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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始知锁向金笼听 姜岑被下狱 ...
姜岑被下狱不久就在罪名一箩筐的认罪书上签字画押,因此也就没有受刑。
陛下下旨“俱五刑”那天,刘兴去牢里看过姜岑,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冷静,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反倒是刘兴看起来要哭了,姜岑看了眼他,容色平淡:“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并不在乎,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他甚至还难得的开了个玩笑:“陛下怜惜,还是比凌迟强的。”
刘兴抿了抿唇,辩白:“奴婢就是不明白,那些事都是……”
姜岑打断他:“结党营私,残害忠良,都是我做的。”
刘兴自然知道动手的是姜岑,可那些事情哪件不是先帝,陛下属意的?
“那是……”
姜岑提高了音量“我认。”
大抵还是顾念刘兴跟了他多年,他解释了句:“我心甘情愿的,这一天先帝告诉过我,我早知道,是我愿意的。”
“奴婢去修书给殿下,请她想想法子。”
刘兴并没想着素娥真的能救下姜岑,只是想陛下看着面子情的份上给个不那么痛苦的死法也是好的。
“你住口。”姜岑可以说是疾言厉色,刘兴许多年不曾见过他把情绪写在脸上了,他命令道:“不许找她。”
彼时刘兴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以为他担心素娥不愿帮忙,于是开口劝慰道:“虽然当初。”
他说着顿了下:“但殿下生了那么大的气,多半也是因为在意您……”
“刘兴。”姜岑呵止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不清楚吗?殿下已经成亲了!这种污她名声的话你也敢说?”
刘兴反驳:“奴婢自然不会在旁人那里说,但事已至此,试都不试,您又怎知殿下不愿出手相助?”
“不愿意?你觉得我怕她不愿意?”姜岑嘲讽的勾唇,然后重重的闭了下眼:“我是怕她愿意,不,我知道她愿意,见死不救的事她根本做不出,她就是那样的人,所以不准告诉她。”
他甚至走上前隔着栏杆抓住刘兴的衣领:“你发誓不告诉她。”
“奴婢发誓,若是奴婢擅自联系殿下,奴婢就不得好死。”刘兴只打算先搪塞住他,回头再联系素娥,他们这种人赌咒发誓张口就来。
可姜岑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逼视他:“用你的盈盈发誓,你若私下联系殿下,李盈盈便暴毙而亡,曝尸荒野。”
“督公。”刘兴的声音又急又快,也有些动了真气。
姜岑缓缓松开手,退了几步,坐了回去,往墙外望了望,刘兴顺着他的视角望过去,分明什么都看不到,他却是一副心向往之的模样。
“月亮注定要高悬苍穹之上1,皎洁明亮,不能被困于一方。”他说着转头看了眼刘兴:“更不能被你我拉到污泥里永不翻身。”
“当初李盈盈来找过我。”
在刘兴震惊的眼神里,他继续道“求我把她名字从出宫的名单上撤下来,但我没有。你若有丁点感念我,就别找她,别把她牵扯进来,你应当明白我的心思,倘使你真的那样做了,我九泉之下都难瞑目。”
刘兴也是乍知此事,他没想到,她竟求到了督公那里,长出一口气,竖起手指:“奴婢以盈盈起誓,绝不联系大长公主,否则李盈盈暴毙而亡,曝尸荒野。”
是的,刘兴明白,他当初想不通的事,这多年过去却想通了。
其实早在盈盈到年纪出宫时2,他就明白了。
那个小丫头啊,偷偷找人想把自己的名字从出宫名单中划出去,从来都只有人求着早点出宫,哪有这样的?
管事的太监知道盈盈和他的关系,担心是他的意思,于是特地来问,他当时气得要疯了,去找盈盈问,她起初还不肯说,只说是舍不得熟悉的姐妹,又说宫里的伙食好,找了不知多少借口,最后被问急了才抹着眼泪说,不想离开他。
他至今仍记得,他听到那话时的震惊。
他待她并没有很好3,就是顺手给她买些玩意话本,在她月钱不够的时候贴补她些,当然他也没有碰过她就是了,只是宫中实在寂寞,想有人陪自己说说话,有时候只是听她聒噪也能给他莫大的慰藉。
他也想过的,等她出宫的时候,就把他这些年攒的钱都给她,反正他也用不上,这世道女人没些钱傍身不好生活的。
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她只要自己不说,没人会知道他们从前的事,又有银子,哪里愁找不到好的婆家?
她却说她不想出宫了?要同他一直在一起?她才二十几岁,还有大把大好的青春年华,可她居然说她不走了。
他好话说尽,劝了半天,同她分析情况,利弊,奈何这个小丫头就认准了留下就能和他永远在一起,那么年轻的小女娃哪里知道永远有多远呢?
他当时被气的手都在抖,嘴上却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怎么?知道自己年老色衰出宫也嫁不到好人家,觉得我人傻钱多,想赖我一辈子,哪有那么好的事?宫女一茬一茬的进宫,都是十五六的小丫头,我本来还想和你好聚好散,不过你也太不识趣了,我同你不过就是玩儿个新鲜。”
他以为他这么说以她的脾气肯定扭身就走了,可她没有,她扯着他的袖子,流着泪解释她真的不是因为钱。
他把嘴里的软肉都咬出血了才堪堪忍住替她揩眼泪的欲望,扯回自己的袖子,转过身子:“你不想出宫随便你,只以后也别出现在我眼前,很烦。”
在那一刻他就突然知晓了,为什么他那时候明明感觉到姜岑很喜欢素娥,却还是渣了她,不惜让她伤心难过。
长痛不如短痛。
这种痛苦是一时的,就像他之前有次受伤,皮肉翻开,骨头都露出来了,可现在那里也只是细细一道疤,不会再痛了,可困在这皇城里是钝刀子剌肉,初时可能不觉什么,等后悔的时候也为时晚矣。
人的一生那么长,她那么活泼好动,应该有那样好的未来,怎么能和自己一样困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一辈子呢?
而且素娥和盈盈还不一样。
她是公主,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若是和一个阉人在一起,天下人都会对她口诛笔伐,骂她自甘下贱,不知羞耻,那些曾经对她扶持弟弟上位的夸赞都会变成一把把利刃反噬回去。
而姜岑这个位置是不会有好下场的,那同他在一处的素娥又岂能独善其身?真心悦爱一个人怎能见她因自己走到这样的境地?
“传往江州的消息你拦一拦,她的性情,我担心她回来,左不过就是几天的事,等我死了,再叫她知道。”姜岑开口嘱托刘兴。
他想了想又道:“我还是放心不下她,等我死了你给她寄封信,告诉她我的尸骨你已经收好了,送回我南阳老家了。”
“您还是怕殿下回来。”
“怕啊。”他叹息着:“她好不容易才自由了。”
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
他怕她行差踏错哪怕一步又被困住,他又不在了,谁能护着她?
可素娥还是回来了。
刘兴把拎着食盒放到桌上,陈太医还在帮忙给姜岑包扎清创,他身体抽搐着,大概是晕的深了,叫也叫不出,只是偶尔呜呜地痛呼出声。
他看着食盒,心想素娥托人送的饭姜岑多半是吃不上了,打成那样,骇人极了,腰以下臀至大腿一片血肉模糊,又发了高热,指不定要昏多久,好在并不致命。
齐晏确实不打算杀姜岑,但也没打算轻飘飘放过他,于是下令杖八十,送回住所。
刚来的是裴安的属下叫邹焱的,两人说了几句话,他就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
“殿下回宫了,交代给督公的烧麦。”邹焱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信息量不可谓不大,回宫说明这人从前不在宫中住,能称一声殿下的不在宫里的不会是陛下的子女,只能是兄弟姊妹,或者是先皇的兄弟姊妹,其中会惦记着给姜岑送吃食的,怎么想都只有那一位,这位祖宗还是回来了。
“酉正回宫见得陛下,现已出宫了。”邹焱也不敢多说,可他话说得不多,内容却是不少。
算算时间,定然是素娥刚走,陛下就放人了,换言之,她真的回来求情了。
她这个性子啊,刘兴想想都要摇头,当初二人闹得那样难堪,她都能千里迢迢回来求情,但凡督公对她回应一分,她今日定是倾尽所有,哪怕和天下为敌都在所不惜,可督公在乎,他舍不得她,就如同自己舍不得盈盈。
“刘秉笔。”陈太医的声音唤回了刘兴的思绪,他起身:“督公如何了?”
“督主他腿断了。”
刘兴抿了抿唇,心说不知是不是小皇帝的意思,还是那帮人自作主张。
“能接吗?”
“能是能,不过恐怕得把督公绑起来,不然吃痛一动,就前功尽弃了。”陈太医斟酌着开口,但凡有办法他都不会提这种法子。
“绑。”刘兴没叫旁人进来,他知道姜岑若是清醒也不会愿意叫人见到他这副样子,自己去寻了绳子,将姜岑捆得严实。
陈太医将袖子挽得更紧些,走上前,朝刘兴点头:“那我就动手了。”
“好。”刘兴站到一旁给陈太医腾地方。
那一下实在是太狠了,把深度昏迷的人直接疼醒了过来,姜岑惨呼出声,可也只有一瞬,他清醒过来就狠狠地咬住牙,手抓着床沿,指甲都陷进去,不肯发出一声。
陈太医从他惊醒就停了手:“督公须得再忍忍,还差一些。”
姜岑点头,暴起的青筋还没消下去,汗流的像水珠子似的,他喘息着:“给我拿个东西咬着。”
刘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打开食盒用筷子夹了个烧麦塞到了姜岑嘴里,陈太医立刻动手。
姜岑的骂人声也被堵了回去,不过眼下他也没心思骂人,身体抖得厉害,全身的气力都用在忍疼上了。
陈太医动作麻利,不多时就弄好了夹板,他抹了把汗,叮嘱道:“督主的腿不能乱动,不然是要落下病根的。”
“药也需要换,还有汤药也是要饮的,我已经让白草去煎了。”他嘱托着:“要按时饮,不可昏着时硬灌,会呛到。”
刘兴连连应声,待陈太医走了,赶紧替姜岑解了手上的绳子,姜岑指了指自己的嘴,刘兴连忙递了个痰盂,姜岑一口吐了出来,刘兴又连忙给他递了杯茶漱口。
他还发着高热,并不十分清醒,却也听到了刚刚陈太医的嘱咐:“我睡一下,要是药好了叫我。”
他话音刚落,就昏了过去,刘兴叹息,淘了块干净帕子帮他擦身。
过了约么一个时辰,陈太医的小徒弟白草送了汤药来,却叫不醒姜岑,他上前翻了翻姜岑的眼睑:“昏得深了。”
又看了眼他的腿:“他腿动不了,不然可以插管子灌。”
“那怎么办?”刘兴赶忙问。
白草一脸这你问我?
不过还是给了个方案:“自然是让他受痛清醒,他刚刚不是痛醒一回了吗?”
他也不看刘兴脸色,自顾自道:“东厂不有的是法子,秉笔不知吗?”
刘兴当然知道,可那些法子用来送姜岑归西吗?
小徒弟估计是有些烦,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展开是各种各样的针,从细如毫毛的,到有发钗粗细的,他拿出倒数第二粗的,给刘兴。
“扎他手指尖,这是最快且不伤身的法子,再等会儿就过了喝药的时辰了。”
刘兴心里知道,只得接过,十根手指都刺了一遍,也没见姜岑醒。
白草翻了个白眼,走上前拿过针,又叫刘兴按住姜岑,将针朝着姜岑指缝里狠狠一按,那针直接刺穿了姜岑半个指甲,姜岑闷哼一声,似想抽手,却被刘兴按得死紧,如此反复刺了三个手指,到底叫醒了他。
他眼神还不大清明,但到底是醒过来了,刘兴到桌子上拿过药,用勺子舀出来喂姜岑:“督公,喝药了。”
姜岑恍惚了下,撑着看清眼前的情形,直接拿过碗一口灌了,白林见姜岑喝药痛快,脸色好了点,他最讨厌的就是他辛辛苦苦熬得要那些贵人各种嫌弃不喝,更有甚者还把药碗砸了。
“大人的药两个时辰须得服一次,大人是习武之人,控制力较旁人强些,莫要昏得那样深,否则少不得要受皮肉之苦的。”
他说得实在难听,但确实是实话。
姜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我有些累,若是叫我不起,便拔指甲吧,我会醒的快些。”
白林心里清楚他不只是累,失血,以及高烧带来的眩晕感才是导致他如今昏沉无力的主要原因。
刘兴于心不忍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由着白草,一宿下来灌了几服药,可算是烧得没那么厉害了,但十个手指没好的了。
心下暗叹再这么来两天,怕是真的得把指甲都拔秃,可姜岑的一个问题却让他觉得督主再昏两天也是好的。
“她是不是回来了?”他问。
刘兴揣着明白装糊涂:“谁?陈太医还没来,他那个小徒弟回去了,估计一会儿会换人来煎药。”
“齐素娥。”姜岑懒得和他绕弯子。
“督主您这又是打哪来的消息啊?”
他他娘的守了一晚上,就没人能透露给他这消息,怎么知道的?心灵感应吗?
“许是陛下念您的好……”
姜岑挑眉:“把我打成这样?”
刘兴把唇抿成了一条缝,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不必瞒我,我已经知道了。”姜岑撩开袖子,把手臂展了出来,那里密密麻麻起了一层红疹子:“我昨晚上口中没味道,没尝出来,这世上大抵除了她不会有旁人觉得我喜欢吃芹菜烧麦。”
1月亮注定要高悬……没找到出处,我是抖音看到的。
2根据我查到的资料似乎只有清朝的宫女能按年纪出宫,其他的得等大赦,不过这是架空嘛。
3刘兴很喜欢李盈盈,对她很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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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始知锁向金笼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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