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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月不谙离恨苦 刘兴知道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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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知道今日姜岑,素娥和皇帝会见面,或者说是摊牌。
于是从傍晚姜岑出门开始他就惴惴不安,大风天也守在门口,生怕素娥打上司礼监门来。
这打上门可不是个形容词,这位祖宗可不是那些大臣家里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的大姑娘,而是骑在马背上就能挂帅替先皇四处
征战平乱的硬茬子啊。
可督主居然把人家渣了!
渣——这还是他和自己那个年轻对食学的新词,据说是一个什么时兴话本里面写的,专门用来形容欺骗女子的下流行径。
刘兴自认自己追随姜岑多年,对他也可以说是了解,但这次连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看不懂。
若说姜岑对素娥毫无情谊,那简直是放屁,别人不知道,他赵兴还不知道吗?
收到人家送的荷包宝贝的跟什么一样,说是鸳鸯戏水,那绣工分明是两只丑鹌鹑,就这还悄悄藏着,生怕人偷了。还自己偷
偷绣了一个连理枝荷包,想要还礼,也不知最后送没送。
可要说是有情义,姜岑最近干的都是什么事儿啊,简直像个酥饼,看着不错,一碰就掉渣,渣中渣。
居然还把素娥手里的虎符骗走了,说是要交给陛下,其实扣在手里了,可怜这位素娥姑姑还以为陛下已经兵权在手,啧啧
啧。
刘兴心里想好了,若是督主回来之前,素娥来闯门,他就作揖道歉,大不了就跪一跪,这件事儿说到底是司礼监理亏,督主
忒不地道。
这要是放到外面,谁家女儿被人这样对待,人家打上门都不稀奇——这是真拿人家当候耍。
可没成想啊,督主还没回来,赵权的人上门了,直接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内监丢了进来。
那人被扔进司礼监的青砖地上,一动不动,连爬都爬不起来,刘兴刚想开口质问,对面就说这是奉殿下口谕,让姜督公把人
治好再送回御马监,治不好就不用送回去了。
殿下?什么殿下,先皇子嗣不丰,一位是当今圣上,另一位被罚去守皇陵了,剩下的就没有敢和司礼监叫板的。
“是哪位殿下啊,指名要我们督主……”妈的,刘兴自己话还没说完就后悔了,怎么把这位忘了,素娥,先皇的私生女,陛
下的姐姐。
刘兴把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儿:“这是殿下打的啊?”
“自然,人送到了,我们就告退了。”两人说完就拱了拱手。
刘兴看着地上那人撑着要起来,结果又趴下了,又咳又喘,于是上前把他扶到姜岑平时休息的房间,一边走一边问:“你是
御马监的?”
身边的人低低的嗯了一声。
“她去闹御马监了?那我不是白准备了,她去御马监闹什么啊?”
刘兴嘴里咕哝,总不能是还对姜岑贼心不死,哦,不,情深不改,然后去给他政敌添堵吧。
推开姜岑的房门,他纠结了一下,还是把他扶到了姜岑窗旁的小榻上,摸了个垫子给他靠上,然后从兜里掏出个火折子点
灯,一边点一边说:“你说她要是打我一顿出出气也算是说得过去,她打你干什么呀。”
说完一个转身打算去点桌上的烛台,火折子照到了裴安的脸上,他突然噤了声。
好半晌刘兴才嚯了一声,甚至拿起烛台往裴安这般移了移:“啧,你这打挨得不冤,你生得好看,我们督主生得也……”
赵兴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凉,回身就见到姜岑站在门口,他往里走了两步,脸色正常,只是看到自己榻上半死不活的人时皱了
皱眉,然后转头看向他,显然是在等一个解释。
刘兴长话短说“御马监送来的,说是素娥姑姑打的,还说把人送到这里,让您治好了再给送回去。”
刘兴说着咂摸过味儿来,这,不会是杀鸡儆猴吧,这回是御马监,下一个就是你们司礼监,更深的含义是不是下次就要打姜
岑了?
姜岑神色愈发冷淡,抬头瞥了他一眼:“你应当称她一声殿下。”
“这……”毕竟还没有正式册封,刘兴也就没在姜岑面前改口。
姜岑走到榻旁坐下:“陛下今拟诏令,封其为镇国长公主,明天大概就会昭告天下,到时候把虎符给陛下送去。”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虎符在他这里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又好像两件事毫无关联。
“殿下,要出宫,牵马,闯宫门。”这是裴安主动说的第一句话,大概是因为身上的伤他说的断断续续,但该说的意思却是
明了。
“啊…这…”刘兴看看裴安,又看看姜岑,明显是被这个消息惊住了。
姜岑却是笑了下,平日里他总是没什么表情,就算是笑也只是轻轻勾起唇角,现在显然是真的开心,连带着眉眼都弯了起
来,他微微摇了摇头,只叹息道:“她啊。”
言罢抬手在裴安身上按了两下,听到他低声呼痛,转头看向刘兴“去请御医,他骨头折了。”
“是。”刘兴拱手,然后连忙出去。
这是裴安第一次见到姜岑,他平日很少离开御马监,对这位督主最多的了解都是来自别人的传闻,心狠手辣,城府极深。
其实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没太搞清楚状况,为什么刚刚的人觉得素娥会大闹司礼监,甚至还做了准备,为什么先说打他正
常,打自己很奇怪,又为什么在看见自己脸之后又说这打挨得不冤,这又和督主长得好看与否有何关系?除非是……
“你叫什么?”姜岑开口问道。
“裴安。”
“是殿下打的你?”
裴安连忙摇头:“不,不是。”
“那是她救了你。”姜岑语气笃定:“你这张脸留在御马监是祸非福。”
“是,奴婢,很感激。”
姜岑状似无意的开口:“她心情如何?”
裴安能感觉到姜岑很关心素娥,他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就是不好,她生气了。”姜岑声音渐轻,抬手揉了揉额角,看起来有些烦心。
裴安抬头看他,平心而论,他觉得刘兴没有夸张,姜岑确实好看,但和他的脸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姜岑的脸是男子的俊
逸,而他自己的脸更像是女子的……
“你留下吧,她既然要救你,就留下吧,她要护的人,我总归也是要护上一护的。”姜岑像是做了决定,整个人都轻松了不
少。
“督主,奴婢想问,殿下为何要救奴婢。”他说着停了停“殿下于奴婢是再造之恩,可奴婢不清楚,殿下为何出手相救?”
姜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笃定“她就是那样的人,是很好很好的人。”
“那您喜欢殿下…”裴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岑的眼神将话逼了回去。
“裴安,在这里,好好治病,管好你的嘴。”姜岑说完就转身去了书房。
他拿起火折子,点燃烛台,发现有些不稳,想着天晚了,明日再叫人来换。
在书房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从抽屉里拿起折子翻看。
烛火摇曳,如同他静不下来的心,脑子里一直是裴安的问题。
“你喜欢她吗?”
“你喜欢殿下吗?”
他被脑海里的声音吵得要疯了,起身打开书柜后的暗格,里面是个碧色的荷包,上面绣着两只丑鹌鹑,他拿起荷包摸了摸上
面的图样,又笑了,她是怎么做到把鸳鸯绣的这么难看的?这样想着,唇角又不自觉的扬起。
荷包里面还放着一个红布小包,她说是她去请的平安符,他也就一直没有动,好好的放在暗格里面,这次拿出来摸着总觉得
不大对,他于是坐回去,慢慢拆开那个红布,里面确实是一张黄符。
然还有一段被束好的头发,大抵是时间长了,没什么光泽,他低头闻了闻,似乎还能闻到她常用刨花水的味道。
他抖着手解开束着的发,任头发散开,然后拿出随身的匕首,割下一段,想同荷包里面的头发系到一处。
他抖得厉害,头发被风一吹,飞了好多,幸好还没来得及解开她那一束,他用一只手狠狠的按着另一只手,强迫自己冷静下
来。
喜欢呀,一直都喜欢呀,怎么会不喜欢呢。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不再抖了,便又割了一截头发,将两束头发慢慢系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看着手里的头发,眼眶发酸,嗓子有些哽住“你不是我可以喜欢的人。”
他起身,打算去拿那个荷包,把头发装回去。
一阵大风,将窗子都吹开了。
他立刻关上暗格,转身准备去拿头发,却发现烛台倒掉,已经引燃了那束头发。
姜岑甚至没有思索,直接拿手盖住了它,另一只手把烛台扶起。
左手有些灼烧的痛感,大概是被烫伤了,他慢慢抬起手,头发已经化成了灰,他恍然想起之前被他烧掉的,他自己绣的荷
包。
一寸相思一寸灰。
皇帝的声音犹在耳边“便是私生,她也是朕的长姐,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
“姜岑,朕能当上这个皇帝,是因为你,朕很感激,朕会依照同你的约定,送她出宫,但是更多的……”
他似乎也听到了自己的回答:“陛下多虑了,奴婢对殿下绝无非分之想,至多便是经常一起为先帝办事有些惺惺相惜罢了,
殿下扶您登基,手足情谊是要传颂千古的,奴婢只希望他日史家刀笔,殿下的名字同姜岑二字毫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