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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价值 不过是想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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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不等陆家再说什么,便主动地,开始为程漾的未来,铺好了“道路”。
“小漾现在律所那份工作,也就是小孩子家家的,小打小闹,体验体验生活罢了。”
他的声音,在程漾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的脸上。
“女孩子嘛,事业心不用那么强。将来,还是要以家庭为重,好好支持丈夫的事业,相夫教子,这才是正途。您说是不是,陆夫人?”
“那是自然。”赵意之微笑着点头。
赵意之讨厌她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她的存在对于赵意之来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可不管是赵意之还是她,他们都是程文海棋盘上的一个棋子而已。
因为他需要一个完美端庄的妻子 ,需要一个聪明漂亮的优雅的女儿。
“她的工作,随时都可以辞掉。我们程家的女儿,不需要出去抛头露面。为家庭服务,为长辈分忧,这才是她的本分。”
“本分”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
像法官,在庄严的法庭上,敲下了法槌。
宣判了她所有梦想和努力的死刑。
程漾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几个谈笑风生的大人,他们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轻而易举地,就规划了她的一生,否定了她的一切。
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摆上谈判桌的,没有灵魂的筹码。
她下意识地,将求救般的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陆沉。
她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从他那里看到一丝反对,一丝不屑,一丝与她共同抵抗这种荒谬安排的联盟信号。
然而,她只看到了。
一片,比西伯利亚的冬夜,还要寒冷的,冰。
陆沉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仿佛周围那些关于她人生的判决,不过是窗外一阵无足轻重的风声,连让他抬一下眼皮的资格都没有。
程漾看着他。
她明白了。
陆沉不是她的同盟。
他甚至不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而是他们的一员。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成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他的骨血里,早就被刻入了同样的基因。
他或许不赞同,但他绝不会反抗。
因为反抗,意味着打破他赖以生存的秩序,意味着混乱,意味着失控。
而这些,是陆沉这种人,最厌恶的东西。
所以,他沉默。
也默认了这场交易。
她的脸色,在包厢内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下,一点一点地,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多一秒,她怕自己会当场失控,会掀翻这张桌子,会把酒泼在这些人虚伪的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扯动嘴角,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的微笑。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或者说,没有人关心。
程文海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快点回来。”
仿佛她只是一个不懂事、在重要场合闹脾气的孩子。
程漾低着头,转身,提着那身华丽却束缚的裙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包厢。
她没有去洗手间。
金碧辉煌的走廊,铺着柔软的、能吸走一切声音的昂贵地毯。
她踩在上面,却感觉自己像是走在刀刃上。
她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微凉湿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与宴会厅的奢华温暖,恍如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水晶灯,只有一盏昏暗的声控灯,在她推门的瞬间亮起,又在她停下脚步后,迅速熄灭,重归黑暗。
她没有害怕。
相反,这黑暗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她沿着冰冷的水泥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
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空旷死寂的楼梯间里,回荡着,像是为她送葬的哀乐。
凛冽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那条昂贵的香槟色裙摆扬起。
君悦府顶层,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
她走了出去,站在天台的边缘,冰冷坚硬的护栏,抵着她的腰。
风很大,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发型,也将她眼中那层强撑起来的、岌岌可危的薄雾,彻底吹散。
眼泪,终于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那滚烫的液体,划过冰冷的脸颊,在风中迅速干涸,留下一道道紧绷的痕迹。
脚下,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无数的光点,汇聚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星河,繁华得不真实。
可这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我不想再回去了……”
她厌恶那个牢笼,那个用金钱、权力和亲情编织而成的,华丽而坚固的牢笼。
在那里,她没有名字,程家小姐的身份。
她没有自我,联姻的工具的价值。
她以为,她考上大学,进入律所,成为一名实习律师,就已经挣脱了那条无形的锁链。
原来,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自由过。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时,身后,那扇通往天台的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程漾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猛地回过头,眼中还未来得及褪去的泪光,和那份毫不设防的脆弱,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来人的眼底。
陆沉。
他依旧是那副冷淡禁欲的模样,黑色的西装在天台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沉。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天台的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你跟来做什么?”
程漾迅速地抹掉脸上的泪痕,声音因为哭过而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语气却像竖起了全身尖刺的刺猬,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来看我的笑话吗?”
陆沉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只是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他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保持了安全,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为什么是我。”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但依旧清冷。
“联姻的对象,为什么是我。”
这不是一个问句。
更像是一种,带着困惑的陈述。
程漾听到这话,忽然就笑了。
“为什么是你?陆教授,这不该是你最擅长分析的事情吗?”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因为哭过,红得像兔子,却也亮得惊人。
“因为你姓陆。因为你父亲是陆将军。因为你们家,能给我们程家带来最大的利益。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所以,你也觉得,我的人生就该是这样,对吗?”
她逼视着他,眼中的光,像两簇燃烧的火焰。
“找个家世相当的男人嫁了,辞掉我喜欢的工作,收起我所有的梦想和棱角,像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每天的任务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讨好我的丈夫,讨好你们的家人。”
“这就是你们这种家庭的‘规矩’,对不对?。”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尖锐。
陆沉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依旧沉默。
他的沉默,在程漾看来,就是默认。
是啊,他有什么好反驳的呢?
他自己,不就是这种“规矩”下,最完美的产物吗?
程漾眼中的火焰,一点点地,熄灭了。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笑意比哭还难看。
“也对……你可能早就习惯了。在这种环境里,个人的意志,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但我不想。”
她看着远方的城市灯火,眼神空洞。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不想再回到那个笼子里去。陆沉,我真的……不想。”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在哀求。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天台上,陷入寂静。
只有风声。
过了很久,久到程漾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以为他会像在包厢里那样,用沉默,来宣判她的结局。
她忽然抬起头,看向陆沉。
决定破釜沉舟。
“而且,陆沉,”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我配不上你,也配不上你们家。”
程漾却没有看他,她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我爸骗了你们。”
“其实,我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程家小姐。”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那是在嘲笑别人,更是在嘲笑自己。
“我是他的私生女。”
饶是镇定自若的陆沉听到这话,也震惊了。
程漾清晰地看到,陆沉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眉心紧紧地蹙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个……一辈子都不能被公开承认的存在。”
“我的母亲,不是程文海先生那位端庄优雅的妻子赵意之。我的母亲,只是一个他酒后乱性的对象,一个被他用钱打发掉的,上不了台面的女人。”
“而我,就是这场错误的产物。一个他人生中的‘污点’。”
她终于把这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连闺蜜林茜都不知道的秘密,就这么赤裸裸地,剖开在了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面前。
说出来的那一刻,她没有感到解脱,只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就像一个□□的人,将她的尊严,一寸寸地凌迟。
“他今天之所以这么卖力地推销我,把我包装成一件完美的商品,送到你们陆家面前。”
她抬起眼,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可她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明艳,也愈发凄凉。
“不过是想让我这个污点,在他彻底抛弃我之前,发挥最后一点,也是最大的一点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