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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寒山色共苍苍 那是二十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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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二人执行完任务的回宫路上,是素娥先看到了胡同里的陈记羊汤,那时陈记还是一家新店,人并不多。
姜岑本意是要直接回宫复命,奈何素娥扯住了他的袖子:“我饿了。”
将自己的衣袖扯出,他略微抬了下下巴,示意远处就是宫墙:“马上回宫了。”
“姜岑——”素娥拉长了声音,显然并不想回宫。
“先复命。”姜岑仍然坚持。
素娥皱着眉,咕哝道:“回去了就出不来了……”
她是真的不喜欢宫里。
“御膳房。”他不肯多说一个字。
她狠狠地跺了下脚:“我不想吃御膳房。”
姜岑有些犹疑:“你不是饿了吗?”
素娥气到失语,在姜岑以为还要同她拉扯一会儿她才肯回宫的时候,她突然唤了他一声:“姜郎——”
姜岑默住了。
“姜郎,你就依了奴家吧。”她说着牵起他的衣角晃了又晃。
“放开。”姜岑皱着眉退了两步:“你要吃就吃,别动手动脚。”
素娥也不恼,直接就拐了进去,回头看见姜岑在躲炊烟,回身拽住了他的手腕,朝着陈记走去:“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然后拉开椅子,朝老板喊:“老板,两碗羊汤一碗少麻多辣不放醋,另一碗麻辣醋都不放,主食有什么?”
老板盛汤的手不停,回道:“烧麦和馅饼。”
“二斤烧麦二斤馅饼。”素娥直接拍板做了决定。
姜岑不置可否,素娥也没问他,这人对吃食一向不在意。
“我吃烧麦。”素娥说:“你那个馅饼给我尝一口就成。”
如果素娥还记得那天的细节,她就会意识到,那天她本来要的是烧麦,老板也是自然而然的把烧麦摆到了她这边,馅饼放在了对侧。
是她咬了一口烧麦后吐了出来:“呕,芹菜。”
然后姜岑就抬手换了两个盘子的位置:“你吃这个。”
“那烧麦呢?”她问。
“我吃。”
“呀。”素娥露出些惊讶来:“你喜欢吃芹菜啊?”
而姜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低低的嗯了一声。
“真是看不出来。”她笑:“你总是吃什么都一样,我还以为你没有喜欢吃的东西呢。”
姜岑其实并不能吃芹菜,每每吃完身上总是要起一片疹子,若是食得多了,还会发热,可他就是没有告诉过素娥。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为了惩罚说谎的人,说了一次谎,总要再说千百次谎来圆,为了不被素娥发现芹菜的秘密,他每每同她去陈记,都要点上二斤烧麦。
所以当他早上饮完药,下意识抓挠手臂,发现上面红斑,又联想到昨晚刘兴塞到他嘴里的烧麦。
几乎可以立时确认,那是陈记的芹菜烧麦,而世上以为他喜欢的人也只有那一个。
素娥回来了,那是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
刘兴抿了抿唇,大概是知道事已至此再撒谎也没什么意义:“殿下是昨晚回来的。”
姜岑重重的闭了下眼:“她现在在哪?”
“殿下,并未在宫中留宿。”
姜岑要起来,腿上的剧痛,头脑的眩晕,让他根本无法起身,强撑着支起身子,却跌了回去,刘兴连忙去拦:“督主啊,您别折腾了,您热还没退,腿也不能动,会落下病根的。”
“去找她。”他开口命令,只是声音还是虚弱:“叫她来见我。”
刘兴领了命,要往外走,又被他叫住:“不成,不能让她进宫,拿纸笔给我。”
“是。”刘兴应了声,连忙加水化了墨,拿笔蘸了蘸,又拿了信纸,信封给姜岑。
姜岑拿过纸笔,快速手书一封,然后递给刘兴:“速去寻殿下,将这封信给她。”
“是。”刘兴接过信,拱手告退。
只是刘兴还未出宫门就被等候已久的邹焱拦下了:“秉笔留步。”
“邹大人这是何意?”刘兴停了步子。
邹焱抬了抬手,后面两个小太监就压住了刘兴,刘兴还要挣扎,只听邹焱道:“奉陛下口谕,秉笔莫要为难。”
言罢抬手搜身,果真在袖子里找出了那封信。
刘兴开口阻拦:“邹大人,那是……”
“督公给殿下的信?陛下要的就是此物,秉笔应该庆幸,督公叫您送的并不是口信,不然……”话未尽,意思确是分明。
他挥了挥手,“放开秉笔。”然后作揖:“多有得罪,陛下让我托您带句话给督公,殿下已经揽下了西北的事情,督公安心就是。”
这话说的诛心,若是殿下当真拦下此事,督公又如何能心安?
可他不能分辩,只能垂手应声“是。”
俞柳是自幼就在齐皓身边侍候的,两人年纪相仿,齐皓对她很是有些意思,开过口,俞柳拒绝了,他也没强逼,二人就此保持着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相处多年,俞柳可以清晰地知道他心情不好,于是放低了音量:“陛下,邹大人在刘秉笔身上找到了信。”
她说着将信双手奉上:“邹大人那里?”
放下笔,齐皓吩咐:“让他回。”
“是。”她福身,出门对等在门外的邹焱道:“大人先回吧。”
邹焱告退后,她回过身,明显感觉到齐皓心情不虞,她踟蹰着上前,走到齐皓身后,抬手替他按太阳穴,往常这招总是有用的。
可这次齐皓抬手制止了她,将信递给她,命令道:“念。”
双手接过信,俞柳慢慢展开,是姜岑的字,字迹略微有些乱,看得出他书写时很急切,而看清内容的刹那,她直接屈膝跪下:“陛下饶命,奴婢不敢。”
“让你念,你就念。”齐皓的语气不容置疑。
“奴婢罪该万死。”她先告了个罪,然后念出了上面的悖逆之语:“速离京,非帝薨,勿归。”
她说完略微抬头,想去看齐皓的脸色,看着他脸上的冷笑,就知道他是气得狠了,不是有那句话嘛——气笑了。
城门失火,难免殃及池鱼,她几乎是立时叩首:“奴婢该死。”
“俞柳,这是八年来,朕头一次抓到他的错处。”
确实,俞柳知道姜岑认罪书上面的“罪过”其实或多或少都是皇帝或者先皇授意他做的,他自己做错的事,硬要论大概就只有今日这一遭。
俞柳低着头,看不到齐皓的表情,下意识道:“这…督公许是关心则乱…”
“砰。”茶盏被齐皓狠狠地掷了出去,碎瓷片溅了一地,俞柳闻声吓得身体都僵了僵。
“那是朕的姑母,轮得到他一个奴婢来关心吗?”
俞柳其实一直都知道齐皓最近在纠结这件事,她同他在一处太久了,她知道先皇重病之时他的恐慌,他对大长公主的期待,希望落空后的惶恐,还有他知道姜岑可能喜欢大长公主后的复杂情绪。
他一方面觉得如果姜岑喜欢大长公主,就是有了掣肘,他便可以继续用他,另一方面,他又不能接受这样一个奴婢居然敢觊觎他的姑姑,不过让他最不能接受的大概是他的姑姑对这个奴婢也……
其实昨晚他就砸了不少东西了,杖责姜岑一事虽然有政治上的考量,但大半是他为泄私愤,还是她劝了又劝,极力解释长公主口中的“私心”并非那个意思。
“陛下,殿下已然成婚,若真是那种私情,殿下又岂会宣之于口,奴婢在门外同裴掌印说了几句,裴掌印说殿下回来是为了西北的事,求情只是顺便,还说便是裴掌印,或是刘秉笔被处以极刑,她亦是会求情的,殿下只是心软念旧罢了。”
“再说回督公心悦殿下,这也不曾有实证啊,您也同奴婢说了,是听宸妃娘娘身边的人说的,殿下的闺名也甚少拿来指月,许是娘娘的口癖,若是这般强行联系,难不成娘娘也心悦殿下不成?西北的事情,殿下离宫十余年,莫说是督公,奴婢也不曾想起还有殿下这么一位公主啊,陛下记得是因为血脉亲情,骨肉相连。”
俞柳昨日劝齐皓的话,在今日看到姜岑手书时,只觉得都如同巴掌一样甩在了她脸上,到底不敢再言语。
“起吧。”还是齐皓先开口:“不是你的错,你跪什么?”
“你去叫姜岑来见朕。”他继续道。
“陛下,督公昨日挨了杖。”感受到周身温度正在下降,她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膝盖也又弯了下去:“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要罚奴婢也不用找这样的借口,奴婢当真扛不动督公。”
齐皓对俞柳总是宽容些,见她说这样的话,也放松了几分,想到她自己应当是没法子带姜岑来的:“带人去。”
“是。”俞柳福了福身,退了两步才转身就又被齐皓叫住了。
“等等。”他说。
俞柳转过身:“陛下。”
“他的手既然不能好好拿来写东西,就废了吧。”
俞柳几次张口,终于还是为难道:“这种事情奴婢做不到啊。”
“没让你动手。”齐皓看她这样的小女儿情态,连日来心里的郁结都消了些:“去东厂带几个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