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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清风吹空月舒波 启元七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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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元七年中秋,江州最有名的林氏医馆没有开门。
熟悉江州城的人都知道,林恪林大夫的医馆是常年不休的,便是每年都定好下乡义诊的两个月,也会安排好其他的大夫坐
堂。
逢年过节其他大夫回家团圆,林大夫都会和他的夫人一起守着医馆。也有人劝他不必如此,他却说人食五谷杂粮哪能控制好
生病的时辰,若是节日生病已经够叫人难过了,总不能叫人连大夫都找不到吧。
江州人都知道,无论什么时候,生病受伤,去林氏没有找不到人的时候。
所以有早起的人看到林恪在医馆门外贴上今日休息的字样时都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家中除了什么事云云。
林恪朝着周围人拱拱手“对不住诸位,林某承诺过医馆常年不休,然今日是我夫人生辰,不瞒诸位,她嫁与我八年,帮我操
持医馆,夙兴夜寐,从不曾有半点疏漏,我却连一个完整的生辰都不曾与她庆过,实在不该。她不计较,不抱怨,是她性子
好,我却不能欺她人善。”
众人连连摆手,卖菜的王大娘苦口婆心道“这就对了,你半辈子都扑在你的医馆,过了三十才成婚,你还有几个八年啊?日
子终究是你们夫妻两个过。”
大家也点头,对王大娘的话很是认同的样子。
林恪不由苦笑,严溪雪前日也是这般同他说的,原来想不通的竟然是他。
起初严溪雪来找他时,他并不觉得如何,生日嘛,年年都有,又有什么要紧?素娥看起来也并不在意这些,相反他能感觉到
素娥每次在帮人就人后才是真的快乐。而且,素娥若是在意大可以和他只说,她并不是会将不满憋在心里的人。
然而严溪雪问了他一个问题,就将他无数的解释堵了回去。
她说,倘若这是你们一起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呢?
你是医者,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个先来,所以如果这是你能陪她过的最后一个生辰,你待
如何?
在严溪雪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失去素娥,想到严溪雪说的话,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哪怕见惯了生
离死别,他也不能想象他会失去她的这种可能。
就当做是最后一个生辰吧,这样你就知道该如何做了,她说。
他叫住了要离去的严溪雪,她是话本先生,又是女子,应当更清楚该如何做。
可是严溪雪听了他的问题却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人不同,方法自然不同,对症下药的道理你应当无须我来教,至于素娥,
你若真心悦爱她,便将与她相处的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就是了。”
这日,素娥像往常一样天刚亮就起身,却被林恪拦住了“今日不开门,可以晚些起。”
前日病人多,她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午睡,能起得来床都是习惯使然,脑子里一团浆糊,听林恪这样说也没多想,继续睡
了,连林恪起身都没觉察到,这一睡便睡到了巳时。
穿好衣裳出门准备打水洗漱,确被太阳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退了一步。
林恪本来在院子里晒药,注意到她的动作,连忙放下手里的药草上前接过水盆“你先回屋,刚醒眼睛不适应,我去打水。”
她于是坐了回去,林恪做事总是要慢一点,和她完全不一样,她自己打水时只用井水,打上来就洗,省时省力,只是确实有
些凉,忍忍就过去了。但林恪每次帮她打洗漱水都是用热水兑成温水再端过来,所以费时了些,不过她也乐得享受林恪的体
贴。
当初会同林恪在一起除了因为他是个好人以外,很大程度是因为他的温柔细致。
她用七年时间一人一马走遍了大梁的每一寸疆土,一度觉得这样走一辈子也很好,可突然有一天她觉得有些倦了,想停下
了,在看伤时认识了林恪,一切发生的刚刚好,而她果然也在与对方成亲后也过上了年少时向往的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有时她觉得这就是命运,如果她在刚离宫时遇见林恪,她未必会喜欢上对方,据她所知那时林恪一心沉溺医术,少与人相
处,也绝不会为对方停留,林恪也未必会喜欢她那时冲动急躁的性子。
可偏偏两人相遇在启元七年,七年间他开医馆迎来送往,知道如何同人交流,她看过江湖之大,养出了一身的耐心,也不打
算再走了。
这就是老人们常说的缘分吧,正想着,林恪回来了,她伸手一试,果然是温水,从旁拿出胰子粉,一边搓一边问“怎么突然
不开门了?”
“今日是你生辰,好好与你庆生。”
素娥闻言一愣,两人成婚这多年了,从前也没这个先例,怎么突然就说要庆生了?
更离谱的是,林恪要带她去爬山?说严溪雪和虚舟已经在山上等着了,她立刻便知此事定是严溪雪的主意。
大热天的,爬山?她躺在医馆坐摇椅上吃冰镇西瓜不好吗?这俩人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啊。
再说就算不考虑天气,想到山上的蚊虫,她都觉得这是去给蚊子上供!
严溪雪那个话本里怎么说的来着,真是鳄鱼听了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不过她也不会反驳林恪就是了。
严溪雪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了,见她来了忙拉着她去拿冰在井里的野果子,果子酸酸甜甜凉凉的,倒是消了不少她的暑气。
只是才拿了果子,严溪雪就把一把铲子塞到她手里,指着井边的一块地方叫她来挖土。
?????刚折腾完她爬山,这又叫她挖土,谁家这么给人庆生啊?????
“你是二百五吗?井边能有什么东西挖。”
素娥说着指着不远处的林子“那里面兴许还能挖出些药材什么的。”
挨了骂严溪雪也不生气,自顾自的挖上了,素娥说的没错确实是林子里面比较容易挖到东西,可是井边是她当初自己埋下的
东西。
“刚来的时候埋的,到现在估计有二十年了,我当时买的就是酒坊八年的陈酿。”
一听说有好酒,素娥也不气了,蹲下身子在严溪雪旁边帮忙“刚来?”
严溪雪愣了一下,才道“刚来大梁的时候。”
“你不是大梁人?”这回轮到素娥震惊了,严溪雪,笔名流光,是大梁读者最多的话本《流光集》的作者,大梁最有名的话
本先生竟不是大梁人。
严溪雪摇摇头,没说话。
仔细端详了一下严溪雪的五官,素娥有些狐疑“你是鞑靼人?不像啊。”
那是一张典型的江南女子的脸,中正平和,任谁也看不出外族人的影子。
“你是鞑靼人吗?”
没想到严溪雪又将问题抛了回来,素娥怔愣了一下,随即道“不是啊,我是梁人。”
严溪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挖土“你头骨生得不像梁人。”
头骨?素娥不明所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就听严溪雪继续道“不同种群有自己的长相特征,你因而从来没有怀疑过我
不是梁人,你的头骨…许是你家中长辈有外族血统。”
“没想到你对这个也有研究。”在素娥看来严溪雪简直是全才。
“在我的家乡,我应该是个画工。”
素娥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连作画都会吗?”
“嗯,作画是我的本行了,所以我才对人的骨骼格外敏锐,但我的家乡和大梁的画不一样,不然我也就不用写话本了。”她
笑。
素娥其实欣赏不来那些画作画功什么的,但严溪雪这样说了,她实在有些好奇对方口中家乡的画,当然还有她的家乡。
可严溪雪只是说,她的家很远的,远到她再也回不去了。
见严溪雪脸色不好,素娥转移了话题“怎么会来大梁?”
严溪雪叹了口气“出了点意外,醒来就在这儿了,当时我就想既然来了,总得做点什么。”
这是遭了拐子?现在拐子都这么猖狂从外族抢人了吗?
以为严溪雪是被拐来大梁的素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做的很好了。”
“起初我想着得先活下去,如果能找到我的同乡就更好了,我运气很好,第一本就火了,然而没有人来找我,我便知道大梁
没有我的同乡,于是我就来了江州,买了一坛酒,就埋在这儿。”
素娥不解,特意来到江州就为了埋一坛酒?“江州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我要救她。活下去,找同乡都是为了救她,就算只有我自己,我也一定要救她的,那时候我不知道她在哪,但我知道她最
终会来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