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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灯塔(四) “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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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卖我一个人情,或者说为未来和我的关系再进一步做铺垫。”
“甚至往深点说,你是在讨好我?”
伊恩霍思已经很少会梦到过去了。
在哪他已经忘了是在第几次回溯中,他和加布里埃尔困于一栋鬼宅之中,月圆之夜的怨灵或多或少带着些比平日里更为癫狂的活跃,当时具体的情况已无从考察,现在想起仿佛只是微微阖眼,一睁一闭,加布里埃尔便出现在他面前,只是头颅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下垂着,整个人被高高挂起,早已失去了生息。
他记得当时窗户并没有完全关紧,那是一栋高楼,窗缝中吹过的风将加布里埃尔的尸体,晃晃悠悠拍打窗户发出的声响,
像是在嘲讽他一次次的不自量力。
在那之后,他就尽力将自己的睡眠压缩到最短的时间。
他其实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主动去触碰在最初的最初,他和加布里埃尔初遇时的记忆了。
仿佛只要关上门,严丝合缝,就能将最初那个在夕阳下浅笑的少年珍藏,而不是在一次次的回溯中湮灭,最终只能回忆起一具具残破不堪,形态各异的尸体。
他好像已经习惯,一次次地回溯,饮鸩止渴一般地重临自己最眷恋的那段过往,偶尔惊觉自己似乎终于从时空轮转中救下了那人,却发现只是黄粱一梦。
再难忆起记忆中那个金发少年,而幼时的回忆更是在千百次回溯中磨灭得支离破碎,挖去饮鸩止渴的些许月光,便只有勉强果腹的酸臭面包,兜里酒瓶叮当作响,上面污渍遍生;走着歪歪斜斜的步伐,乘着周末夜晚,混入欢庆的人群中,勉强混上一点最便宜的水酒,接着又烂醉如泥的倒在破布之上,任由身上腐败的气味占领本就狭隘的格子房的老瞎子。若不是鼾声如雷,在梦中仍有止不住咒骂的呓语,单凭那胸口微微些许起伏,夏莱就算直接把他拖去往乱葬岗一扔,也没人会注意。
可对那时的夏莱来说,除了这个四海为家的老瞎子,倒也没其他人在乎他的死活。
加布里埃尔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闯入了他的生活。
放到现在,他倒也门儿清。那老瞎子养他也不是冲着什么良心,嘴上说着驱魔人的活计一个人做不了,多少得需要个助手,实际上到底是把夏莱当做垫背还是活祭,他自有定夺,却隐藏得很好。
当然,那是夏莱来到拉诺蒂斯兰之后,才意识到的。
幼年的孩子没有什么寄人篱下的意识,相比诚惶诚恐的收养关系,懵懵懂懂的,也就意识到老瞎子对他更像个小玩意,供他活着,但活不了很好。
但能活着,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幸事了
他起身,摇了摇头,将自己从漫长的回忆中抽离,告诫自己不要再想了,停止,曾经的夏莱早就殉葬在了那个风雨瓢泼的灯塔之上,无数次的重蹈覆彻最终只会覆水难收。
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出自己的屋子,此刻,他迫切的需要一些东西来让自己获得些实感,好勉强从那飘渺遥远的梦境中挣脱。
“如果我是你的话。”
对于伊恩霍斯来说,这只是无数个困于梦魇中的夏日里,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但对加布里埃尔来说,这是悬崖边悬崖勒马的岌岌可危,是在规则前徘徊试探的一次临危赌博。
时间已经过了宵禁,宿管在寝室楼四处游荡。这个点出现在这本就是违规的。
更别说,
伊恩霍斯拦下加布里埃尔的地方,正是学生禁止入内的,
禁林。
“我知道你藏了很多小心思。”伊恩霍斯从低矮的灌木丛的阴影处走来,月光斜斜撒在他银白的长发上,竟透出些许圣洁的味道。
他的动作优雅,却遮不住些许狼狈的痕迹,衣角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意,细嗅之下还能闻到一种清新的,沐浴泡沫的气味。
常年挺拔的腰背让他看上去比实际要高出不少,双手抱胸,头微微偏过去,似笑非笑地望着加布里埃尔。
一副无害的样子,但却足够给加布里埃尔带来足够的压力。
“但知道是一回事,被我撞到了又是另一回事。”他猝不及防地迈出了一步,使得他和加布里埃尔本就不长的距离进一步压缩,他低下头,靠近加布里埃尔耳侧,似是情人的低语呢喃,可加布里埃尔却只感觉像被毒蛇凝望猎物一般,寒意顺着脊柱向上蔓延。
逃不过,躲不开。
他很危险。
加布里埃尔一边面不改色地想着,一边谨慎地寻找逃脱的路径。
“但是听着。”伊恩霍斯就着这个暧昧的距离,居高临下,没有再靠近,轻声警告道“你的行为并没有像你想象的那么隐蔽,事实上,你有很多马脚没有处理干净。而且……”
“你知道吗?”他声音突然压得极低,轻声道“你们亲爱的校长,被教皇赐予‘破晓’之名的那个家伙,其实早就对教会不满了。”
“如果他要动手,你这个……”他偏了偏头,似乎是在思考措辞,接着开口,语速很快地从舌尖上略过了什么,加布里埃尔没有听清他对自己的称呼,只听见了后面是问题“是不是会首当其冲呢?”
他适时地闭上了嘴,但意思显然已经传达到了。
而他的话语却勾起了加布里埃尔的兴趣,加布里埃尔微微退后了一步,回归到可以正常说话的距离,忽然勾唇,狡黠一笑道
“未卜先知的智者大多点到即可言多必失,但你却和我分析其中利弊,很显然,你的目的不是阻止我,是想说服我,或者说,警告我。”
“为什么?”他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恰巧捕捉到了伊恩霍斯没有隐藏好的那一丝近乎病态的眷恋。
只是那情感太不可思议,他更倾向于那是其他的情愫被他错察。
“你在卖我一个人情,或者说为未来和我的关系再进一步做铺垫。”
“甚至往深点说,你是在讨好我?”
“这是为什么呢?”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一只抓住猎物把柄的猫。
“我身上,到底又有什么,是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