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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相亲 陆夫人说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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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悦府”是这座城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之一。
它坐落在寸土寸金的金融区中心,高耸入云,宛如一柄刺破天穹的权杖。
它的高贵华丽之处不在于它有多么的漂亮。
而是君悦府只接待国家级政府要员。
宾利平稳地停在铺着红毯的正门前。
立刻有门童上前来,恭敬地拉开车门。
李柱先下了车,然后绕过来,绅士地为程漾打开另一侧的车门,并伸出手,示意要扶她。
程漾没有理会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自己提着裙摆,优雅地走下车。
晚风微凉,吹起她几缕精心打理过的发丝。
这里的一切,都奢华到了极致,也虚伪到了极致。
程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做某种仪式前的最后准备。
她知道,踏进这扇门,她就要收起自己所有的爪牙和棱角,变回那个温顺、得体、永远带着完美微笑的“程家小姐”。
她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演完这场名为联姻的荒唐大戏。
李柱走到她身边,低声提醒:“先生在里面等您。”
“嗯。”程漾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标准的名媛式微笑。
那微笑,温婉、柔和,却不达眼底。
她正准备抬步,迈上那几级通往宴会厅的台阶。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看见左边一道熟悉的身影。
程漾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收缩。
那个身影……
纯黑色西装,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将他挺拔颀长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
系着一条同色系的黑色领带,禁欲而严谨。
他没有戴眼镜,可眼眸在君悦府璀璨的灯光下,像是两片能吸走所有光线的冰冷的寒潭。
是陆沉。
他怎么会在这里?
程漾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标准微笑,出现了第一丝裂痕。
她像一个程序出错的机器人,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向她这个方向走来的人,大脑完全宕机。
陆沉似乎是和驾驶座的人交代了什么,然后才转过身。
也就在那一刻,奥迪的后座车门,再次被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一位身着深绿色军装常服的男人。
他看起来年过五旬,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威严的痕迹,却未曾消磨掉他半分军人的铁血风骨。
肩上那几颗沉甸甸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金色光芒。
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便油然而生。
紧接着,另一位女士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旗袍,剪裁合体,显得温婉端庄。
她的年纪与那位将军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将军是出鞘的利剑,那她就是温润的美玉。
她的容貌保养得极好,眉眼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优雅与从容。
程漾看着那两位气度不凡的长辈,又看了看走到他们身边的陆沉。
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陆沉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玻璃的疏离感,究竟从何而来。
那是在一个等级森严,纪律如铁的环境里,被千锤百炼,从小浸染到骨子里的东西。
是秩序,是规则,是绝对的冷静,是情感的摒弃。
也就在这时,陆沉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精准地,与程漾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程漾清晰地看到,陆沉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山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真切切的、名为惊讶的情绪。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见到她。
一个浓妆艳抹、穿着华丽礼服的,与平时那个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的菜鸟助理判若两人的程漾。
但陆沉毕竟是陆沉。
那丝讶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他迅速地压了下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淡漠。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几分探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地交汇、碰撞。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个场合,太不对劲了。
“哈哈哈哈。陆兄。好久不见。”
一个洪亮而爽朗的笑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程漾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她的父亲,程文海。
她看到自己的父亲,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式正装,满面春风地从宴会厅里快步走了出来。他身边,跟着的是那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的妻子。
但并不是她的母亲。
因为她的母亲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这是她身上最大的秘密。
可她的身份却不能是小三的女儿,只能是这位优雅的女性赵意之的女儿。
程文海径直走向那位陆将军,热情地伸出双手,与对方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文海兄,你也是越来越精神了。”陆将军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爽利。
两个分属不同领域,却同样站在这个国家权力金字塔顶端的男人,就这样姿态熟稔地寒暄着,仿佛多年的老友。
程漾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她的脚底,慢慢地缠绕上来,爬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看见,陆沉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皱了一下。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程文海笑呵呵地侧过身,对着陆家夫妇,然后向程漾招了招手,语气亲昵得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小漾,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
程漾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身边的李柱,用手肘极轻地碰了她一下,用口型无声地提醒:“小姐。”
她知道,她躲不掉了。
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父亲身边。
她努力地,让脸上的微笑看起来更真诚一些。
“爸,妈。”她低声喊道。
然后,她按照礼数,看向陆家夫妇,微微躬身:“陆伯伯好,陆伯母好。”
“哎,好好好。”陆将军爽朗地笑着,目光如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那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审视,带着满意,也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这就是文海兄的千金吧?果然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跟你母亲年轻时一样漂亮。”
这话让程漾和赵意之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但她真的很佩服程文海,依旧笑的跟没事人一样。
也是,没有生育能力的人是赵意之,又不是他。
“陆兄过奖了。”赵意之谦逊地笑着。
但陆沉的母亲却像个扫描仪一样把她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
程漾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展示的物品,被锐利的、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寸寸剖析。
而最让她感到窒息的,是她父亲接下来的话。
程文海亲热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往前又推了推,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小漾,这位是陆伯伯。这位是陆伯母。”
他顿了顿,然后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着,只是静静站在父母身后的男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
“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青年才俊——”
“陆沉。”
您老什么时候提过?程漾无力吐槽。
但她只能看到父亲那张开开合合的嘴,看到陆家父母那带着审视与满意的微笑,看到周围那些宾客投来的好奇而暧昧的目光。
一切,都变成了一帧一帧缓慢的、无声的默片。
而画面的中央,是陆沉那张依旧面无表情,但眼底却已经冷如寒冰的脸。
所以……
非常重要的客人,指的是陆家。
精心策划的宴会,是一场相亲。
而她这件被包装得无比精美的商品,要出售的对象……
就是陆沉。
她看着陆沉,又看了看陆家父母那几乎已经是在挑选儿媳的审视目光,一种熟悉的、从小到大都如影随形的窒息感,猛地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不就是她最恐惧、最厌恶、最想逃离的那种氛围吗?
被安排,被规划,被当成联姻的工具,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地。
她以为自己已经逃出来了。
原来,她只是从一个小的牢笼,掉进了一个更大、更华丽,也更坚不可摧的牢笼里。
一行人已经移到了包厢,程漾被迫坐在了陆沉母亲的身边,左侧坐着陆沉。
“早就听说程家的小姐聪慧过人,今天一见,果然是气质不凡。”
开口的,是陆沉的母亲。
她的声音温和动听,像春风拂面,但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条条无形的锁链,开始一圈一圈地,套向程漾的脖子。
她微笑着,拉起程漾的手,轻轻拍了拍,姿态亲昵,语气却不容置喙。
“小漾是个好孩子。我们家陆沉呢,从小就不太会和人打交道,性子冷,工作又忙,成天和那些案子打交道,身边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我们做父母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
她说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慈爱,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反驳的安排。
“以后,你们年轻人要多接触,多了解。小漾这么善解人意的姑娘,正好能跟我们家陆沉互补一下。”
她的话,说得极其漂亮。
看似是商量,实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决定。
“是啊是啊。”程文海立刻满口答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仿佛生怕对方会反悔一样,“陆夫人说得太对了。这两个孩子,我看就特别有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