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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风吹雨入寒窗 刘兴一路上 ...

  •   刘兴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告诉姜岑素娥的事情,他昨日还以为素娥是只是回来求情,可看今日这情景,她大抵是用西北一事和陛下做了交易。
        
      可姜岑不就是怕她回来,怕她牵扯此事,才束手就擒,引颈受戮的吗?
        
      这俩人,真是冤孽!
        
      他现今只盼着姜岑知道此事后能冷静些,再冷静些,就算是有平日里的十中之一也是好的。
       
      不过想想也知道没那种可能,事关素娥,他必定关心则乱。
        
      大长公主也是!谁不知道鞑靼大军此次来势凶猛,是九死一生之局,可她偏偏揽下了此事,要只身赴险。
        
      异地处之,若今日李盈盈要因着他的命去赴必死之约,他大概也只会恼恨自己死得不够早,不够干净。
        
      毕竟为心爱之人赴死是这世间最容易的事,而接受所爱之人为自己赴死则是世上最难的事。
        
      他这样想着,心中暗骂“这事怎么都堆到一块儿了啊。”
        
      他就这样想了一路,都走到了姜岑的房间门口,仍不敢进去,右拳砸着左手,在门口踱步徘徊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正踟蹰着,眼前的房门却突然打开,吓得他退了一步。
        
      “刘秉笔?”
        
      “白御医?”刘兴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见白草回身关上门,长长吐出一口气,显然是强压着怒意道:“您就把伤者一个人丢在房间里,他腿折了,腿折了。”
        
      刘兴闻言直皱眉:“督公怎么了。”
        
      白草冷冷勾唇,话语中夹枪带炮:“也是药用得好,烧退了,估摸着有了点气力,想下床,若我稍晚进去一步,骨头又要错位。”
        
      刘兴哪里是不愿意留人伺候,猜也能猜到是因为什么,姜岑的性子,又岂会让旁人看到他这样狼狈的模样?
        
      还不待刘兴说话,白草从衣服里拿出药:“既然秉笔回来了,上药的事情就劳烦秉笔了。”
        
      “多谢。”刘兴拿过药瓶,长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推门进去了。
        
      “我说了,我自己可以。”姜岑没有回头。
        
      刘兴心道可以个屁,煮熟的鸭子就剩嘴硬了。
        
      地上的鞋子位置动过,床头摆了一副拐杖,应当是白草拿过来的。
        
      “督公。”刘兴开口,姜岑听出是他的声音,转过头,眉皱的死紧:“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脸色还是惨白,额角还带着汗珠,但精气神好些,大概是如白草说得已经退了烧。
        
      刘兴几度张口,都没能成句,他垂下眼避开姜岑的视线,欲言又止:“邹大人带着人把信截了,还说……”
        
      “说什么?”姜岑的声音有些哑,刘兴倒了杯茶,上前递到他手边“西北一事殿下已经揽过去了,让您安心。”
        
      “安心?”姜岑语气讥诮,满脸嘲讽:“我要见陛下。”
        
      “督公,您别浪费了殿下的心意。”刘兴干巴巴道。
        
      姜岑看了他一眼,刘兴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只觉得心中一悸。
        
      然而他很快就偏过脸,说起了素娥。
        
      “其实她很讨厌皇宫,我们每次执行完任务,她都要在宫门前磨蹭很久,不想回去。”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里“后来啊,宫门口的巷子里开了一家羊汤,她就总要拉着我去吃,我哪里不知道,她呀,一半是真的想吃,另一半大概就是想晚回宫一会儿,当时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就是想纵着她。”
        
      “为了这个耽误了回去的时辰,我被罚了好几次。”他说着低声笑了笑,大概是牵到了伤处,皱着眉止了笑。
        
      “她是中秋生的,每年八月十五她都会拉着我吃饭,然后对着月亮许愿。”
        
      素娥许愿总是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一次只许一个,说是不贪心,又要大声说出来,说这样满天神佛说不定哪个就听到了
        
      “说是愿望,其实每次都是那一个——可以离开皇宫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至今仍记得,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似乎能在其中看见了粼粼的月光。可她不是寻常的宫女,哪里有到日子放出宫这种好事呢。
        
      “后来,我们俩去南越执行一个任务,险象环生,凶险异常,我俩险些一起死在那儿,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那天也是中秋,我俩却连饭都没得吃,摸着黑在农家地里挖了两个红薯,也不敢生火烤,就躲在山洞里,生啃了。那晚的月色真的很美,她拿着那个红薯,对着月亮说,她想和我一直在一起。”
        
      说到这儿,他忽的转了话题:“当初先皇应了我,放她自由,我也便履行承诺,这多年来,一直奉命唯谨,承颜顺旨。西北一事,我愿受死,可她不成。”
        
      姜岑撑着直起上半身:“我得见陛下。”
        
      “督公。”刘兴要哭了:“不是奴婢拦您,事已至此,您去了,除了激怒陛下,没有用啊。”
        
      “便是有半分可能我也要去……”
        
      却被一个女声打断:“巧了,陛下也要见您。”
        
      院子里没有人,门口守卫见俞柳手令也不敢拦。
        
      俞柳说话时站在门口,说完这话,才抬手敲了敲门:“督公可方便见人,若不方便,奴婢在门口等。”
        
      闻言刘兴赶紧阻止:“姑姑啊,我家督公只穿了中衣,实在不便叫您进。”
        
      “那秉笔赶紧请督公更衣,陛下还在等着。”
        
      “督公折了腿,实在是……”
        
      “什么?折了腿?”俞柳这才露出些讶异来,她昨日分明……
        
      姜岑心知他只折了一条腿一定是有人交代,听到俞柳说话,便知多半是她叮嘱过,不过八十杖若只是皮肉伤,行刑的人也没法交差。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她说着停了停:“劳烦秉笔,我有话同督公说,是搬扇屏风,还是垂床幔,看您。”
        
      见姜岑点了头,刘兴上前把床幔放了下来,又朝俞柳伸了伸手,请她进,出门前还在叹息这事怎么都赶到一块儿了。
        
      其实这些事注定是要堆在一块儿的,皇帝看到姜岑不合常理的奏章,势必会怀疑,便是没有宸妃一事,他也早晚会怀疑到二人的关系上。疑心是一颗种子,只要有了一点就会生根发芽。
        
      他不会让这种丑事发生,其实这事说到底无非就那两种可能。
        
      一、两人曾经互相喜欢二、姜岑一厢情愿。
        
      无论是二者中哪一个都足够让齐皓愤怒,可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会伤害他的姑母,但怒气是要发泄的。
        
      素娥不会眼见姜岑赴死置之不理,为求情说出那句私心,齐皓必定不肯轻饶姜岑,才会杖责他,而姜岑亦不会让素娥再卷进来,他注定会写那封信。
        
      所以俞柳的策略没错,她死死把二人关系拆解开,将二人定位为故交,以打消齐皓的疑虑,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今天这封信,对几人来说都会是最好的结果。
        
      俞柳也不说场面话,开门见山“督公,陛下是为了您手书上的悖逆之言。”
        
      “我知道。”
        
      “您不该送这封信,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西北之事已定,督公莫要再言说,您同殿下只是君臣。殿内,奴婢会从中斡旋,只是陛下让奴婢废了您的手,下面的人带了拶夹,您且忍一忍。”俞柳语速极快,声音也不大,怕隔墙有耳。
        
      姜岑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说:“叫人进来吧,都是奉命办事,我不会叫你为难。”
        
      俞柳当时并没有想到这句“不会让你为难”还是个限定语句,行刑一事确实极为配合,刘兴中途倒是想拦,还是她给了个安抚性的眼神才退下。
        
      她早就叮嘱过了,看着骇人就成,别真夹碎了骨头。
        
      但是她那句“莫再言说西北之事”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进殿就是以头抢地一句“西北一事,求陛下收回成命。”
        
      合着她白说了?
        
      齐皓甚至没抬眼看他,翻着手里的游记:“朕意已决。”
        
      “殿下金尊玉贵,如何能去西北,求陛下收回成命。”姜岑重重的叩首,地上已见血色。
        
      齐皓合上书,略抬眼,声音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朕说过了。”
        
      “陛下三思。”姜岑叩首愈发用力,声音也提高了些。
        
      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姑母昨夜已经出发了,朕的旨意也已经下了,你待如何?”
        
      姜岑怔忪了下,像是没想到般,他头抵着地面,低低的笑了出来,好像在笑什么荒唐至极的事情“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别说了,别说了,要不是齐皓还在,她真想冲上前捂他的嘴。
        
      齐皓走上前,低头看了看姜岑的手,一见便是上了拶刑,手指青紫一片,关节处破皮流血,一副糜烂样子,他抬靴踩上去狠狠碾了碾,听到姜岑闷哼出声才道:“手写那些已经不够了,你还打算口述是吗?仔细朕割了你的舌头。”
        
      “你同朕都知道,此事姑母是最合适的人选,姑母又不是没有平过乱……”
        
      姜岑没有抽手,却打断了他的话:“陛下,大长公主不再年轻了。”
        
      “那又如何?西北一战的胜利,朕不惜任何代价。”他说着停了停又道:“奋不顾身,殉国家之急,姑母大义。”
        
      俞柳听着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惜任何代价是因为那个代价不是你,殉国家之急是不用你殉!再说人家大长公主还没死呢,“大义”牌坊就准备好了?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先皇允诺过奴婢,放大长公主自由。”
        
      “怎么?你要拿前朝的剑来斩本朝的官?”齐皓说着顿了顿:“朕并非非用姑母不可,也不曾强迫,是姑母主动开口的。”
        
      他退了两步,打量着姜岑:“昨晚姑母就是跪在你现在的位置,求朕饶你一命。”
        
      “她说你是她的私心,姜岑,你呢?今日之前你从不曾求过朕,你对姑母是否也有私心?”
        
      俞柳心中摇头,真是妙啊,蒙太奇式谎言,每一句都是真话,但是这几句话他娘的压根没因果关系啊。
        
      说你没有!快说你没有!俞柳不敢大动作,小幅度摇头加眼神示意姜岑不要承认。
        
      姜岑重重的闭了下眼“是,奴婢心悦殿下。”
        
      话音刚落,姜岑就被齐皓一脚踹到了胸口,整个人摔出几步远,只呕出一口血来。
        
      而齐皓看起来并没消气,还要往前,这要是再补一脚,姜岑高低得交代在这儿,俞柳只得一个滑跪上去抱住了齐皓的腿:“陛下使不得,咱昨日刚应了大长公主饶督公一命,大长公主连夜奔赴西北,是为了您啊。”
        
      要是旁人齐皓早就一脚踹开了,顾及着是俞柳他不敢使力,俞柳却愈发用力:“陛下,不能再打了,真的要出人命了,咱不能言而无信,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
        
      “放开。”
        
      “奴婢不。”
        
      “你撒开。”
        
      “陛下要打就打奴婢吧。”俞柳说着手上就又紧了紧,生怕齐皓真动手,嘴上又补了一句:“真打死了督公,旁的是小,和大长公主生了隔阂可怎么办?那可是您的亲姑母。”
        
      齐皓抬手指着姜岑,嘴唇都在抖:“那是朕的姑母,你怎么敢?”
        
      “奴婢…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朕你都敢忤逆。”
        
      姜岑声音虚弱:“奴婢忍了二十年没说,以后自然也会继续忍下去。”
        
      见他顺服,齐皓语气也和缓了些:“这次后,朕不会再教姑母牵扯进任何朝堂之事,只你……”
        
      姜岑接过话:“奴婢不会见殿下,也不会叫殿下见到奴婢,一切如从前,奴婢定为陛下竭力尽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暗风吹雨入寒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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