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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值得 一点孤绝的 ...

  •   门外又响起了两声敲门声,林念安的声音传了进来。
      “姐,你在吗?”

      “……”
      季芜走过去拉开了门。

      林念安站在门口,一见到她就一脸难言的表情。

      季芜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一晚上三个人来找她,还都莫名其妙的,她问:“怎么了?”

      林念安犹豫半晌,说:“我刚刚看见陈斯言从你房间里出来了。”

      “噢,他找我有点事。”季芜平淡应道:“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这很重要!”林念安顿了顿,说:“我都没进过你房间!”
      季芜对这种私有领域特别有界限感,除非必要,她最多就是在门口跟你说几句话,根本不会邀请对方进去。

      季芜:“……你根本没怎么来找过我。”

      林念安:“借口!”
      她眼神瞥了瞥旁边的房间,声音比刚刚还小:“你俩肯定有事儿。”

      “……”季芜懒得跟她说,“没事就回去,脑子里别成天想些乱七八糟的。”
      她握着门把手正要把门重新关上,林念安忽然就着急忙慌地按住门,问她:“我不会丢工作了吧?”

      季芜停住动作,不知道她脑补了一些什么,无语地看了她几秒:“不会。”

      “噢。”林念安放下心来后,又瞥了旁边房间两眼,实在忍不住问:“姐,你们刚刚……在干嘛呢?”

      季芜懒懒倚着门框:“在打架。”

      “……”林念安心想领导编瞎话怎么也不编认真点:“你别骗我。”

      季芜笑,没说什么把她打发走了就关上了门。

      **
      团建很快结束,季芜和陈斯言没再有什么交流,离开那天她也和言曲他们很早就出发了。

      一直到春节。

      邻近除夕的前三天季芜就已经没开始工作了,然后在家无所事事了三天,除夕晚上她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点开了很久没看的地方台春晚。

      过了一会,沙发上的手机忽然连响了几十声,她慢腾腾地拿起来,发现就是上次在酒店偶遇后拉的那个大群。

      季芜往上划了点,隐约看到他们忽然谈起了过年“相亲”的字眼,再往上,就是吴凡一开始发的痛苦表情包,说自己被爸妈骗去相亲,然后只好偷溜出来去赴老何临时组的一个局,结果活生生变成了一个学术研讨会。

      他的原话是:
      【临时组的局,结果人全来了】
      【一问都是我这样的苦命人】
      【就是前面是学习,后面是相亲,夹在中间实在有点难受了……】

      言曲毫不客气地打了一大段哈字,隔着屏幕都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群里的气氛很快被他们带得热络了起来。
      一连串的消息砸下来。

      其中夹杂着一张烟花照片。
      季芜看了眼,忽然想看一下烟花,之前在国外的时候没有,现在回国了这个地段也没有。

      这么想着,她便很快换了身衣服出了门。这会路上堵着,季芜没开车,慢悠悠地从这里走到港湾边。
      这里几乎人山人海,她走到的时候,天边正好升起一簇簇烟花,让人有些目眩神迷。

      这里的烟花很快结束,人陆陆续续地开始离开,季芜走到角落里等他们大多人都离开后,反倒往前走了过去,扶着栏杆站在栏杆之后,抬眼看向一片黑沉沉的天空。
      旁边偶尔有烟花声传过来。

      季芜闭了闭眼睛,正要抬脚离开时,忽然有人扯了下她的外套下摆,她一低头,看见了一个绑着双麻花辫的小女孩。
      她蹲下来,弯着唇问她:“怎么了?”

      她甜甜笑着,把手里的烟花棒递给她,“姐姐,这个送你。新年快乐,要开心哦!”

      季芜愣了下,烟花棒已经塞到她手心,再一抬眼,小女孩已经翘着麻花辫跑走了,跑向了那边站着的家人。

      她缓缓站起身,手撑着栏杆拿着烟花棒看了会,几乎有些想不起来上次拿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了。
      季芜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安静地点燃。

      在这个角落里燃烧起来的微光,在快要燃尽时,她微微偏过头,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模糊影子。
      不过下一秒,黑色衣摆一闪而过。

      季芜回头看过去时,已经不见了人影,没来得及深思,她已经下意识走了过去,没有跑起来,跨的步却很大。

      或许是没想到她会主动走过来,陈斯言靠在拐角的墙壁之后根本没走。
      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秒。

      季芜抓着已经燃尽的烟花棒还没扔掉,抬眼看着陈斯言,在这个昏暗的角落里,一瞬间的寂静。

      还是陈斯言先有了动作,他伸手把她手里的烟花棒拿了过来,走到一旁扔进了垃圾桶里。

      季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看他又走了回来,下意识问了句:“你怎么在这?”

      “我不能在这?”陈斯言反问。

      “……”季芜觉得这一来一回两句话再讲下去好像火药味有点浓,于是赶紧转了话题道:“没有。那我先走……”

      说着她便往前走了两步,却在经过陈斯言时被他拉住了手臂,她停下来看过去,陈斯言让开她的视线,“一起走走。”

      季芜愣了下,点头。

      于是两人便莫名沿着这条港湾路往前走,人潮散去,倏尔寂静,季芜忽然想到在群里看到的那些话,照理说陈斯言也应该在才是,或者是在家里。
      从前他除夕从不出门……

      “你在想什么?”陈斯言忽然问。

      季芜回过神,“没有,刚刚看到群消息,我还以为你去那什么……学术研讨会了。”

      陈斯言似乎被她这个词弄得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便应了句,嗓音里带点不明显的笑意:“原本是在的。”

      “然后呢?”

      “然后……不太想讨论学习,就溜出来了。”

      季芜弯了下唇,忽然又发现自己实在很久没听见他这么带有一点孩子气的说话,或许是今天恰好的日子,还有刚刚才看过的烟花……
      他们难得如此心平气和。

      又往前走了一段,季芜忽然看见了刚刚那个小女孩和她的家人。
      小朋友看到他们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仰头看着他们,又伸手拉住陈斯言的袖子晃了晃,“哥哥,你都认识姐姐干嘛刚刚要让我送烟花棒呀?”

      陈斯言一顿。

      季芜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小女孩便蹦蹦跳跳回去了,重新恢复寂静的一刹那,远处恰好有烟花升起。

      陈斯言偏过头看了眼那边的烟花,又转回来,倏尔在她耳边低声说——
      “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
      季芜刚弯起唇,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低头一看,是章盛宜发过来的电话。
      以为是有工作上的事要问,接起,没想到是跟她说除夕快乐,来回几句挂了电话后,季芜转头一看。

      陈斯言恰好从她脸上收回视线,语气很淡:“你跟他很熟?”

      “……一个组的,谈不上很熟。”季芜应得有些不自在,还有些慌张,她心里一瞬间揪紧,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跟他站在这里,不应该进行这样的对话。
      所以给自己添了一句:“其实挺熟的。”

      下一刻,陈斯言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拽过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旁边一条小巷子里,这里空无一人,仅剩下暗淡的路灯。
      手腕相贴的地方灼热,陈斯言弯下腰靠近她的距离很近,季芜后背贴着墙不敢动,对方说话时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挺熟的?”

      他一字一顿地问。

      “……”
      季芜抬眼看他,“一起工作为什么不能熟?你跟孟云不是也很熟吗?”

      陈斯言愣了下,下意识反问:“我什么时候跟她熟了?”

      季芜不说话了。

      陈斯言却非要捏起她的下巴,让她抬眼看他,“说话。”

      季芜挣脱不开,实在有些烦这种被“拷问”的感觉,视线非要往别处看,过了好几秒忽然说了句:“你以前不这样。”

      陈斯言一顿,忽然松开她,却没怎么退开,仍旧站在她身前,仍旧挡住了大半的光线,仍旧盯着她看,声音却听着很冷:“你也好意思跟我提以前吗?”

      闻言,季芜眼睫轻轻颤了下,过了一会儿语气平静地开口:“抱歉,我不该提。”她抿了下唇,又说:“我刚刚的话也是随口说的,不要在意,你和同事的关系如何都跟我没有关系。”

      仔细听来,她落下来的尾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陈斯言被她的话气得头疼,可听她这样,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后冷冰冰地抛下一句:“我跟孟云没关系,她也不会特意在除夕给我打电话。”

      季芜:“……”

      陈斯言很快走了,季芜一个人慢腾腾又往回走,闭上眼都是从前的事。
      她觉得这样下去脑子会出问题,可却没有制止的方法。

      以前季芜拒绝陈斯言后,他仍旧会从学校里出来,去她公司楼下看她。
      什么也不做,只是看一看。

      后来她说了一些重话,便很久没再见过陈斯言。

      直到他们关系缓和,有一次周末,季芜跟陈斯言一道回了家,因为提前说了,所以柳音和陈青远都在家里。

      一开始柳音念叨着两个人都没怎么着家了,冬天里面都没见着几回。
      后来又念叨说在外面吃外卖吃太多了,应该喝点家里熬的汤,不然身体营养跟不上。
      于是匆匆忙忙跑去厨房忙活了。

      陈青远倒是一脸悠然地坐在沙发上,斟出两杯茶推给季芜和陈斯言,笑着叹了口气似的说道::“哎,你们没回来都没人来品我的茶了——阿音她就知道嫌弃。”

      季芜:“……”
      陈斯言:“……”

      品完这杯茶,季芜就走进厨房里打打下手,聊了几句家常,柳音就忽然瞥了瞥坐在外面客厅里的两个身影,凑过来小声问季芜:“小芜,柳姨问你个事儿。”

      “您问。”季芜觉得她这会“偷偷摸摸”躲着人问话的样子实在有点稀奇。
      毕竟往常一直是大嗓门不避着人的性格。

      “就是……你跟斯言感情那么要好……”
      柳音不知为什么说得有些慢,以至于季芜听到这时溜了下神,有些恍惚地想,她和陈斯言之间已经不是他们想的那样要好了。

      “你偷偷告诉我,这小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柳音的下半句话说了出来。

      “……”季芜一瞬间抓紧了手中的抹布,又很快松开,语气平常道:“我不太清楚。”说完又笑笑补了一句:“人长大了也不是什么都和我说的。”

      柳音闻言叹了口气:“也是,他现在看着可有自己的秘密了。”

      季芜低着眼,抹了抹手边的大理石桌面,然后闲聊似的问起:“柳姨,你怎么忽然这么问?”

      “就是,”柳音顿了顿,像是有点不知道怎么描述:“一种感觉吧。最重要的是,前段时间他宿舍那漏水,就回来住了一段时间,不过老是早出晚归的。”
      “我偷偷看了他课表,也没什么课……这个你别跟他说哈!而且每次回来还都心情不好,看着手机发呆。”
      “我本来想看他天天在那看什么呢,结果我一走近,嘿,他就马上给关了!”
      柳音说着说着产生了一个猜想:“你说他该不会被那姑娘拒绝了吧?”

      季芜看柳音一副对自己儿子被拒绝很感兴趣的样子,原本应该觉得有意思的,此刻却不太笑得出来,她僵硬地掀了掀唇角,问:“什么时候?”

      “你是问早出晚归?就九月份十月份那会吧——诶,这么说来,也有段日子了。”

      季芜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问这个干嘛?是有什么内情吗?还是你猜到那姑娘是谁了?”柳音连饭都有点不着急做了,急忙甩出好几个问题。

      “不知道。”季芜又笑了笑,唇色在灯光下莫名显得有些苍白,她又重复抹了抹手边的桌面,忽然问:“柳姨,你希望他喜欢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柳音终于冷静下来开始切菜,听见这问题,眼里忽然怀满了一个母亲对儿子未来婚姻的憧憬,连声音都变得温柔了起来:“门当户对,活泼开朗的吧——想想儿子长这么大了也快要成家立业了,就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季芜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没注意到从客厅沙发上起身走过来的身影。

      柳音:“哎,小芜,你别嫌我啰嗦啊,你也该考虑考虑终生大事了,怎么感觉你这姑娘眼里只有工作呢。”
      “什么时候你结婚了,陈斯言那小子也结婚了,我才是真的放心。”

      季芜弯了弯唇,发觉旁边的锅热了,便伸手关掉了开关:“嗯……那您大概率还是得寄希望在斯言身上。”

      闻言,柳音似乎迫不及待起来,很有想一出是一出的风格:“我有个朋友的女儿和他年纪相当,你觉得给他介绍认识一下怎么样?”

      “啊?”季芜这会是结结实实愣了下,本来是要拿起锅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锅壁,冷不防被烫了一下,倏地收回手。
      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身后便忽然欺近一道熟悉的气息,一只更快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握住她的手腕去冲冷水。

      柳音被吓了一跳:“哎呦怎么被烫得这么红啊——都怪我刚刚一直跟你讲话,这厨房里的东西这里是刀,那里是烫的——我出去赶紧给你找那个烫伤膏,冷水记得冲久一点啊!”

      柳音急匆匆跑出去,开始在客厅里翻翻找找。
      然后陈青远看见了,也加入了翻翻找找。

      此刻背即将要靠上另一个人的姿势实在有些近,季芜想轻轻挣脱开握着她手腕的手时,下一刻却被握得更紧。
      来回几次。
      像是较起了劲。

      季芜只得放弃,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偏过头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陈斯言的目光正落在她烫红的手指上,过了两秒才回道:“有一会儿了。”

      季芜一愣。
      那是听到什么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没说他什么坏话,听到就听到了……

      “所以你觉得应该要介绍给我认识吗?”陈斯言在她耳边低声问她。

      季芜忽然觉得这冷水冲了没一点起效,被烫伤的地方仿佛更加灼热地烧了起来,细细密密地蔓延着疼痛。
      她垂着眼,想到刚刚那段谈话,隔了几秒,淡声回道:“跟我没关系。”

      季芜发觉握着她手腕的手一瞬间紧了紧。
      下一秒柳音拿着药膏和棉签从外面走了进来,季芜暗暗用力甩开陈斯言的手,转身拿了药膏,柳音说她别在厨房帮忙了,她便笑着道谢了后便往楼上走。

      “我去给她涂。”

      这句话在她身后落下后,脚步声便很快靠近了她,却又隔着一点距离。
      一直到了房间门口,季芜犹豫了一下没立刻关上门,身后的人便已经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又拿过她手里的药膏和棉签,扯着她手腕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烫伤膏涂上去的触感有些凉,让人舒服了一瞬。

      药膏涂完了,棉签轻飘飘地落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却仍旧没有松开。
      季芜没力气也没兴趣再跟他来一回厨房里的幼稚拉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淡得过分:“松手。”

      以往陈斯言听到她这样说话都会先退一步,这次却没动,目光紧紧地落在她的脸上,问:“你们刚刚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季芜目光垂着,一副有些疲倦的模样。

      陈斯言皱着眉:“什么也没说你这个反应?”

      “我什么反应?”季芜笑了笑,唇角弯起的弧度却显得有些冷淡,一副完全不想好好沟通交流的样子。

      陈斯言忍不住微微握紧她的手,脸上忽而带上了一点祈求的神色,话语变得很轻:“你……别这样,好不好?”

      季芜终于抬眼,轻飘飘地扫过他的脸,又收回视线,偏过头很轻地蹙了下眉,过了几秒,声音总算没像刚刚那般冷了:“前段时间你有来找过我吗?”

      “有。”

      “我还没说是几月份……”

      “几月份都有。”
      陈斯言觉得自己此刻除了和盘托出也再没有其他选择。

      “……”
      此时此刻,季芜才明白,在她眼里所谓的冷淡期和疏远期,好像都贯穿着一个她从没有发现过的身影。

      季芜看向他,好像完全无法承受这情意似的,痛苦地蹙了下眉,又恢复平直,恍然想到刚刚那句“门当户对、活泼开朗”,抿了下唇,声音轻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消散不见。
      “我真的没办法去给你什么……”

      “这不重要。”陈斯言轻轻打断她,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温柔专注,又好似带了一点孤绝的勇气——
      “我能看着你就觉得很好了。”

      季芜闭了闭眼,良久,才道:“不值得。”

      “是值得的。”
      陈斯言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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