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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中秋与谁共孤光 信任过,那 ...

  •   信任过,那便是不管曾经再信任也尽是过去式,换言之,她已不再信任姜岑。

      一个人不信任你却愿为你奔波千里,入九死一生之局。这人不惧山长路远,亦无惧生死,却再不肯信你,裴安一时间竟不知
      哪个更令人难过。

      “殿下可以信任督公,殿下曾说过,督公同您是自小一起长大,过命的交情。”

      裴安倒是没有闲到要帮素娥处理感情的地步,只是明日即将启程凉州,素娥是主将,有什么事情都需要她来决定,而以他对
      小皇帝的了解,既有了辖制姜岑的办法,他便会继续重用姜岑,主将对朝堂态度的判断会影响她制定战术。

      如果素娥因为不信任姜岑在战场上判断失误,那代价便太大了。

      没想到裴安会出言相劝的素娥一愣,旋即解释道“我们是青梅竹马,也曾出生入死,如你所言是过命的交情,我却不敢信
      他。”

      两人旧日的情谊不假,情谊既是常年累积下来的,便没法子说断就断,这也是她愿意找齐皓求情的原因。

      可信任不同,信任像草绳,断了就是断了,没有接续的可能。

      裴安觉得他好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就听见帐外有人通报,说是殿下的故人来访。

      故人?来访军营?

      裴安实在是想不通,转头看向素娥,发现她也是一脸疑惑。

      “你不会把姜岑叫来了吧?”想到刚刚裴安说的话,她不由得有了这样的猜想,毕竟她在灵州可没有什么故人。

      她摸了摸还在炸毛的头发,连连后退“我可不见他。”

      裴安没应声,只是朝着外面道“殿下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吗?”

      外面人默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裴安在“大人容禀,小的也是这么回绝的,只是来人带了信物,纹样是出自皇家,小的们不
      敢擅专。”

      裴安没叫人进,只是略略打开帐帘,伸手从托盘上拿走了上面的玉佩。

      白玉龙纹佩,难怪下面人不敢随意处置,不过这玉佩他认得,他和素娥第一次在御马监相遇时,她腰间佩的就是这一块,似
      乎还是圣宗赏赐的。

      素娥显然也看清了他手上的东西,表情几变,着实古怪。

      “殿下不会在外面欠了什么风流债吧?”裴安打趣道。

      素娥长叹一口气,抬手“将人请进来吧。”

      裴安起初还有些好奇能让素娥露出这种表情的是何方神圣,结果竟然是个裹着头巾的貌不惊人的小姑娘?

      “虚舟?”

      被唤作虚舟的姑娘拱手叫了句“师娘。”

      “快让师娘看看。”素娥迎上前去拍拍虚舟的肩膀“壮了,也黑了。”

      这话说的叫裴安都忍不住扶额,哪个女子喜欢被旁人这样说啊,出乎他意料的,虚舟不仅没生气,还屈起手肘叫素娥检查。

      “是吧?徒儿不在师娘身边,却一刻都不曾懈怠。”

      素娥连连点头,想叫虚舟坐,却发现帐子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我叫人拿胡椅进来。”

      说着就要去忙,虚舟连忙拦住了她“师娘,我今日来是代我娘来送礼。”

      是了,严溪雪去年中秋过完的第二天带着虚舟离开的,走前二人见过一面,那时她说此去是为她备一份大礼。

      她是拦也拦了,劝也劝了,然而没用,严溪雪执意要走,还非要带着虚舟一起。

      “一去就是半年有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带你去摘星了呢。”素娥抬手替虚舟理了理衣服“舟车劳顿,真是苦了你了。”

      虚舟摇头“阿娘带我去了淄州,烧了一批上好的琉璃,做制药之用,月前我们就已到了灵州,寻了一批寡居的妇人,亲身教
      学,如今尽已成了熟手,药,人,琉璃,都在外面的马车里。”

      “当真?”

      “自然。”虚舟点头“难道我会骗师娘不成?”

      看着素娥脸上的惊喜溢于言表,裴安一时有些不明白,琉璃和制药有什么相干,又是什么药能让她急不可耐到盯着鸟窝一样
      的头发出去。

      也注意到自己只顾着和虚舟讲话,有些冷落了裴安,她解释了一下“稍后我与你细说。”

      说完就急着出去,却不曾想被虚舟拦住了,她有些不解,就听虚舟说严溪雪要叫她回答完问题才能收礼。

      像是她能干出的事,自她认识严溪雪开始对方就总是这样出其不意,哦,用严溪雪自己的话来说叫不按套路出牌。

      好在,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出牌”方法。

      “说吧,你娘又想了什么问题来刁难我?”

      “阿娘问你还记不记得她去年中秋晚饭后她问你的问题?”

      去年中秋?若是旁的日子,或是旁的年节她都可能记不得,但是去年的中秋,确实让她印象深刻。

      她还记得严溪雪那天给她做了一个叫蛋糕的食物,里面有些像发糕,但是更松软些,外面是白色的泡沫一样的东西,上面用
      果酱写着生辰快乐四个字。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食物,严溪雪说在她的故乡人生辰时是要吃这种食物的。她也是那天才得知才得知严溪雪并不是大梁人
      的,她说她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且她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所以纵然她不理解,还是依着溪雪家乡的习俗,点燃了三根蜡烛。

      严溪雪说,吹灭蜡烛前要许三个愿望,前两个要说出来让大家听到,最后一个不能说出来,然后一口气吹灭三根蜡烛,再切
      蛋糕,仪式就算结束了。

      月色,鸣蝉,微风,树影,好友,徒儿,夫君与她一处,共渡中秋团圆夜,与她一同庆生,人生至幸不过如此。

      “一愿运隆祚永,国泰民安。”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如她一样,过上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二愿。”她说着握起林恪的手“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三——

      那天严溪雪喝了好多酒,好像有意将自己灌醉一样,素娥劝了几次都没劝住,还是林恪说去煮完醒酒汤给她,虚舟也跟着去
      说是下碗面以免严溪雪吐完胃里空。

      她受虚舟嘱托,看护严溪雪,却没曾想严溪雪拉着她跑到了山顶吹风,借着月色她看清了严溪雪通红的脸,她于是脱下披风
      给对方穿上“山顶风急。”

      严溪雪顺从的穿上披风,目光悠远,她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正当这时她听到严溪雪问“你说过,你上过

      战场对吧?”

      她下意识点头,随即发现严溪雪根本没看她,出言“对。”

      “如果又打仗了,你会回到战场吗?”

      她的答案斩钉截铁“会。”

      听到这个答案严溪雪转过头“如果你会死呢?如果你去了会死在那儿呢?”

      “也会。”

      她清晰地记得,严溪雪听到她回答时颤抖的嘴唇。

      “为什么?”她问。

      “我想守护他们。”

      她想严溪雪问她记不记得的应当就是这两个问题了,所以她点了点头。

      虚舟说,严溪雪让她代她再问一遍这两个问题“阿娘让我问,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还是会吗?”

      “是。”

      “为什么?”虚舟又问。

      素娥答:血溅沙场,马革裹尸,是一个将军的荣光。

      两人说了半天,裴安也只听懂了那个为什么大概问的是素娥为什么明知凶险却仍愿意出征,而显然这个答案也确实是虚舟和
      她阿娘想要的,虚舟于是带他和素娥去查看她带来的东西。

      在去的路上,素娥与他解释了大致的情况。

      她与严溪雪是在江州认识的,是她的邻居,平时以写话本为生,笔名是流光,是大梁首屈一指的话本先生。

      至于所制的两种药,说是她家传的,一个叫酒精,一个叫青梅素。

      说实在的,他听着素娥说这两个名字都觉得不靠谱,酒还有青梅?

      素娥跳上第一辆车,看着里面被棉花隔开包裹的琉璃杯,还有琉璃管,完全压不住嘴角的笑意,酒精和青霉素都是她眼见严
      溪雪做过的,用的便是这些器具。

      那时她和林恪都并不信任严溪雪所谓家传的秘方,那个青霉素又是从发霉的橘子皮上取的原料,林恪不知,严溪雪做药的过
      程却完全没有避讳过她,她怎么可能让她将发霉的东西用给病人?

      但那次的病人受的是外伤,被自家的镰刀倒下割到了背部,送来时人已经开始发热了,旁的病她不见得看得明白,但外伤便
      是林恪行医这么多年也未必比她更在行些,她的经验是在西北一个个倒下的战友用生命教会她的。

      每一场战役结束,伤员数都数不清,止不住血会死,止住血一直发热也会死,高热是十分不好的征兆,尤其当时林恪已经灌

      了他几碗药,那汉子却丝毫没有退热的趋势。

      他要死了,素娥无比清楚这一点,林恪显然也知道,那汉子的妻子哭得几欲昏厥,严溪雪就是这时带着她的酒精和青霉素来

      的。

      她直接走向了那哭泣的女人,问她愿不愿意用自己家传的方子试一试许是有救。

      林恪是江州最有名的大夫,他都摇头说人不成了,便是再寻旁的大夫也没用,素娥看出那妇人是打算死马当成活马医,也没
      再劝。

      可那汉子被她救活了。

      她和林恪都欣喜若狂,不止因为就下了一个人,是因为这药能救下千千万万人,可严溪雪说这药制取需要时间,且不好保
      存,若是没有保存好,就会良药变毒药。

      这么说着她却还是给了他们一套琉璃器皿,教他们如何做,讲了很多细节,他们做了很多次,也深知此物确实无法量产,保
      存,便作罢了。

      但此次,严溪雪送来这么多器具,还教出了一批制药的熟手,甚至第一批药已经做好了,时间也来得正是时候,赶在了他们
      启程凉州之前。

      “你阿娘怎么没来?”素娥压不住嘴角,简直想抱严溪雪转圈,却发现人根本没来。

      虚舟叹气“阿娘说她若在,定会拦你,她也清楚自己拦不住你,便不给自己找气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中秋与谁共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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