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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顶 我要确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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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旧是一个新年,季芜还是没跟陈斯言他们回去,只有一车的过年礼品和营养品带着她的心意送到了陈斯言外婆那里。
果不其然,没几个小时就接到了外婆的电话。
季芜点了接通,笑着说:“外婆,提前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外婆笑了几声:“也祝我们小芜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
随后闲聊了几句,外婆终于说到了她想说的重点上:“你今年过年怎么又不回来?给我买那么多东西我又用不了,还不如你回来陪陪我。”
季芜笑:“要工作。”
“你这找的什么工作?过年连家都不能回?”外婆听着不太相信:“你告诉外婆,是不是你自己不想回来?”
“真的是工作。”季芜这次没骗人,确实来了个工作,只是没人想要来,而她自己又主动参与的而已。
外婆才不管她这些是理由还是借口:“反正你明年一定要回来,不然以后就别给外婆打电话了,你的礼我也不收!”
“……”季芜安静了一会儿,无奈妥协:“好,明年我一定回去。”
挂了电话,季芜继续工作。
这次项目需要新建一个厂房,出于多方面因素的考虑,他们初步确定了工厂选址,在一座山上。
需要有人先去考察。
年后的几天,季芜和同事开着公务车一道去了山上,从早上去,一直到傍晚,因为场地比较大,所以也还没结束。
后来同事临时接到家里电话,有事需要先走,于是把车留给她,自己打了个车走了。
季芜本来想要不明天再来,但看也快结束了,便干脆先收集完数据,于是等到完成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钟的时间了,她的手机正式宣告没电关机。
她也没在意,坐上车子打开车灯,准备启动。
这座山很荒芜,连一个路灯也没有,假如工厂选址确定下来,也还会有一系列的报批手续。
车子往前走了一段,到稍微宽阔一点的地界时,季芜缓缓踩下油门,可下一秒,车子却忽然猛地停了下来。
她顿了下,往旁边一瞥,看到了旁边亮起红色的油表灯。
……刚刚根本没注意。
其实这原本也不算什么大事,打个车先下山就好了,虽然司机接单有点困难,但她加点钱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是。
…………她手机也没电了。
最重要的是,就算她有一双厉害的飞毛腿,和在深山的夜晚中独自行走的勇气,但她也没法拥有一双在黑暗中的透视眼……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人倒霉起来的时候是不会轻易停止的。
还没等季芜完全反应过来,车窗上忽然落下了雨滴,然后越下越大,越下越大……四周的窗户都漫上了迷蒙水汽。
“………………”
季芜抓着方向盘有些无语,硬生生地缓了好一会才算接受了这个要在山上度过一整夜的事实。
幸好。
还有辆车。
不至于太可怜。
……
雨好像不想停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季芜盯着眼前淅淅沥沥的雨有些困了,于是从包里抽出了一把伞,打算打开车门,撑伞走到后座躺一会。
说不定睡一觉起来天就亮了。
然后她再想办法。
季芜抓着伞,没等这个想法付诸实践,就先被远处而来的车灯晃了眼。
她愣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个时间居然还会有人开车上山吗?
车灯由远及近,然后缓缓地停在了她的旁边。
季芜没急着下车,虽然她真的很想知道对方能不能搭她一程,但是这夜黑风高又雨大的,她实在不能确认这么晚上山的到底是不是好人。
不过事实证明,她也没那么倒霉。
隔着清晰的雨声和充满水汽的玻璃,季芜偏过头,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朝她走过来。
还没真正看清,季芜的心就已经高高提了起来。
——
陈斯言没撑伞,直接从车里走了出来。
雨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越往近便越清晰,尽管在黑夜中季芜都能透过他此时的狼狈,看到他的神情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不安。
季芜心一跳,赶紧打开车门,撑开伞站到了他面前。
看到她的那一刻,陈斯言停在原地,好像轻轻松了口气,又好像没有,只是沉默着,站在原地没说话。
季芜抬高伞,把伞往他那边送,正想问他“怎么不撑伞”,下一刻便看到陈斯言的手忽然抬起,冰凉的温度转瞬落在了她的脸侧。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那瞬间仿佛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似的,怔在了原地。
她以前从没在陈斯言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此刻他好像生怕眼前的人是想象出来的泡影,只有真切感知到对方温度时才能安心。
季芜没有偏头让开,好似被这带着湿意的冰凉指尖定在了原地,喉咙也莫名干涩起来,良久才说了句:“我没事。”
像是因为这句话,陈斯言终于放下心来似的,缓缓垂下了自己的手。
然后抬眼看了下,又抬手握住伞柄,把伞往季芜的方向靠近。
季芜很轻地眨了下眼,伸手把陈斯言拉到了后座,让他把淋湿的外套脱下来,随即打开了暖气。
她拿出一包纸巾,抬手仔细地擦着他的头发和脸,直到不往下滴水了,才停手。
陈斯言的视线没有一秒从她身上移开,却至今没说一句话。
季芜轻轻叹了口气,说:“我真的没事。”
半晌,陈斯言终于出声“嗯”了一声,话音里透着浓重的哑意。
季芜看着他,问:“怎么不撑伞就直接出来了?”
陈斯言:“……没来得及。”
早上季芜和他说了一声要上山工作,他一直没去打扰她,到了晚上估摸着应该工作结束了给她发消息,却一直没有回。
原本没看手机也正常,可今晚他就忽然觉得心慌,给她打了个电话,显示关机,心慌便达到了顶峰。
之后,他着急忙慌地租了辆车开上山,山顶停着的那辆车有些过于安静了,车窗被水汽覆盖也看不到里面的人。
他根本来不及想其他的事,只有尽快打开车门靠近,才能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安全的。
……
季芜听到自己有些过分轻的声音响起:“晚上开车上山很危险。”
陈斯言:“我会小心。”
声音响在车厢里,又一头撞进人的心里,显得外面喧嚣的雨声都有点模糊不清了。
季芜很轻地偏开目光后,又转回来,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车没油了,早上没注意。手机也没电关机了。”
“嗯。”陈斯言牵动嘴角似乎是想笑一下,却最终没成功,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了句:“下次带个充电宝吧,或者充电器也行。”
“好。”
季芜垂眸应下,转头看了眼车外,天太黑,雨又越下越大,看起来没法开车下山了,太危险。
“明早我们再下山。”季芜转过头,对陈斯言说:“睡一觉吧。”
陈斯言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或许是这一晚上情绪起伏太大,身边又传来令他觉得安心的气息,他竟然就这样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
期间仿佛隐约感觉到车内暖气被人关了,然后是一个熟悉气息的外套很轻地落在了他身上,带着舒适的暖意。
他有点想醒过来说些什么,却好似听到了一句十分温柔的“睡吧”,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陈斯言一睁开眼,便看见季芜看着窗外,外面的雨仍旧没停,不过小了许多,只淅淅沥沥地落下来,连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她的侧脸在光线中显得很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察觉到他醒过来,又转头看了过来,弯起了唇,“醒了?”
“嗯。”陈斯言把外套重新披回她身上,不小心碰上她的手,凉得发冷,他愣了下,伸手握住了。
“手这么冷,外套干嘛还要给我……”
季芜并没有挣脱开来,只是笑了下,“有暖气,只是刚刚关了。”
陈斯言不太相信,不过也没办法,他又开始怪起自己怎么就直接睡着了,还好端端占了她的外套。
再怎么说他也更不怕冷。
他把季芜另一只手也拿过来握在手心里,以前小时候他常常这样给她暖手,偶尔季芜还会主动抓住他的手……后来很久没有了。
陈斯言抿了下唇,觉得自己有点得寸进尺。
虽然是在关心她,但好像就是吃准了季芜此刻的心情,不会拒绝他,所以不管不顾地这样做。
季芜拿陈斯言手机给拖车公司打了个电话,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她的手又极速冷了下去。
“你是不是感冒了?”陈斯言皱起眉。
“哪有这么容易感冒?”
“……反正下山了得喝个感冒冲剂,然后好好休息一下。”
季芜笑了,“你还挺操心。”
“我就操心你。”
季芜是个什么事都可以做得非常妥帖的人,陈斯言却觉得她对于自己,尤其是对于自己的身体,格外不在意,又或者说,她的在意只是为了不耽误事情,不麻烦别人。
他想把她这个想法掰过来,就算不愿意听,那就多说几遍。
……
下山之后或许是折腾久了,那时季芜不常做梦,更不常梦到人,那天却梦到了季卿成。
梦里她回到了从前,季卿成的脸有些模糊不清,他面前摆了个插着蜡烛的小蛋糕,她想起来,这好像是她攒零花钱悄悄给他买的,把蛋糕提出来时假装没看到爸爸脸上惊喜又感动的神色,十分矜持地让他先许愿。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大概就说了一句话。
“我只希望我的小芜能顺从内心,往后也顺心遂意。”
……
她都快忘了。
这个梦又让她想起来。
顺从内心。
顺心遂意。
过了许多年,才忽然发现,没有比这两句话更难的事情了。
如果您还在就好了。
我或许,不会犹豫这些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