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乖给我看》林己巳

17、初夏 你说了三次

　　姜早看着手机屏幕，床上的小夜灯散发着昏暗的灯光，她眨眨眼，心在这一瞬间回归到原位，豁然开朗。
　　从初中认识起，他们有过争吵、磕绊，也有过短暂的分离，但她一直都把苏郁当成朋友，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于情于理于心，她都问心无愧。

　　【苏郁：好了，别想这些了，玩游戏么？明天要上课了】

　　姜早恍了下神，她点头答应和苏郁打两把游戏。苏郁和往常一样，丝毫没有为自己不喜欢他而有一丝异样。
　　这让姜早有些不自在，她甚至在想，苏郁真的喜欢自己吗？

　　如果她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她肯定会很难过。这些想法很快就消失在脑袋中，她一下子就沉迷在游戏中。

　　第二天，早八。姜早起床下来后看到李纯依还有些不自在，昨天的事还没解决，但是要道歉吗？

　　“纯依，快点，我们要迟到了。”黄辛穿好鞋子，在门口喊李纯依。

　　姜早也站在门口，她靠在门框边，看了眼李纯依，又快速地收回视线。她心里还有些不安。

　　“来了来了。”李纯依脚踩进鞋子里，火急火燎地冲出来。她走到门口，喘着气说：“别催，不会迟到的。”

　　黄辛说：“再不走就真的要迟到了。”

　　三个人并排走，去食堂买份早餐，再拿着去教室。姜早照例只买一颗鸡蛋加一杯豆浆，早上没什么胃口，吃不下太多。

　　今天一上午，她和李纯依都没有说话，黄辛夹在她们两个中间，原本就不怎么会说话，现在更不会说话了。

　　下午只有两节课，上完回到宿舍，姜早趴在桌上，有些犯困。她听着李纯依和黄辛在说话，思绪有些飘远。

　　五月初，夏天的燥热逐渐侵蚀掉短暂的春日，热气密密麻麻地从各个缝隙里钻进来，宛如九月时即将结束的酷暑。

　　姜早如愿考上芜城一中，九月开学，即使是清晨，依旧热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她从公交车下来，跟着人群走进学校，办理入学，领到饭卡，找到自己所在的班级。
　　她刚走到班级门口，一道阴影将她笼罩住，她第一反应是这感觉很熟悉，身后站了个高大的人。

　　她愣愣转过身来，仰起头，看清楚是谁时，她几乎惊讶喊出：“苏郁。”苏郁出现在她的身后，和他们初一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早，姜早。”苏郁面无表情地开口。

　　姜早抿了下唇，有些发怔，苏郁也在这个班级？不应该啊，他成绩那么好，应该是火箭班才对。

　　“你……怎么在这里？”她实在是惊讶，苏郁怎么会在普通班？

　　“不可以吗？”苏郁反问她，面色很平静：“我想在哪个班就在哪个班。”说完，他抬脚朝班级走进去。

　　姜早眨眨眼，还可以这样？分班不都是学校分好的吗？还可以选？她脑子里有一连串的问题，她也跟着走进教室。

　　讲台幕布投影着座位表，姜早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后，她忍不住回头看看，苏郁坐在她的左下角处。

　　开学前几天，她和苏郁几乎毫无交集，也没说话。苏郁竟然还被老师直接任命班长，每天就在教室里板着一张脸学习。
　　活脱脱一位老古董模样，就是头发有些长，又不那么像老古董了。

　　姜早好多次想和苏郁说话，但一直没有抓到机会，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不容易在体育课结束时，她看到苏郁独自朝教学楼走去，才赶紧跟上去。
　　她也不知道是距离太远，还是苏郁走的太快，她一路小跑过来，都没能追到苏郁。

　　“去哪了？”姜早四处看看，没看到苏郁的影子。

　　“找我有事吗？”

　　苏郁的声音突然传来，姜早吓了一跳，她又四处看看，没看到苏郁，声音是从……楼道拐角处传来的。
　　她走过去，苏郁真的在这里。

　　苏郁站在楼道处，他个子比初中那会儿又长高了一些，姜早得抬起头才能和他对视，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看到苏郁时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心也七上八下的。

　　“那个，之前我……”姜早别别扭扭，她本来就不是很善言辞，道歉也是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她磨磨蹭蹭快一分钟，才憋红了脸说：“对不起。”

　　说出口后，她喉咙就像是跑了八百米一样，剧烈的疼痛，喉咙处被一双无形的手卡住，拎着她往上提。

　　“对不起什么？”

　　姜早听到苏郁的话，抬头看看他，又低下头。她搓了搓手，小声说：“初三那会儿，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那是为什么？”

　　“她们总说我和你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我不喜欢听，又觉得难为情，所以才……。”姜早老实回答，那会儿她听到别人背地里这么说她和苏郁，顿时脑袋发热，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第一反应就是和苏郁离远一点，也确实这么做了。

　　“所以，你就一句话不说，单方面和我断交了。”苏郁的语气很平稳，姜早却听出了几分嘲讽，她没法反驳，确实是自己的问题。

　　“我……我的错。”姜早低着头，不安地说，“我哪会儿太幼稚了，我心里也不太好受，真的。”
　　她见到苏郁后，就一直想找苏郁道歉。

　　“现在不幼稚了？”苏郁又问。

　　姜早语塞，愣了几秒后才回答：“不幼稚了吧，我都高中了。”她初中那会儿是真的害怕这些流言蜚语才和苏郁拉开距离，但后面她又觉得太对不起苏郁了。

　　好歹是同桌两年的好朋友。

　　苏郁看着她，没吭声。姜早抬头看他，和他对视上又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想了想又抬起头，说：“真的，对不起。”

　　“嗯。”苏郁点点头，“我接受了。”

　　“真的？”姜早眼眸一亮。

　　苏郁看着她，伸出三根手指，晃了下说：“你说了三次‘真的’，是不是代表你不是真心的？”

　　姜早回忆到这，头有些疼，她差点都忘记了，苏郁以前的性格有些恶劣，说话也让人喜欢不起来。
　　他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说话也不那么咄咄逼人了。

　　她又想起向之省说的，高中的时候，苏郁到底发生了什么？姜早有些发怔，突然李纯依喊她：

　　“姜早，去吃饭。”

　　姜早回过神来，她抬眼对上李纯依的脸，有些懵，又听到李纯依说：“黄辛找她朋友去了，我们两个去吃饭。”

　　“好。”姜早坐起身来，有些懵懵地起身穿鞋，和李纯依一起出去。她们两个一起去食堂吃了顿麻辣烫，闲聊了几句，谁都没提昨天的事情。

　　但这件事在她们这儿就算是过去了，姜早不由得松了口气。

　　日子又回到了平时。

　　姜早偶尔会在游戏群聊聊天，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想起K来，苏郁就是K，K就是苏郁，她告诉自己。
　　她这些天和苏郁发生的这些事情，都让她忘记苏郁假装成网友和自己网恋的事。

　　想起来就觉得对方可恶，但又想起苏郁舍身救自己的事，她又为自己感到羞愧，她实在是太没人性了。

　　姜早感觉自己就这么来回拉扯着。她不是个很坚定的人，向之省的话在她的心中也泛起一阵涟漪。

　　倒霉吗？她从小到大，运气都不算好。
　　病根还没好？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至少，苏郁现在肯定没法拿走她的东西，做那种变态的事。

　　“姜早，你在想什么？”黄辛洗完澡出来，看到姜早一脸呆滞地看着电脑屏幕，而屏幕是黑的。

　　姜早扭过头，看向黄辛摇摇头，“没。”

　　“你最近经常这样。”黄辛坐到旁边，用毛巾擦着头发。

　　“有吗？”

　　“有，经常发呆、心不在焉的，自从苏郁出现后就这样了。”黄辛很肯定地说。

　　姜早听了，转过身看向黄辛，犹豫了几秒，辩解说：“是吗？我之前好像也这样吧？”她感觉自己挺喜欢发呆的。

　　“以前你就喜欢傻笑。”黄辛说。

　　姜早沉默了，她没想到黄辛用“傻笑”这个形容！她有吗？没有吧，好像又有，那会儿和K网恋中，确实会时不时会笑一下。

　　那会儿……挺甜蜜的。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大脑，姜早顿时脸红起来，她对K是喜欢，对苏郁不是，可是他们又是同一个人！

　　黄辛倒是没再继续说什么，擦擦头发就去吹头发了。

　　姜早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她很明确，她不喜欢苏郁，从初中到现在，更别提中间还发生了那么多事。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她也只能压在心底。

　　随着夏天的到来，树木郁郁葱葱，叶子变得越发翠绿，操场上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在这傍晚时刻吹着凉风。

　　姜早被李纯依拉过来到操场上玩剧本杀。

　　“我不会。”姜早说。

　　“很简单的，你去了就会了。”李纯依说。

　　就这样，她就被拉过来了。

　　姜早看着一群陌生面孔里夹杂着几个熟悉面孔，还有些打退堂鼓，但他们刚好又缺一个人，自己就补上了。

　　魏哲严也在，他看到姜早，还打了声招呼。姜早点头回应了一声，还有点尴尬，上次和魏哲严见面还是苏郁来学校找自己那次。

　　那朵玫瑰花，被苏郁丢进垃圾桶了。

　　姜早缓缓神，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别尴尬了，她就是太容易尴尬了。

　　大家聚在一起，分发身份牌和剧本。姜早领到自己的身份，定睛一看，好像在剧情里没啥太大的影响。
　　剧本杀规则不难，她按照剧情走，cue到自己的时候提供下线索。

　　她玩的有些无聊，但他们飙戏盘凶、语气激烈，时不时把她拉回剧本当中，也不禁在思考凶手是谁。

　　操场草坪上铺了餐布，上面放了不少零食和水果，姜早索性坐下开吃了，反正她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属于边缘人。

　　最后大家一起指认凶手，游戏结束，姜早看着凶手，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变成一滩浆糊了。
　　结束后也没法立即厉害，他们还要留下来一起拍合照。姜早本能地找李纯依，和她站在一起，拍了几张照片。

　　“真累，回去刚好洗澡睡觉了。”李纯依伸着懒腰说。

　　“别啊，出去玩啊。”魏哲严说，“这才几点，你睡得着嘛你？”

　　“我当然睡得着啊。”李纯依笑骂着回答，“只有你睡不着吧。”

　　姜早在一旁听着他们打骂，她拿出手机才发现苏郁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苏郁：刚下课，好累。今天还是解剖兔子】

　　【苏郁：在做什么？】

　　【苏郁：今天你回消息好慢】

　　姜早盯着这三条消息，有些出怔，这三条消息都是间隔30分钟发的。以前自己没回消息，K不会给自己多发消息。

　　不等她回复，页面又弹出一条消息。

　　【苏郁：有个快递，记得查收一下】
　　——
　　《苏郁日记》
　　2020年9月9日天气晴
　　姜早主动找我说话了。她来找我道歉，可未免太敷衍了些。
　　我不介意，只要她来找我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