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对白》酒井堂

3、灯塔（三） “他对你有

　　“你愿意成为他的骑士，像他当年保护你那样，保护他一次吗？”

　　“嗯？”加布里埃尔察觉不对，抬头，向夏莱注视的方向看去。
　　出乎夏莱意料的，那人就这样，迎着二人一者惊惧一者疑惑的眼神，从拐角处大大方方地走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跨越拐角处的阴影，走入被阳光照耀的长廊，阳光照在他银白的长发上，反射出一点金芒，晃得人眼前一花。
　　恍惚间，夏莱好像看见那人扯了扯嘴唇，露出了一个似是怀恋似是无奈的苦笑。

　　好久不见。
　　他似是轻声道。

　　也就那么晃眼而过的一瞬，加布里埃尔见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还未出口，教室里的教授就推门而出，看了看屋外的三人，又扫了一眼加布里埃尔胸口粗糙制成的百花，轻咳一声，一脸不耐地对加布里埃尔说了一句“找到了胸花就赶紧回来。”随即背手，率先走进教室。

　　加布里埃尔叹了口气，耸了耸肩，对着夏莱叹了口气道“下次再找机会聊叭。”便跟着教授的脚步，迈进了教室。
　　现在只剩下夏莱和那人两人，他往墙上一靠，和夏莱俩人成肩并肩的姿势，一同看向窗外。
　　“怎么样？”那人离他的距离有点太近了，超过了社交距离的亲密，银白色的长发层层叠叠垂下来，甚至有些许如藤蔓，一点点蹭上了夏莱的肩膀。
　　他比夏莱高一点点，约莫半个头，此时唇角半抿，似笑非笑地看着夏莱。
　　这次夏莱终于沉下来好好打量他了，在阳光的映衬下，那人瞳子很显得浅，不再是死寂一片，蔚蓝得仿若能包容万物的天空；他的长相周身气质极为不符，非常的年轻，他的灵魂似是早已跨越千山万水，可仍旧回归这一片澄澈。

　　“我叫，伊恩霍斯。”他抿了抿唇，轻声道“目前看来，是教堂外派的守夜人。”他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斜斜看着夏莱。说是看来，语气却是极为笃定。

　　拉诺斯蒂兰算不上是什么世外桃源。教会驱邪祝祷，传递神明的言灵护一方平安，阴影之下却是欲望暗涌。[br]
　　守夜人说是教会外派使者，镇一方平安，实则多少肩负些许监视权贵，此身为利刃的味道。
　　可是不像。
　　这个自称叫伊恩霍斯的家伙看上去，完全不像守夜人的样子。

　　玩弄权力的前提是心生欲求。无欲无求之人何谈弱点，更别说伊恩霍斯这种看上去出门就要转头找根绳子吊死的样子。
　　————守夜人的工作本就极为特殊，麾下成员往往都是头脑活络，狡诈，甚至具有一定权力欲。
　　————这种人往往会不择手段爬上高层，从而与教会进一步互惠互利，提供更多的情报以及资源。
　　而伊恩霍思这种半死不活的精神头，与传闻中的守夜人太相去甚远了。

　　“有需要的话。”他低声道“可以去校内的教堂找我。”

　　这次夏莱没有让伊恩霍思等太久，他终是在不久后的黄昏到了教堂前。
　　那时的伊恩霍思正闲着没事，在门口小院里喂鸽子，小院里的阳光照得人懒洋洋，他就在院子里，散步似的晃来晃去，时不时撒一把玉米到院子里。

　　他的身后是巍峨的教堂，哥特式的尖顶高耸入云，直指苍穹；钟楼悬挂在他的正上方，与太阳平分日头。

　　他没有穿着罗马常服，也没有从上到下带着数个十字架，仅仅是一件灰色的长风衣，衣摆利落如刀削。夏莱走到他面前时，他正好将手中最后一点谷物抛出，然后没有回头，拍了拍手。

　　“去我住处聊吧。”他朝夏莱的方向扫了眼，在夏莱衣摆处沾染的鲜血停顿乐片刻，觉着抬了抬下巴，示意夏莱看过去，是教堂旁，禁林前的一栋小木屋。

　　屋子不大，但胜在规整，伊恩霍斯从桌台上拿出一副茶具，动作优雅流畅地沏茶，摆在二人面前。
　　“茶奶自便。”他轻声道。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开口，夏莱看着木屋的陈设，伊恩霍斯看着夏莱。

　　茶盏过半，还是伊恩霍斯先开的口：“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过没关系。”他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轻声道“我的故事太过漫长无趣，也没有时间细细和你讲述。”他耸了耸肩，语气里透露出几分虚软的无奈。
　　“但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害加布里埃尔。”
　　他好像知道这么空口无凭的毫无说服力，又补充了一句。
　　“一定要说的话，这是故人之托。”

　　夏莱从记事起，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跟着个半瞎的驱魔人，勉强混口饭吃。
　　到现在，驱鬼人大多都从拉诺蒂斯兰求学毕业，由教会统一管辖；而那些“非正统”的民间驱魔师，往往都只能接一些被教会所唾弃的，铤而走险的活计。

　　夏莱永远记得那一天，洋房被大火吞没，老瞎子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地板上的法阵闪烁着幽幽荧光，从地狱而来的恶魔眼角闪烁着狡黠的辉光。
　　那是他和加布里埃尔的初遇。
　　也是加布里埃尔第一次救了他的命。
　　“迪柯尼·霍华德死在新历705年，那时你五岁，他违背约定去接了个被恶魔反噬的单子，最后也没逃过被恶魔吞噬的结果。”
　　“按理说你是活不过那个冬天的，但你运气很好，加布里埃尔不仅把你从火场里救了出来，还与你相依为命了十三年。”
　　“他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对他芳心暗许。”
　　说这话的时候，伊恩霍斯挑了挑眉，脸上是让夏莱非常不舒服的似笑非笑。

　　“你觉得奇怪吗？大部分拉诺蒂斯兰的学生十三岁就入学，而加布里埃尔愣是拖着，拖到‘魔女之家’事发，瞒不住了才入学。”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见伊恩霍斯面具似的表情下，隐隐闪过一点冷意。
　　“明里暗里想杀他的人绝对不少，教会的爪牙我还能按捺一二，可拉诺蒂斯兰的势力。”
　　他没有说下去，但伊恩霍斯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愿意成为他的骑士，像他当年保护你那样，保护他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