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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君向潇湘我向秦 启元八年, ...

  •   启元八年,这是我离宫的第十五个年头,那个皇宫十五年来我一次都没回去过,但这不妨碍有人想让我回去,比如当初的齐晏,现在的齐皓。
      八年前,齐晏重病,连下三道诏令命我回京,不用动脑子我都知道他要干什么——托孤呗。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当年被老皇帝管太严了,登基之后那是广开后宫,纵情声色,玩起了从此君王不早朝那套。

      哦,还大兴土木开始建皇陵,那规模,嚯,比我开国的高祖爷爷还大,要真按他预想的建成了,估计下次农民起义第一步就
      是炸皇陵。

      结果七年过去,皇陵一半都没修完,他身子熬不住了……

      再说回他不上朝这件事,皇帝不上朝,大权自然旁落,姜岑代行批朱之权,一时间风头无两,时人谓之九千岁,当真是好不
      威风。

      不过估计是人之将死,脑子好使,齐晏咂摸过来味了,太子年幼,他若是不成了,江山恐怕都要落到姜岑手里。

      当皇帝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真要是走到那个地步,不说地底下老祖宗估计会不会放过他,史官的笔是铁定不会饶了他
      的。

      后世更指不定怎么骂他呢,说不定读书人写个八股都要扯他出来当个反例。

      至于那些臣子,要么不顶用,就那种连骂姜岑的胆子都没有的,要么根本就是想代行东厂的职责,从另一个角度辖制天子,
      忠心有,但是不多。

      眼见车要撞墙了,齐晏他不拐也得拐,这时候倒是想起我了。

      天子长姐,镇国公主,本就可以代为监国,我又是个女子,总不至于真的效仿武皇登基,毕竟太子也就九岁,我来监国还不
      是代行天子权,又不用被臣子攻讦,不是两全其美?

      估计历史上这般想的皇后太后不少,已经权力在握了,何必非去争皇帝这个称谓。

      简而言之一句话,阿姐是块砖,哪里有用哪里搬。

      可我凭什么?我又不欠他齐晏的,硬是要论,也是他齐晏欠我,扶他上位还不够,我还得扶他儿子?他想的是真美啊。

      上一个镇国公主是谁来着?太平公主,下场是什么,死在自己侄子手里了!连名字都被史书抹去了,前车之鉴啊。

      所以呢,我没回。

      为此我可特意找林大夫开了一副药,那可真是差点升天,我七日暴瘦十余斤,形如枯槁,看起来都活不过他,来使见我快不
      行了,自然不敢逼我走。

      说到林大夫,我在他的医馆打过工,没错,我这几年过得可谓是隐姓埋名,至于为啥,单纯就是想体验生活。

      七年来我算是把梁朝南边走了个遍,最后定居在江州,我在江州城南买了个宅子,外人以为我一直住宅子里,但其实我在林
      大夫的医馆打工。

      林大夫叫林恪,医术极好,那时候我刚好走到江州城,为了救一个从望江亭掉下来的小孩摔断了右手,给我看病的就是林
      恪。

      他皮肤很白,眉毛黑的像是画上去的,眉骨略高,却不像异族人深陷的眼窝,窄双显得他眼睛愈发温柔,那天穿了件月白色
      的长衫,像极了话本里的江南书生。

      他给我看伤的时候很认真,十分妥帖,一直问我疼不疼,手上动作也很轻,几乎没让我遭什么罪,后来我就留在了医馆。

      他年长我两岁,因为沉迷医术错过了年纪,就一直没有娶妻。

      我也开始跟他学医术,黄帝内经,本草纲目,汤头歌……我们就生活在江州,每一年会抽出一两个月到附近村落义诊,春天
      踏青,秋天踏秋,冬天嘛就烧着炉子吃锅子。

      这是我们一起生活的第八个年头,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平淡的生活下去。

      直到六月初三那天,林恪的远方表兄,在衙门任职的传来消息,就如同往常一样有什么大消息他都会告诉我们。

      鞑靼大军南下,西北连失十三城,覃老将军及其长子战死,次子摔下山崖生死不知。

      我当时正帮林恪拿药,猛地听到这消息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西北失守,覃家没人了?

      我撑着药柜才堪堪站稳,一时间竟不知是哪个消息更让我难以接受。

      林恪注意到我的状况,伸手要替我把脉,被我挡开。

      “我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

      林道开口打岔:“还有好消息呢,陛下终于把姜岑那个阉人处理了,说是延误军机,蒙蔽天听,还有一串罪名,要我说早该
      处置了,一个阉人,还九千岁,呸。”

      林道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我完全听不进去,开口打断,直接问:“如何处置?”

      “啊?”他像是没反应过来我在问什么一样。

      “姜岑。”我说:“陛下要如何处置他?”

      “俱五刑。”林道说。

      有医馆的病人听到了,刚刚还担忧的面庞立时变成了痛快。

      我如遭雷击,重重的闭了下眼,然后扯出一个极其嘲讽的笑,转头对林恪道:“谨之,我不舒服,你陪陪我。”

      我甚少这样,林恪放心不下我,点点头,迅速把病人的药抓好,又送走了林道,朝着剩下的病人作揖道歉,说我不舒服需要
      休息,请他们先去旁的医馆,这些病人或多或少,受过他的恩惠,也没说什么,许多出门前还嘱咐我好好休息。

      关了医馆,林恪扶着我回了后院。

      他大概察觉到我是因为听了林道的话才心绪不宁的,于是安慰道:“你别怕,西北离这边很远,不会打过来的,覃将军没
      了,朝廷还是会派别的将军去的……”

      “不会的。”我开口打断他,“谨之,没有别的将军了,你知道的几位将军都守着东北,东南,西南。朝廷里其他的武将要
      么没有实战经验,要么年纪太轻无以服众。”

      他握住我的手,他手出了些汗,有些潮,大概也是紧张,却仍一字一句许下承诺:“我会保护你的。”

      我心下叹气,这次我注定是要辜负他了。

      “谨之,你记不记得我刚到江州没多久的时候问你讨了一副药。”

      “记得。”他点头,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那时候都气死了,要知道是你用,我绝不会告诉你的。”我那时候撒谎说是画
      本子里看到的,不知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药。

      我牵着他的手坐下“那时,我得了恩典出宫,实在不想回去卷入斗争。”

      我当时就是这样同他说的。

      “谨之,我姓齐。”梁朝国姓。

      “我自然知道你姓…”他突然止了话语,似乎明白了我在说什么,满眼震惊。

      我长出一口气:“八年前,先皇察觉自己时日无多,召我回京,意在托孤,我拒绝了,但这次我必须回去。”

      “你是……”

      “公主,我是陛下的姑姑,谨之,对不住,我得回去。”

      他把手从我手中抽了出来:“你能回去做什么,同梁齐皇室共存亡吗?”

      “谨之,我是镇国长公主,先帝的姐姐,南仪之乱就是我平定的,我没诳你,朝中没有人可用了,西北只能我去。”

      受天下人供奉的皇室,不能逃避自己的义务,其他的公主或许只能殉国,但我不一样,我可以阻止它,阻止鞑靼的军队,我
      曾和覃老将军一起抗击过鞑靼,可以说除了覃家,我就是梁国最了解鞑靼军队的人。

      “能不能不回?”他转过身,良久才吐出这样一句。

      我摇头,然后意识到他背对着我,看不到:“八年前我逃避了一次,姜岑代我受过,我如今不能再逃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弄权专政,他该死。”林恪猛地转过身。

      “谨之,姜岑是我的故交,他……”

      林恪指着外面:“你没有看到刚刚的病人听到他要被处死有多高兴吗?”

      “老百姓懂得什么大是大非啊,只要所杀之人比他们地位高,身价大,他们就心中暗喜,今天陛下要杀姜岑江州百姓欢呼,
      若当初回宫的是我,今日陛下要杀我,江州百姓照样欢呼,谨之你信是不信?”1

      “陛下只是长大了。”

      人啊,地位越高,年纪越长,能容下的人就越少。

      我上前环抱住林恪,将脸贴到他的脊背上:“谨之,在江州这些年我很幸福,我喜欢和你去河边踏青,去夜市买糖葫芦,去
      喂落在院子里的野鸽子,可一旦鞑靼打过来,生灵涂炭,这些就都没有了。”

      他拍了拍我的手:“你当初没回去,这次陛下会用你吗?你等等他的,哪怕口谕也好啊。”

      他还是不了解齐梁皇室,处置姜岑,就是他给我的口谕,什么延误军机,都是屁话,他要我回去求情,然后就可以借机提出
      让我赴西北平乱的事情。

      “谨之,我多耽误一日,西北就危险一日,我立时就得走。”说完我松开手,回房匆匆收拾了包袱,拎着就往外走。

      我没看他,走到门口,他在后面抓住了我的手:“你还回来吗?”

      “活着,便归。”
      我感觉手被他握得有些痛了,就听他问:“此去西北,领军平乱,若一去不回。”2

      我扯开他的手,没敢看他的眼睛:“便一去不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君向潇湘我向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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