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热度 她们不是 ...
-
那男的咳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文件,又抬头:“我会递上去,流程三日内给你书面回复。”
“回谁?”
“你的实名。”
“那你最好快点。”她冷冷说,“我怕再拖几天,她就不是一个人死。”
她说完,转身就走。
出了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沉发来的消息。
【下午两点,唐家庆传讯。】
【周凛说,这案子要全城联动了。】
她站在纪委楼前,转头看了这栋楼一眼。
楼干干净净的,玻璃擦得能反光。
可她知道,里头藏着的东西,黑得能呛死人。
这次,她要他们一个个都交代。
她骑车回律所的路上,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林茜发来的。
【你发的那份举报,有人转给了我爸。】
【他说你疯了,问我是不是也要跟着你一起毁前程。】
程漾看完,冷笑了一声。
她回了句:
【告诉他,疯的是他们。】
【毁的是他们的脸,不是我的前程。】
刚发出去,前面路口有人在拍照。
她蹬了两下刹车,定睛一看——是个记者。
穿得很普通,手里拿着二手微单,戴口罩,看起来像是个实习的。
她没躲。
对方冲她点了点头,走近小声问:“你是程漾吗?”
“你是谁?”
“我不是正式媒体的,我是独立账号。”
“拍了我干嘛?”
“你递举报那事,有人匿名投给我们了。”
“你想干嘛?”
“我不想逼你说话,我只问你一句——你希望有人把这事说出去吗?”
程漾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把包打开,把那张沈一诺写的备忘录拿出来,塞进他手里。
“这东西,不是我写的。”
“你要是敢拿去卖,就当我从没见过你。”
“你要是拿去真讲出来了——那我不管你是不是记者,我请你吃饭。”
那人接过去,点了下头:“我知道怎么用。”
“她写过一句话,”程漾声音低了点,“她说‘我只是想死得像个人’。”
“你记住这句话。”
那人点头,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直到那人进了地铁口才走。
回到律所,林茜在门口等她。
“你疯了吧。”
“你先别骂,我吃饭都没吃。”
“你爸打电话给我妈,说你这是在搞家门不幸。”
“他都不认我了,哪还有家门。”
“你是不是发疯了你知不知道?他要真动手了怎么办?”
“他已经动了。”
“你还不怕?”
“我怕她白死。”
“你是不是有病?”
“我早就病了。”程漾一屁股坐下来,鞋都没脱,“你看不出来啊?我小时候天天问我妈,我是不是他捡来的。”
“她从来不回答。”
“你说这人活得多失败,活到二十多岁,才知道自己不是人,是筹码。”
林茜听到这,突然没出声了。
过了半分钟,她蹲下来,拿了瓶饮料塞给她。
“你知道你这么干,后面就是连环炸。”
“我知道。”
“你确定你真能撬动他们?”
“我不撬他们。”
“那你是——”
“我就把每一个死过的人,都带出来。”
“死一个,我拉一个。”
“他们要真有人性,就自己站出来。”
“他们要没人性——那我陪他们一起下水。”
林茜没再劝了。
她低头说了句:“那我跟你一起。”
“你有病吧。”程漾翻白眼,“你不是一直说这事不能碰?”
“可你不是说——我们不是商品吗?”
“我说了。”
“那我信了。”
“我要是这时候跑了,那我连人都不是了。”
程漾低头看着桌上的纸,手指轻轻敲着。
“她写过一句话,我才想起来。”
“她说——她想过正常的生活。”
“她说她最想要的,就是一间小房子,一个没脾气的老公,一天能看一次太阳。”
林茜吸了口气,站起来,拿起一叠文件。
“那我们把她写进去。”
“她不是白死的。”
程漾点头。
“不是。”
“我们开始吧。”
周凛那边出手得很快。
举报材料递交上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市局刑侦支队就启动了“前置调查程序”。
也就是说——还没立案,但已经有人开始行动。
陆沉收到这个消息时,刚从市图书馆借完一份《刑责划分要素精释》,手机一震,看了眼信息,嘴角抽了一下。
【我们可以下水了。】
他一边走,一边拨电话。
“周队,什么意思?”
“你丫不是一直吵着要进系统立项?这不,给你开绿灯了。”
“确定不是走个流程?”
“你要真有料,现在就能拉一个线人来谈。”
“唐家庆不是线人?”
“那是污点证人,不是自己人。”
“你要能挖出第二份证词,案子就直接立。”
陆沉挂了电话,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下毛毛雨。
他戴上帽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
心里就一句话——
要是有一天,这种地方也能讲实话,那说明这城换心了。
他赶回去找程漾。
程漾在律所楼下,正盯着微博。
刚刚,她发了那篇日记。
不是全部,只截了前面沈一诺写的几段。
【我今天要穿一条白裙子。】
【他们说客人喜欢“干净的”。】
【我喝了药,我记得我不能说话。】
【我只是想活。】
【哪怕只活一天,我也想自己决定。】
她没加一句说明,也没提“君悦府”三个字。
就是一张截图,连封面图都是素白的背景。
她看着发出去的那一秒,心跳都快停了。
她不是怕平台删。
她是怕没人看见。
结果不到十分钟,转发开始往上冲。
第一波是网友骂假的。
第二波是“你这样构陷男人不怕报应吗”。
第三波,终于有人认出来了。
【这个我见过,我以前在“风荷”干过,她说的白裙子是那个会所固定款。】
【她讲的“药”我也喝过,胃都烧穿了。】
【沈一诺,是不是你们说的那个?】
【我认识她。】
不到半小时,评论区炸了。
程漾没吭声,默默把评论截图一页一页存下来。
她知道,这才刚开始。
微博才热了一小时,电话就打来了。
不是她爸。
是赵意之。
那女的声音温柔得像抹了蜂蜜似的,一开口就让人反胃。
“漾漾啊,你在网上发的那些……是不是情绪有点太激动了?”
“您谁啊?”
“我?”
“我姓赵,不姓程。”
“你爸……程先生,他真的很难做人。”
“他管不住李柱。”
“但你要知道,他也是被下面人蒙了。”
“酒店不是他开,楼也不是他装摄像头的,他能控制谁啊?”
程漾没接这套。
“你现在找我,是代表他,还是代表你自己?”
“我是为你好。”
“我听得太多了。”
“你发这种东西出去,你还想不想在这圈子混?”
“我不混了。”
“那你弟弟呢?”
“他也不是你亲生的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以后别再用‘为你好’这四个字恶心我了。”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下一秒,她的微博被限流了。
没有提示,没有申诉通道。
她一条带图的转发量从三万掉到三百,热评区全被替换成“理智看待,保持克制”的机械句式。
后台一看,账号被“系统检测为舆论敏感发布源”。
陆沉走进来的时候,程漾正一页一页截图后台数据。
她眼圈红了,但没掉眼泪。
“你猜,他们现在怕不怕?”
“怕。”
“他们比谁都知道真相一旦露头,炸的不是网络,是他们家老底。”
“可他们删得太干净了。”
“没事。”
“你还说没事?”
“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你是不是想黑掉服务器?”
“你以为我是骇客啊?”
“那你想干嘛?”
陆沉拿出手机,翻了翻:“他们忘了一件事。”
“哪件?”
“知乎。”
“?”
“知乎的审核慢。”
“而且有一群人,最擅长讲‘我朋友的经历’。”
“你是说——”
“把日记丢到那里,改成第一人称。”
“配上时间线,再贴几个‘亲历者’的跟帖。”
“这事一晚上就能发酵。”
程漾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可真是个老阴人。”
“谢谢夸奖。”
他们当晚就动手了。
没有用她的实名号,也没用律所的设备。
陆沉翻出他那台“写论文用”的旧笔记本,把日记每一段剪成小条,配图、配时间、写背景。
标题就一句:
【我曾经上过一次电梯,进去三个人,出来只剩我一个。】
内容不带一句脏话,不说任何单位。
但看完的人,背后都凉了。
凌晨两点,知乎首页。
热榜第一条。
【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做?】
作者:匿名
内容:
【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裙子,药是他们提前准备的,我吞的时候没哭。】
【因为我知道,哭没用。】
【服务的不是人,是地位。】
【他们不在乎我是不是人。】
【他们只在乎,我是不是听话。】
评论第一条:
【我也是她,但我还活着。】
第二条:
【她不是商品。】
【我们也不是。】
第三条:
【你要是不信,就去查查酒店那晚的宾客名单。】
【她死前三小时,还试图发出一条短信——】
【“请你保护我。”】
热度一路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