?”
“R13。”
“你什么意思?”
“她是第13批被安排进饭局系统的姑娘。R是代表‘推荐’,说明她不是自由人,是有人送进来的。”
“谁送的?”
“李柱。”
程漾冷笑了一下:“他都包圆了?”
唐家庆叹了口气:“他不是包圆,他是中转站。”
“他手里有所有客人名单,也有程先生手上的资源。他就是——”
“调度员。”
“你们这些人,安排女孩上饭桌,安排她们去陪笑,陪喝,陪笑还不够还的陪死。”
唐家庆骂道:“你以为我愿意?”
“你愿不愿意都干了。”
“我也被威胁了!”
“你怕你女儿卷进来?”
他不说话了。
程漾合上账本:“你也有女儿。你干这些事的时候,你想过如果她哪天被别人登记了,会怎么样吗?”
唐家庆抬头,声音都变了:“我想过啊!我想的快疯了!我这几年天天做噩梦,我就怕她碰上一个李柱那种人!”
“那你还干?”
“我没的选……”
“你有。你选了钱。”
唐家庆没再说话。
他坐着,像是一滩烂泥。
陆沉走过去,说:“这账我收了,你人先留着,等调查组找你。”
“我能不能申请保护?”
“你早点说这些,就有人保护你了。”
他带着程漾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唐家庆忽然开口:“你们一定要追下去啊。别停。”
“我们不会停。”
出了大门,程漾站在太阳底下,晒的头晕。
她看着那个账本,手心都湿透了。
“你说我爸知道这些事的细节吗?”
“他不需要知道细节。”
“他知道结果就行。”
“他知道这系统运转,他只管从系统里要人。”
“那他跟那些客人一样。”
“不,他比他们更恶心。”
“他是拿自己女儿当筹码换位置。”
程漾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我也在名单里吗?”
陆沉没说话。
她忽然笑了一下:“我也在那上面。”
“我一直以为我是逃出来的,结果我只是没轮到。”
她低着头说:“我不是被选走的,我是因为‘价太高’,他们没舍的放。”
陆沉说:“你现在是自己选的路。”
“我的把这条路走完。”
“那你准备好了吗?”
她点了点头。
“从现在开始,我就不是他女儿了。”
程漾和陆沉从那栋老楼出来时,天都快黑了。
程漾走的有点慢,像是脚下压着千斤石头。
她一直拿着那本账本,拎的死死的,哪怕手都快没知觉了,也不肯松。
她没说话,陆沉也没催她。
一直到车上,车门关上,她才开口问:“你信不信,我爸其实知道我在名单里。”
“他当然知道。”
“那他为什么没动我?”
“你位置太好,不急着用。”
程漾靠着座椅,声音有点发飘:“我以为我是自己跑出来的。结果不是。我只是没轮到我出场。”
陆沉开车,不说话。
她也不想再多讲。
车开到半路,林茜突然发来语音。
“你快回我!那个之前发私信的账号又发消息了!说她想见你——她也在那个系统里活过。”
程漾愣了一下,立刻回拨。
“你确定是她?”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是她发了沈一诺的照片,说她们在同一个‘中转点’,一诺还帮她逃过一次。”
“她愿意出面?”
“她说可以,但必须绝对匿名,不能录音,不能录像,只能见面说。”
程漾看了一眼陆沉:“你听见了吗?”
陆沉点头:“我来安排。”
“地点让她定,我们去。”
“你不怕是局?”
“我现在最怕的,不是局,是没人愿意说话。”
—
两小时后,陆沉带她去了西城边缘的一家会所。
名字起的体面,叫“风荷会馆”。
但这名字背后是什么,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地方唐家庆账本里出现过五次,是最老的一批“接待点”。
据说会所里的人,每一个背后都有“安排人”,负责外联、打点、培训、筛查。
程漾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进去之前,她特地换了件外套,压住自己身上那点律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