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树》祈青山

10、温泉 毫无办法的

　　陈斯言有些生气，不知道她心怎么那么大，挺成熟一个人了连温泉不能泡太久也不知道，所以解释的语气也不太好:“你在这里待太久了，我找工作人员拿的卡，他们在外面。”

　　季芜点了点头，垂下眼没看他，握着他的手臂坐起身来，伸手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大口。
　　终于后知后觉自己还坐在陈斯言身上，仅隔着一条浴巾和裤子布料，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赶紧把水放下，往旁边一挪，又倏地落进了水里。

　　陈斯言:“……”
　　他目光从季芜泛红的耳侧移开，伸手再次把她捞了起来放到一旁，语气淡淡:“坐好。”

　　“噢……”

　　“还好吗？”

　　季芜轻咳了一声，说:“可以。”

　　听见这话后，陈斯言忽然沉默下来，似乎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但仍旧没离开，过了几秒，他终于开了口:“在温泉最好只待二十分钟你不知道吗？”

　　“……”
　　季芜刚要抬起的头又低了下来了，声音有点心虚:“我本来是记得的。”

　　陈斯言:“然后就在这里睡着了？”

　　季芜:“……还没睡着。”

　　陈斯言语气越发淡:“没睡着眼睛睁不开？”

　　“……”
　　季芜默然片刻，觉得自己这行为还挺糟心的，主要是特别麻烦别人。
　　她抬起头正要道歉，却忽然瞥到陈斯言落在身侧的手，明明一动不动，可在静止时却微微有些颤抖。

　　季芜愣了一秒，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

　　温热的热度覆盖过来，陈斯言怔了下，下一刻把手抽了回来，“别碰我。”

　　季芜:“……”

　　等她回过神，陈斯言已经起身离开了。

　　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工作人员有些紧张的声音响起:“陈先生，陈先生，季小姐还好吗？我们的医护人员已经……”
　　后面的话不必说了，因为陈斯言已经拉开了门，身体挡着门缝，侧身走出去重新关上了门。

　　工作人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被关上后，季芜只听见陈斯言一句不太清晰的话——
　　“请稍等，她换个衣服，再让你们的医护人员检查一下，麻烦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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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后。
　　季芜走了出来，她刚刚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她已经在温泉里待了四十多分钟，照了眼镜子，面色苍白如纸。

　　工作人员看到她时瞬间围了上来，生怕她出点什么事，季芜不好意思地道了歉，又抬眼看向站在另一边的陈斯言。
　　他没看过来，侧脸很安静，显得有些寂寥。

　　工作人员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神，季芜看向他们，微垂着眼睫道:“抱歉，给你们添了麻烦。”

　　站在前面的经理赶紧摆了摆手，心里松了口气，又想，下次得在温泉房里多设置一个到二十分钟的语音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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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芜想跟陈斯言道个歉，不过他站在一旁很快又离开了，她觉得为了这件事特意去敲他的门好像显得太过夸张了。
　　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吧。

　　但是半个小时之后，陈斯言听见敲门声去开门，一拉开就看见了季芜站在门外，他顿了下，“有事吗？”

　　“我来跟你道歉。”季芜说。

　　陈斯言:“不用。”

　　季芜点了点头，发现也没有其他话好说了，正想离开，却听见陈斯言忽然问她:“你晚上吃了吗？”

　　季芜愣了下，摇头。
　　她还没反应过来，陈斯言就已经拿起了旁边的外套走了出来，反手关上门，“去吃饭吧，刚好我也饿了。”

　　除了工作，季芜没想到还会有和陈斯言坐下来吃饭的一天，不过氛围有些太安静了，出于刚刚的事件，她总想着找一些话题随便问几句话。
　　起初陈斯言还会好好答，后面就一个字两个字都蹦出来，最后干脆抬起眼看着她，说:“你不用找话题找得这么累。”

　　季芜把下一句话咽了回去，慢吞吞道:“……也没有很累。”

　　“……”陈斯言顿了下，还是没说什么。

　　吃完之后酒店的服务员把餐具撤走，端上来了一盘饭后甜点，水果，还有两杯牛奶。
　　季芜刚刚不自觉吃得多了点，这会根本没胃口碰，于是两个人在桌边干巴巴地坐了一会儿，她转头看着窗外，夜晚映照出酒店里的景象，没一会她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朝这里走了过来。
　　是章盛宜和孟云。

　　估计是吃完回来正好碰见一起了，章盛宜的声音先传过来，随即孟云甜美开朗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诶，季顾问，你也在这儿啊？”
　　她又看了看陈斯言，有些惊讶，“你们一起吃的晚饭？还是正好在这碰上了？”

　　季芜回过头，听见陈斯言嗯了一声，章盛宜的目光从她陈斯言身上收回，直接在季芜旁边坐了下来，笑着问:“学姐，你吃完了？”

　　季芜:“嗯。”

　　章盛宜:“你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去啊？”

　　“太累了，不想去。”季芜转回来，看见孟云也在陈斯言旁边坐了下来，两人低着头不知在说些什么，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也不太听得清。
　　她微微眨了下眼，忽然站起身，语气僵硬地说:“回房间了。”

　　章盛宜立刻也站了起来，“那我跟你一起！”

　　陈斯言抬眼看向两人一道离去的背影，一直到消失在拐角，孟云在旁边说了好几句话都没得到应答，忍不住推了推他的手臂，“诶，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吗？”

　　陈斯言回过神，“你说什么？”

　　“……”孟云摆了摆手，懒得再讲刚刚研究的事，倒是对陈斯言的反应挺感兴趣的，于是弯着眼睛问他:“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季芜啊？”

　　陈斯言顿了下，“这么明显吗？”

　　“之前倒是没怎么看出来，”孟云有些惊讶他的直接，不过更多的是无语，“不过刚刚吧，你那眼睛都快长到别人身上去了，人都走了还看……跟你讲正事也不听。”

　　“出来不谈工作。”陈斯言说。

　　孟云:“……”
　　她又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喜欢就追呗，你还想顶着张冰块脸等着别人来追你？其他小姑娘可能还会被你迷惑，季芜看着就不是什么小姑娘，你不会还想等着她主动吧？”

　　话都说得这么有理有据通情达理了，孟云觉得陈斯言好歹能听进去，没想到他竟然应了声“嗯。”
　　她快气死了，脱口而出:“你有病吧？”

　　没想到陈斯言沉默两秒，又应了句:“可能有吧。”

　　孟云:“？？”
　　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出了点什么，不过她这脑子也没转过来。
　　鉴于认识陈斯言以来，他都是这副死样子，这会难得出现了一个人……她拍了拍陈斯言的肩膀，苦口婆心道:“你不能这样……刚刚章盛宜一看也喜欢她，你再不主动点能行吗？”

　　陈斯言顿了顿，说:“不会。”

　　孟云:“什么不会？”

　　陈斯言:“她不喜欢比自己年纪小那么多的。”

　　孟云卡了卡，“还好吧，现在年轻人谁在意这个，成年了不就好了？而且她还在国外回来，比你思想开明多了哈。”

　　陈斯言瞥了她一眼，凉飕飕的。

　　孟云突然又反应过来，“不是，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还问过？？”

　　“我就是知道。”陈斯言油盐不进。

　　孟云觉得自己实在跟他交流不下去了，听他以前的同学说，他之前话还挺多的，怎么这几年被夺舍了？？
　　出于一点最后的关怀，她离开前又拍了拍陈斯言的肩膀，“就算她真的不喜欢，你就小三岁，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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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芜回了房间后朝换了睡衣，又套上外套缩在沙发上看手机，没一会听见敲门声，她走过去开门。
　　看见陈斯言站在了门外。
　　他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神情在走廊的灯光里看也看不真切，不过似乎是，不太开心？

　　季芜不太明显地停滞了一瞬，把门拉开了些，“找我有事吗？”

　　“嗯。”陈斯言惜字如金地应了一声，然后也不说来干嘛。

　　季芜只好先打开了门:“那先进去说吧。”

　　陈斯言点了下头，抬脚走了进去，季芜跟着进去关上了门后转过身，发现他并没有再往里走，而是停下来，在昏暗的玄关里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沉沉。

　　季芜犹豫了一下，正要先抬手打开灯，陈斯言却忽然朝她走近了一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点，结果嘭的一声撞上了门板。

　　陈斯言像是笑了下，“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季芜愣了一秒，“不是……”她有心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好在陈斯言也似乎随口一问，站在一旁，像是等着她先走进去。

　　季芜抿了下唇，抬脚往里走，玄关处的灯她没有打开，因为刚刚陈斯言的那句话她竟然就有些心神不宁，所以一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柜子。
　　陈斯言伸手扶住她，直接打开了灯，“看不清也不开灯？”

　　季芜:“……我不知道会有人来，里面有灯。”

　　她的房间一点也不乱，说是没人住也是有人相信的，陈斯言扫了一眼便偏开视线，在沙发上坐下。
　　季芜坐在旁边，给他倒了杯温水推过去，似乎是在等着他说话。

　　但陈斯言一直不说话，低头慢腾腾喝着水。
　　……特别像是来喝水的。

　　季芜有点纳闷，正要开口再问一遍，就听见房间门外又响起了两声敲门声，章盛宜的声音传过来:“学姐，你休息了吗？”
　　她把话咽了回去，抬眼对上陈斯言的视线，随即有点愣神，又有些不自在。

　　季芜很快起身，只是刚迈出了一步，就被扯住了手腕，她低下头，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斯言就用了点力把她重新又拉了回来坐下。
　　但还是一句话不说。

　　季芜顿了顿，“我去问问他有什么事。”

　　陈斯言:“不准。”

　　“……只是问问。”

　　“现在已经很晚了。”陈斯言手没松开。

　　季芜默了默，看着他没说话，似乎是在说这么晚了怎么你就可以进来？

　　陈斯言面不改色道:“我是真有事。”

　　“……”季芜没再说什么，拿开他的手，再次起身，“在这坐着。”

　　陈斯言看着季芜走出去，拉开了门，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后就拿着瓶牛奶重新走了进来，她把牛奶放到桌上，似乎是加热了，还冒着热气。
　　“你睡前什么时候喜欢喝牛奶了？”陈斯言问。

　　“不喜欢。”季芜推脱了好几下，她没有睡前喝牛奶的喜欢，觉得拿给她也算是浪费，不过章盛宜莫名很坚持，她觉得为了瓶牛奶在门口扯来扯去也没必要，就收下了。

　　“你喜欢他？”陈斯言又问。

　　季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一时间没控制好表情，瞳孔都微微放大了些，“你在说什么？”
　　人家年纪小成那个样子，讲喜欢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陈斯言似乎勾了下唇，没再说什么，而是起身顺手将牛奶瓶捞走了，“走了。”
　　“我刚好喜欢，送我了。”

　　“……”季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她脑子里一时间蹦出了两个问题——
　　一是他什么时候爱喝牛奶了？
　　二是他不是有事要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